第六回 澶渊之盟寸土不让

第六回 澶渊之盟寸土不让

宋顺醒来，睁眼看时，自己已经身在辽营，虽然困顿不堪，但还是强挺着坐了起来，接着有人问他：“你就是高阳部署使康保裔？”。

宋顺点了点头。

萧太后和辽圣宗很快了解到“康保裔”被俘的情况，便选了一位皇室女子“耶律云”嫁于他，并封“康保裔”宋顺为“昭顺军节度使”。

不管怎么说，宋顺这个假康保裔安安生生地活了下来，前方宋辽尚在激战的当儿，已属十分侥幸了。而宋顺“叛国”的心理负担，却因一个人的到来，有了些许的平衡。

三年后的一天，一个熟人不请自来，一见面双方都怔住了，半晌，宋顺才问道：“王大人您何时来的辽国？”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乃宋真宗赵恒的发小王继忠。

王继忠也明白了此“康保裔”并非真的康保裔，可是，既然大宋已经对康保裔进行了追封，并为其儿子们进了官位，也就得过且过，把真相烂在了肚子里。

因为他自己，毕竟也是第二个宋顺。

赵恒作为太宗的第三子，由于激烈的皇储之争，很晚才被立为太子。他幼时乖巧，很得其伯父太祖皇帝赵匡胤的喜爱，因而自小被养育于宫中。

宋初，朝廷继承了唐末五代的遗风，对军人的抚恤政策很优厚，大概也是想让军人之后世袭为军人，以便继续为国效力。身为为国捐躯的后代，王继忠受惠于这样的政策，年仅六岁就因父死疆场而被补官，并且来到了皇子赵恒的身边。

自小玩儿到大，两人亦仆亦友，深得信任是极为自然的。所以赵恒即位后，王继忠这个伴随他一起长大的玩伴得以迅速升迁。

当然，深得信任并不仅仅出于赵恒的私情。王继忠一是资格老， 二是为人正派，三是责任心强。自然，个人能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王继忠做梦也不会料到，他这个随龙旧僚，看似一帆风顺的命运，很快就发生一个大逆转。

这年四月，辽南府宰相耶律诺衮率辽军南下，入侵王继忠驻防的定州。

前线总指挥，定州路驻泊兵马行营都部署王超，一面向镇州、高阳关求援，一面派遣王继忠率一千五百人迎敌。双方在幽州以南360里的定州望都展开激战。

面对如此危急的状况，已经与王继忠共事了数年的主帅王超，以及赶来增援的镇州桑赞，不仅没有伸出援救之手，反而临阵退缩，待援无望的王继忠只能孤军奋战。

习惯穿着艳丽将军制服的王继忠，被辽军紧紧盯住，重重围困了几十层。王继忠沿着西山且战且退，终于力不能支。在退至白城时，全军覆没，王继忠被俘。

“和我们当年的遭遇一模一样，付潜、王超这些主帅畏敌不前害得我们好惨。”宋顺听后不禁咬牙切齿：“还有那个范廷召，不知为何没按他自己提出的约定来合击辽军，也不打个招呼，直接把康帅给晾在那里了，瀛洲一战孤掌难鸣啊！王大人可知晓康帅后来怎样？”

“听说到了沧州就羽化升天了。”

听到康保裔战死的消息，真宗皇帝赵恒震惊难过，两天没有上朝。然后追赠康保裔为“侍中”，封康保裔的长子康继英为六宅使、顺州刺史，二儿子康继彬为洛苑使。

康继英等谢恩不止：“父亲不能在决战中取胜,就战死了，陛下没有因此对我们这些儿女治罪，已经是大幸。我们还蒙受了超出一般的恩惠，担当不起啊！”

于是悲伤流泪，匍匐在地不能起身。

赵恒也十分伤感：“你父亲是为国家而死的，封赏当然应该厚重。”

而后，赵恒回头看着左右的大臣：“康保裔的父亲、祖父，全部战死在沙场，而今他自己也在战斗中牺牲。他们世世代代都有忠心，很值得褒奖。”

随后，亲属和康保裔的部下卖掉器物珍玩，把他生前所借的朝廷数十万犒劳军队的钱款，进行了偿还。

赵恒知道后，赞叹不已，再次重重赏赐了他们。

瀛洲之战后，张凝建议上奏将士立功情况的文书，李重贵深深叹道：“大将都陷于敌阵战死了，而我们却想计较功劳，哪来的脸面啊！”

赵恒听说了这件事，随机嘉奖了李重贵与张凝。

“我此来真不是因为知道你假冒康帅而来证伪，哈哈哈。”王继忠讲明实情：“自大宋立国，燕云十六州便提到了对外征战首当其冲的地位。但战争带来的是对平民和将帅不尽的伤害，你我都是见证者。再就是因为战争使得国力无尽的消耗，近三十年了，如若这样无休止地打下去，杀人一千自伤八百的买卖于人于己都无甚好处。”

“言之有理。”宋顺十分认可：“自从‘儿皇帝’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拱手相让于契丹以后，中原王朝莫不如鲠在喉，长此以往真不是个办法！”

“就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怎么选择？”宋顺毕竟不是王继忠，他随康保裔征战多年，眼光长远的多：“燕云十六州这块地儿，自古以来就是我们中原王朝掌控的，在塞外骑兵如秋风卷残叶、所向披靡的时代，燕云十六州的防御属性十分重要。我敢保证，即使日后千年，这里依然是兵家必争之地。”

“嗨，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继忠叹了口气：“看样子我是白跑这一趟喽。”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一句话。”宋顺笑笑。

“你明白过来了？”

“我明白过来三年了！”宋顺一语道破天机：“久战不决倒不如和气生财。那样双方都能赢得喘息机会，休养生息之后，以力再战嘛！”

“这就是喽！”王继忠高兴地站起身：“我此来不为别的，要的就你这句话。”

王继忠被俘之后，主帅王超则像是没事人似的，引兵龟缩于定州城，向朝廷报告了王继忠败绩的消息。

王继忠“阵亡”、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真宗闻之震悼”。

望都之战，不过是辽军小试锋芒。第二年秋高马肥之际，萧太后与辽圣宗纠集十万兵马，号称二十万，再次大举南下。

辽军的凶猛攻势使得宋廷朝野震动，宋真宗赵恒畏敌，打算迁都南逃。大臣王钦若主张迁都升州，陈尧叟主张迁都益州。

宰相寇准与毕士安力排众议，力主非但不能迁都，还促使赵恒到澶州督战。

两军出现相峙局面，王继忠乘机劝萧太后与宋朝讲和。萧太后也恐腹背受敌，于是接受他的奏请，提出和约，没想到却被赵恒所拒。

十一月，辽军在朔州被宋军大败，岢岚军的辽军因粮草不继而撤走。

辽军主力集中于瀛州城下，日夜不停攻城，宋军守将季延渥死守城池，激战十多天未果。

萧挞凛、萧观音奴二人率军攻克祁州。萧太后等人领兵与之会合，合力进攻冀州、贝州，宋廷则“诏督诸路兵及澶州戌卒会天雄军”。

这时，寇准倚重的将领，是在历次抗辽战斗中屡立战功的杨嗣和杨延昭等人。杨延昭上疏，建议“饬诸军，扼其要路，众可歼焉，即幽、易数州可袭而取”，但未被朝廷采纳。

宋军在澶州前线以伏弩射杀辽南京统军使萧挞凛，辽军士气因此大为受挫。

萧太后听闻萧挞凛战死，痛哭不已，为之“辍朝五日”。

此时，赵恒一行抵达澶州，寇准力促他登上澶州北城门楼以示督战，“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

皇帝御驾亲征鼓舞了士气，集中在澶州附近的大宋军民多达几十万人。

赵恒到北城转了一圈后，也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于是安下心来，安排寇准在北城全权总理各项事宜，自己回南城住扎。

正在这个时候，辽国方面也遇到了一定的难题，因为尽管他们这次出兵进展顺利，但是战线拉得过长，补给非常困难。再加上孤军挺进宋朝腹地，一旦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萧太后本人很务实，在出兵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可战、可和的两手准备。见辽军战前失利，加上孤军深入，恐难取胜，于是听从了降将王继忠的第二次建议，派人赴澶州，再一次转达了自己罢兵息战的愿望。

这也正中此时赵恒的下怀，因而当即回信，表示宋朝也不喜欢穷兵黩武，愿与辽国达成和解。接着，又派出殿直曹利用作为使臣，去与契丹洽谈议和事宜。

寇准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回南城向赵恒苦谏，称辽国已是强弩之末了，正是打败他们的大好时机。

杨延昭也上书，称敌军人困马乏，我军士气高涨，正应该趁此良机，扼守各路要道，对敌围而歼之，然后再乘胜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

可惜，赵恒畏敌如虎，只想媾和。而朝中大臣们也都惧怕辽国，纷纷表示支持合议，甚至联合起来攻击寇准拥兵自重。

无奈之下，寇准只得同意与辽国讲和。

既然双方都有心和解，剩下的事情也就好办了，无非就是集中精力讨价还价。

赵恒财大气粗，贪图苟安，也不在乎钱多钱少。起先，辽国派人说要宋朝归还被周世宗夺走的瓦桥关南之地。赵恒生怕失去合议机会，又怕割地求和，会遭后人唾骂，于是立即派曹利用去议和，并对他明言：只要不割地，能讲和，辽国就是索取百万钱财，也可以答应。

曹利用拜问：“圣上，底线到底是多少? ”

赵恒不假思索回道：“如事不得已，百万亦可。”

寇准听到之后，暗中把曹利用叫到一边儿，明讲：“皇上虽有百万之约，但要是超过三十万，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曹利用领命到辽营谈判，最终达成协议：宋辽为兄弟之国，辽圣宗年幼，称宋真宗为兄，后世仍以此论；宋辽以白沟河为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停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宋每年向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至雄州交割；双方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

在岁币的问题上，辽国求和心切，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几经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了宋朝每年给辽国三十万银绢的和议。

曹利用顺利而光荣地完成了任务，兴冲冲地回来交旨。请见皇帝之时，赵恒正在吃饭，侍者问曹利用许给辽国多少银两。曹利用没有说话，顺势伸出三个手指放在额头上，意思是三十万两。

侍者误以为是三百万两，禀知了赵恒，赵恒大惊：“太多了，太多了。”

便立马召见曹利用亲自盘问，曹利用战战兢兢答道：“三十万两。”

赵恒听完嘀咕一声：“才三十万，这么少。你很会办事，很会办事!”

随后，重重奖赏了曹利用。

其实，在澶渊之盟运作的过程中，已经成了“烈士”的宋朝战俘王继忠，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王继忠在辽朝并没有被虐待，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冷遇。摄政的萧太后不仅授予了这个宋朝战俘官职，还许配给他一个贵族女子做妻子，好让他安心为辽朝效忠。

对此，王继忠也没有让萧太后失望。

长期服侍于赵恒身边的王继忠，有着相当强的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快就在故国与新朝之间找到了最适合的突破口。

持续了三十多年拉锯式的消耗战，让宋辽双方都不堪人力、物力的重负。所以，不仅辽朝萧太后有厌兵意，大宋皇帝赵恒其实也有着强烈的和平愿望。

商品经济的发达，已经让宋人有了花钱买和平的想法。这一想法的产生，甚至可以上溯到太祖赵匡胤设置“封桩库”。

尽管都有讲和的愿望，但交战的双方需要有一个沟通的渠道。于是，讲和就成了王继忠造福于辽宋、创造其人生辉煌的突破口。

在战场上颇多失利的萧太后“纳继忠说”，派遣小校四人，带着王继忠的亲笔信，携持信箭，去见宋朝的莫州都部署石普。

石普与王继忠是真宗潜邸时的旧交，凭借这样一层关系，自然是可以信赖的。王继忠不仅给石普写了亲笔信，还给真宗皇帝附上一封密奏。

前一年的望都之战，朝廷根据主帅王超的报告，一直认为王继忠已经阵亡。至此，赵恒方知昔日的亲从王继忠尚在人世，并且还在敌国辽朝做了官。其内心百感交集，欲说还休。不过，个人的感受必须暂且放下，和戎大事是压倒一切的。

王继忠的信讲述了望都之战的战况与被俘经过，特别提到了皇帝亲口对他说的“唯以息民止戈为事”的话，不容赵恒不信以为真。

不过，赵恒虽然承认了这个和谈信息的重要性，但还是对辽朝和谈的诚意半信半疑。君臣商定以后，以皇帝赵恒的名义，给王继忠写了一封手诏，仍然通过正在石普那里等待回音的辽朝小校转达过去。

这封手诏，写得极为巧妙得体。里面写道：朕丕承大宝，抚育群民，常思息战以安人，岂欲穷兵而黩武？今览封疏，深嘉恳诚。朕富有寰区，为人父母，倘谐偃革，亦协素怀。诏到日，卿可密达兹意，共议事宜。果有审实之言，即附边臣闻奏。

因为王继忠曾是宋朝旧臣，所以手诏是以赐给臣下的口吻而写。虽说是写给王继忠的手诏，实际上能先看到的，必定是辽朝君主。在双方没有邦交的情况下，赵恒无法直接写信给辽朝君主，而像这样以回答王继忠奏疏的手诏方式，曲致意见，实是有理有利有节。

赵恒的手诏，十分明确地表达了宋朝的和平意愿。但宋朝一方面非常珍视王继忠这一沟通渠道，并且还打算继续利用这一可信而无可替代的渠道；一方面又不打算匆匆贸然派出正式使者，因为宋朝还是想进一步试探，辽朝是否真的有和谈的诚意。

在王继忠的沟通下，宋辽和谈终于得以顺利进行。

双方最终以誓书的形式来体现盟约的内容以及向天地神灵发誓守约，也是尊从了王继忠的请求。

双方宣誓，不再开战，维护永久和平。

“澶渊之盟”之后的王继忠，命运如何呢？

王继忠也曾向萧太后和辽圣宗提出过回国的要求，但被用“委以重任”的理由拒绝了。这就注定了王继忠要“半生食胡禄”，终老他乡的命运。

宋顺也是一样，虽也客死他乡，他的后人在日后宋金恶战时期，回国报效了大宋，算是为他雪了“叛国”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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