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宋顺被俘假称保裔
当契丹的游骑已经深入到邢州、洺州一带,整个河北地区甚为震惊。老百姓惊恐失措,纷纷扶老携幼四下逃避。
此等颓势,不久就惊动了宋真宗赵恒,情况危机,几次派人到定州,督促傅潜出兵迎战,会合各处兵马共同御敌。
为了鼓舞士气,许多大臣奏请皇帝御驾亲征。十月十二日,赵恒决定亲征。
在皇帝亲征的鼓舞下,宋军纷纷出击。威虏军大将石保兴打退了辽军,杀死一名敌军的高级将领;翼州大将张旻奋勇杀敌,击毙辽军千余人,缴获战马上百匹;河东战线上,府州的折家军主动出击,奋勇进入辽境,破辽军黄太尉寨,消灭敌军一千五百余帐,缴获牛羊马无数。
但这时的傅潜,依然按兵不动。
赵恒到达大名府,带来了大量的军队。另外,河东军也东进到达河北,宋军各路军队集结,实力逐渐增强。
朝廷指示傅潜出兵,会合诸军,但傅潜却置若罔闻。
大将范廷召、秦翰、桑赞、张昭允等几次三番催促傅潜出兵,傅潜死活不听。
老将范廷召大怒,骂傅潜道:“你胆子小得连个老娘们都不如。”
傅潜本就与范廷召不合,如今撕破了脸皮,傅潜敢怒不敢言,最终和他达成了妥协,命他率领秦翰、桑赞、荆嗣三位勇将领兵1万人,其中骑兵8千,步兵2千为先锋;命刚从嘉山防线撤下来的荆嗣为后军指挥,并答应自带大军为后援。
进军途中,范廷召首先遭遇到了辽国梁王耶律隆庆的军队,只得列出方阵向东运动,同时派出使者向高阳关部署使康保裔求援,准备合围辽军。
接到范廷召的求援信,康保裔片刻不停,召来副将张凝、李重贵和宋顺商量作战方案。
李重贵诚实言道:“您身经百战,又是战将世家,我们听您的。”
张凝用刀尖在地上边划边说:“你们看,从遂城西来的辽军至少六七千,南部邢州附近还有上万。而最主要的是,幽州也就是辽国的南京,耶律庆多年重兵囤积,而我们身处高阳,起到了承接南北的关键咽喉作用。对于援助范廷召,我持保留态度。”
“定州傅潜那里那么多人马,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呀!”宋顺质疑张凝。
张凝站起身:“傅潜畏敌不前,我们把守的又是咽喉要道,不可轻举妄动!”
“张将军言之极是,高阳关一旦有失,是部署使您最大的罪过。”李重贵头脑十分清楚,与张凝观点一致:“大宋朝廷派您把守高阳,守住是您的本分,至于一点小胜无关大局的话,不帮范廷召也不为过。”
“可是,我是一位忠勇的职业兵将,范廷召也是元老级将军,我若不出面就会落下千古骂名!”保裔刚正无私道:“你们想想,傅潜本就是太宗的家将,根本没见过真刀真枪的场面,朝廷催促仍旧畏缩不前。老将范廷召出马,估计也是经过反复争取,此次迎敌来之不易啊!他信中明说,傅潜虽然答应后援,但他俩历来不睦,必定坐山观虎斗,绝不会支援自己。此等险恶时刻,我岂能袖手旁观?”
“是啊,傅潜绝不是范廷召,更不是杨延昭!”李重贵听得明白,转而支持保裔所言:“听说他和范廷召有旧怨,本次把范将军放出来,就是断了线的风筝,傅潜不会再管他的,只有我们还能救他一马。”
“我担心的正是这些!”张凝进一步说明自己的想法:“看范廷召的信就知道,傅潜本就不想出兵的,说是自己做后援也是在应付范廷召。那么,只要邢州辽兵回援,范廷召就成了肉夹馍里的馅。如若我们出面,幽州的辽兵出击,我们也会腹背受敌。”
“这就看傅潜的了。”宋顺明白过来了:“假若他不动的话,我们和范廷召就很难自卫啦。”
“既然如此,我们有三万兵马,可以分头行动。”康保裔下定决心:“重贵你留守高阳关,我带一万人去到瀛洲,和范廷召夹击西来的辽军。张凝你带五千人晚些时候再从高阳关出发,不要急着往前,随时打探我和范廷召的作战消息,以便机动出击,何时帮我或者帮范廷召都要看战事而定。”
“遵命!”李重贵和张凝抱拳听令。
宋顺呆呆地看着康保裔:“我哪?”
“随我出征!”
然而,天命一定,康保裔到死也没想到,老将范廷召出了两个意外,一是他遭遇到了劲敌耶律庆,没法与保裔合围辽军,迫不得已在战事中间自动退出。最要命的是,既然自己已经退出合围计划,范廷召却没有及时通知康保裔,导致保裔浑然不知,没有及时撤回高阳关,还在独自等待时机夹击敌人,反倒变成了张凝所说的“肉夹馍”里的馅儿。
那天,范廷召首先遭遇耶律隆庆的军队,没想到辽军却主动向宋军发起进攻。宋军遭遇数倍敌军的攻击,顽强抵抗,直到天亮,宋军终于突破了辽军防线,打了一天一夜的范廷召带领残部突围退走了。
可是,范廷召没有派人通知康保裔自己的行踪,告知他夹击计划已经破产。直到第二天天亮,当一抹朝阳投到营中,不知道范廷召已经率部逃走的康保裔整军出战,这才发现自己的军队已被契丹辽军重重包围。
谋划夹击辽军的范廷召早就没有了人影,孤军临险,辽军兵马如排山倒海,康保裔的手下亲校深知凶多吉少,力劝他换上普通士兵的衣甲,率精锐骑兵突围逃走。
不想,康保裔大义凛然:“我不会在危难时刻丢下部队独自苟活的,今天就是我报效国家的日子!”
说罢,舞枪策马,麾军大呼赴敌决战。
将士们深受鼓舞,一齐杀向敌阵,前后突击杀伤辽军甚众,马蹄践踏处,浮尘深达二尺有余,战况惨烈。
康保裔浴血奋战两天两夜,士兵全部用光了弓箭,但援军仍然未到,将士们却无一退却。终因敌众我寡,全军覆没,康保裔血溅敌阵。
宋顺手持大刀,看着身上射满了辽军的箭头,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康保裔,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别说无法回天,就连康帅的遗体怕也保不全。再看看自己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真是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
围上来的辽兵虎视眈眈看着这个唯一还活着站立的宋朝将军,意思很明确,你怎么死法儿?
宋顺望了望似火的朝阳,都说一天之计在于晨,这是一个怎样的黎明、怎样的朝阳!他张嘴大哭,因为血流干了几乎所有身体里的水,嗓子堵住似的,根本哭不出声。
忽地,天地间金光耀眼,一头雄壮的金毛吼自西而东呼呼赶了过来,辽兵见状大惊,纷纷让路。
金毛吼到了宋顺跟前停下脚步,但见康保裔平躺着飘飘起身,落在了金毛吼莲花宝座上,金毛吼接着奋蹄向东驶去。
宋顺见此,担心辽兵放箭或骑马追击,伤害到金毛吼和康帅,于是把刀一扔,举起双手,低沉的沙哑声:“我是高阳关部署使康保裔。”
接着,扑通躺了下去,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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