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遭陷害廷美传誓书

第三回 遭陷害廷美传誓书

一场“斧声烛影”闹剧的当晚深夜，宋太祖赵匡胤驾崩，弟弟赵光义继承了皇位，是为“宋太宗”。

可问题是，赵匡胤还有两个成年的儿子依然健在，弟弟继位，这是不是有点不合历朝历代“宗法制”的规矩？

殷商实行的“兄终弟及”和“父亡子继”混杂的王位继承传统，是造成朝堂内乱的重要原因，因而到了周朝，周公才进行了完善，是为“父亡子继”的“嫡长子”宗法制。

赵匡胤驾崩时，他的两个儿子赵德昭、赵德芳，全都好端端地活着。当时赵德昭已经26岁，赵德芳也有18岁。按年龄，他俩都可以主政为帝了，但是，他们不仅没有继承皇位，而且全都英年早逝。

赵匡胤总共有四个儿子，分别是长子赵德秀、次子赵德昭、三子赵德林和四子赵德芳。赵德秀和赵德林早亡，所以当时，他的次子赵德昭自然成了人们心中的“皇太子”。

按照传统的“宗法制”皇位继承顺序，赵德昭无疑就是大宋王朝的第二任皇帝。然而，在赵匡胤活着的时候始终未将他册封为太子，最终皇位却归属了他的叔叔赵光义。那么，赵德昭这位苦命皇子是如何错失皇位的呢？

杜太后在临终之前特意嘱咐宋太祖赵匡胤将皇位一定要传给“长者”，但最终的皇位还是宋太祖的子孙。她当时觉得赵德昭年幼不堪重任，为此，特意将周世宗柴荣立幼子为帝，从而导致亡国的故事搬出来说服儿子赵匡胤。然而，她不会不明白，孩子终有长大的一天！

问题的关键不只于此，究其主因还要归结于赵德昭有个强势的叔父赵光义，他即是太祖赵匡胤的胞弟，又是北宋的开国功臣。

赵光义继位之后大赏群臣，身为皇亲国戚的赵德昭当然也在封赏之列。他被册封为武功郡王，并且诏令赵德昭与齐王赵廷美朝列位于宰相之上，以示显尊。

继位的第三年，赵光义还特意将太子太傅王溥的女儿许配给了赵德昭，并且将她册封为了“韩国夫人”。

然而，赵光义和赵德昭这对叔侄的和睦关系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赵德昭婚后的一年后，他惹得赵光义龙颜大怒。

赵光义继位的第四年，首先挥师北上消灭了割据太原的北汉政权，北汉的灭亡意味着北宋象征性地完成了统一大业。随后，赵光义决定趁热打铁在同年的五月北伐契丹。

这次，赵光义命赵德昭随军一同前去北伐。最初，宋军打的比较顺利，可后来在高粱河，却被辽军击败。赵光义亲临战场身受箭伤，只得命令宋军撤退，此次北伐因此宣告失败。

一天夜里，三军将士都见不到受伤的赵光义，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于是有人策划拥立赵德昭为皇帝。虽然赵德昭并没有顺水推舟，可为此，赵光义得知后还是极其不高兴。

事情到此并不算完。北伐大败而归，赵光义迟迟不对那些攻灭北汉的功臣进行封赏。

有一天，赵德昭向赵光义提及封赏这些功臣的事情，赵光义听后大怒，呵斥他：“等到哪天你自己做主了，再封赏他们也不迟！”

回家之后，赵德昭便自刎而死了。

赵德昭为什么被赵光义训斥之后就轻易自杀了哪？蹊跷在于，赵德昭为何要为攻灭北汉的功臣请功后自杀？

赵德昭是个不知兵的王爷，他和这些武将之间的往来并不多。既然没有联系还出头给他们请功，难道他不懂替武将请功而收买军心是犯大忌的吗？由此推断，赵德昭之所以为武将请功，最大可能是受人唆使乃或遭人算计了，这与赵普献“金匮之盟”技法一致。

就事论事的话，虽然遭叔父皇帝的呵斥，他怎么也犯不着自杀，何况还有那句“等你自己做主”的潜台词？

赵德昭的死因，恰恰因为这个“盼头儿”，缘起应该还是要归结于上次有人谋立他为皇帝，这个才是赵光义最在意、最忌惮的。而且，作为太祖赵匡胤在世的大儿子，皇位的最为合法继承者，赵德昭活着，不管是“独传约”还是“三传约”，对于赵光义的皇位来说都是头等隐患。

因为无论如何，杜太后的皇位继承出发点是“长者”，落脚点却是最终归于赵匡胤一脉。既然已经到了第二代，赵德昭年龄最长，而且已经近三十岁，他又是大众心中的“不封太子”，赵光义这个“摄政王”是不是该交出皇帝大位了哪？

赵匡胤在世的第二个儿子赵德芳之死更是千古之谜。

赵匡胤驾崩时，赵德芳只有18岁。父帝在世时哥哥赵德昭未得任何封位，他就更不可能封王了，只是个贵州防御使。赵光义一上位，立刻就给赵德芳加官进爵，如此看来皇帝叔叔做的很地道。

可是，赵光义当了五年皇帝之后，赵德芳继哥哥赵德昭忽然就病逝了，年仅23岁。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的哥哥赵德昭不在了，他是赵匡胤唯一在世的儿子。

赵德芳既不是长子，也不是赵匡胤培养的对象，看似他与皇位扯不上关系。但从一开始，赵光义就对他这个小侄子耿耿于怀。

因为赵匡胤去世的那天晚上，第一个知会此事的是，赵德芳的养母宋皇后。她立马吩咐太监王继恩，去把赵德芳喊来，以抢得上位的先机。可不曾想，兴许是王继恩早已私通赵光义，兴许他被留在宫中住宿的赵光义截获，第一个进入寝殿的不是赵德芳，而是赵光义。宋皇后只得唯唯诺诺，认可了他的帝位合法性。

赵德芳与哥哥赵德昭在短时间内连续死亡，最受益的自然是赵光义。两个直接威胁自己帝位的人不在了，他可以静下心来对付唯一的第三个威胁者了。

赵德芳刚刚去世不到一年，便有人举报赵廷美“谋欲以此时窃发，若不果，则诈称病于府第，候车驾临省，因作乱。”

接到举报，赵光义表示“不忍暴其事”，遂罢赵廷美开封尹之职，外放西京留守。并赐赵廷美袭衣、通犀带以及钱十万、绢绦各万匹、银万两、西京甲第一区。

四月，赵廷美将离开开封西赴洛阳，赵光义令枢密使曹彬，也就是赵廷美的亲家在琼林苑设宴，为赵廷美送行。

就在这一天下午，一个人找到身在皇宫的龙卫指挥使康保裔，自称是刚刚卸任的中书令、开封府尹秦王赵廷美的贴身侍卫，他小声说道：“秦王有急事找您。”

康保裔点了点头，没敢作声。待到仰天看了看晚霞夕照，这才怀揣短刀，一个人悄悄离开皇宫，身着便装走向秦王府。

多年战场厮杀的磨砺告诉康保裔，秦王赵廷美本次秘密召见，必定与朝堂皇位之争有关。因为赵德昭兄弟相继去世后，才有赵普献“金匮之盟”书，按此书推理，赵廷美顺理成长是下一个皇位继承者。

随着近来谣言四起，康保裔甚至怀疑，皇帝赵光义“仁心”保住了赵廷美性命，这都与给赵德昭兄弟加官进爵如出一辙。

赵光义老谋深算，步步为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两个侄子离世的制造者，逼迫宰相赵普假造“金匮之盟”文书。为了把此书说圆，不得不把四弟廷美从一个检校太保提拔为开封府尹，因为这就是他原来的位置，亲王加开封府尹也就意味着皇位接班人出现了，以此来昭示天下，哥哥太祖赵匡胤是按盟书行使母后嘱托的，由此来印证“金匮之盟”确实是当时记录的真实性。

然而，赵廷美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事实真相。

一见康保裔，廷美警惕道：“你自个儿？”

“绝对。”

“确定无人跟梢？”

康保裔掏出腰刀：“谁敢？！”

“进屋说话。”廷美把保裔拉到书房，来不及让茶，拿出一轴黄绢：“这是二哥在母后仙世后亲笔写下的‘香孩誓书’。”

“作何用？”

“母后驾崩，二哥忙于国事，安排三哥为母后去守孝，但三哥死活不离开军营，生怕三年时间内失去人心。”

原来，杜太后仙世，与父亲赵弘殷合葬于安陵。按照葬俗，嫡长子及长房长子都要守孝三年。守孝期间，他们不得任官、不得应考、 不得嫁娶，而居官者一律解除职务。另外，在守孝三年期间，要闭门读书，谢绝世务。守孝者还要改变生活起居，力求简朴，禁绝酒肉等享受。

为此，建国之初的皇帝赵匡胤，不得不把这个尽孝的义务交给三弟赵光义。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赵光义断然拒绝：“我不能去！”

“为何？”赵匡胤纳闷，弟弟怎就这么干脆？

“我一去就是三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来辅佐您？”

“曹彬、范廷召、康保裔这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啊！”赵匡胤觉得天下太平，军权都已被收上来了，并无任何心病。

“可这些人都是故国旧臣，包括潘美也是心术不正之人。”

“还有赵普嘛！”

“他是文臣！就是而今的张良，运筹帷幄是把好手。”赵光义于是有了更有力的说辞：“披挂上阵，他绝对不是韩信。”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光义自比韩信，给皇帝哥哥打了个预防针，赵匡胤只能随机应变：“你回吧，我命四弟廷美去守孝便是。”

赵光义一走，赵匡胤便召来赵廷美，一边写一边道：“咱哥俩实话实说，你三哥靠不住啊！”

“此话怎讲？”

“我命他去为母后守孝，他怕失去兵权，而断然拒绝。”赵匡胤把一轴黄绢抖了抖：“我写下了‘香孩誓书’，给你留好，以备万一！”

“圣上讲的何意？”康保裔急于解开这个谜。

“就是怕因为当年母后的一句闲话，被三哥利用，作为篡位的护身符，才定下皇帝年幼不能自理朝政时，先由太后或年长的叔父暂且代理朝政，到皇帝成年，摄政即告结束，应及时还政于皇帝。”廷美仔细讲来。

“那赵普拿出的‘金匮之盟’是怎么回事？”

“断长取义，假托而已。”廷美笑了：“当时三哥也不好当着二哥答应母后接替他的帝位，只说当个摄政王即可。我没说话，因为那时二哥刚当上皇帝，三十几岁，我和三哥二十出头，谁先死还不知道哪。”

“就是说呀。”康保裔似乎还蒙在鼓里：“再说，太祖还有亲生儿子嘛！”

“这个圈儿确实绕的人糊里糊涂，因而必须说明最初的主要起因，那就是继任的皇帝年幼！”廷美作为当事人，分析的自然透彻：“为了避免小儿失国，母后才有这番言谈。而‘金匮之盟’就是回避了这个最直接而主要的话题：年幼的皇帝继位，别人只是‘摄政’！金匮之盟的盟约另一个破绽就是，帝位传到三哥或者我这里，下步该怎么传承？”

“这也是满朝文武弄不懂的地方。”康保裔还是一头雾水：“只有开头，没有结尾，按说应该回归于太祖子孙吧！”

“誓书就这意思，但盟约里半句未提。”

保裔急于弄明白，追问道：“我越听越糊涂，当年太祖驾崩后，您怎不拿出誓书来哪？”

廷美接着解释：“你想啊，‘烛影斧声’当夜，二哥就驾崩了。而且，怎就这么巧？宋皇后派王继忠去喊的人是德芳，最先来的倒是三哥，为何？”

保裔摇头。

“听宋后私下对我说，二哥和三哥当天傍晚谈的就是立储之事，但三哥不同意，拿母后的话来证明自己才是皇帝继承第一人。二哥不认为母后说的就是一定由三哥继位，因为他早就把誓书给我了。说明他有立自己儿子为储君的打算，并且也早有防备，故而不答应三哥的要求。争执至夜晚尚无定论，于是俩人闹了别扭，‘烛影’中三哥急的站起几次后，二哥也十分生气，这才有了‘斧声’。”

“照此捋下来，太祖之死是不是有人做手脚？因为他身体很好，因而一直没有立储。想要立储，遭到反对的同时，引发了致其死地的想法。”

“正是！”廷美很肯定：“宋皇后陪在寝殿，第一个知道二哥将要离世，因而才派王继恩去喊其抚养之子德芳。但在三哥的淫威之下，她没有当机立断，一口咬定二哥传位于德芳或者德昭。姜是老的辣，估计三哥下手后，知道二哥将去，因而当夜违反朝规，冒死留宿于皇宫，只等第一个进到二哥寝殿，然后宣布二哥把皇位传给了自己。”

保裔并不诧异：“现今的皇上胆子太大了，宋后确实没这个胆儿。”

“这就是我为何不敢拿出誓书，来对证三哥皇位来的不正的主因。”廷美后怕道：“宋后不敢谎称太祖已经定下皇位继承人，三哥反倒占得了先机。之后，宋后胆怯，不敢反对，朝臣也无异议。如若我再拿出誓书，明显就是在与三哥争位。我的影响力、号召力远不及他，这是其次。主要是一旦他亮出母后，也就是与二哥争执的话题来，压到誓书易如反掌，因为在评判弟兄关系上，母后的威力远能压到二哥。”

“说的也是。”保裔理解廷美的难处：“那样您就只有等死喽。”

“不光我死，德昭、德芳都得死！”廷美打了个寒战：“二哥一脉也会被全部灭门，他就不可能有后人找机会翻盘了。”

保裔倒吸口凉气，廷美不是危言耸听！哪一个太祖的子孙都是皇位的合法继承人，自然就是被赵光义杀害的对象。于是接着问道：“您怎不把誓书给陈从信、刘知信、惠延真、甫继明、范廷召、王荣他们呢？”

“他们离我太近，关系也较为密切。”廷美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得好，他们是首先的一批被猜忌者。”

“也是，所以您也不能给您女婿曹珝。”

“因此，我只能拜托你啦！”廷美拱手拜了三拜：“康将军，太祖一脉全靠你了。”

“不敢不敢！”保裔回拜完，把誓书揣进怀里：“请秦王放心，我至死也会保管好它！”

廷美目送康保裔出门，保裔回身拜别，不想，这就是两人的永别。

赵廷美离京后不久，左卫将军、枢密承旨陈从信、皇城使刘知信、弓箭库使惠延真、禁军列校皇甫继明、范廷召、王荣等人都因“交通秦王廷美，及受其私犒”而被责降职，其中王荣被“削籍流海岛”。

几天后，赵普又举报宰相卢多逊私自结交赵廷美。

之前，正是因为赵普诬陷赵廷美有篡位的嫌疑，赵光义才得以罢免了他开封府尹的职位。此后，接着又被人举报，所以被降低为涪陵县公，两年后索性将他发配到了房州。

太平兴国七年三月，柴禹锡、赵溶等人向赵光义报告，“风闻”秦王赵廷美肆意骄纵，可能即将发生秘密谋反。举报的主要证据无非集中在卢多逊和赵廷美的两句话：“愿宫车晏驾，尽力事大王”和“承旨言正会我意，我亦愿宫车早晏驾”。

赵廷美是宋太祖、宋太宗的手足弟弟，曾经陪同两任君主南征北战，不仅贵为皇亲国戚，而且战功赫赫，因而才被晋封为王，在朝廷的势力不容小觑。

故此，赵光义为他专门设立了“特殊法庭”，采用“诏狱”进行侦查审理。李昉、扈蒙、崔仁冀、滕中正等杂治之人都不是监察机构的职官，非监察职官却行使监察职权，指控赵廷美与卢多逊密谋反叛自然“成立”。

继而，赵光义将赵廷美降为平民。

最终，赵廷美在三十八岁时因忧郁过度而在房州去世。为此，赵光义还赔上了一个厚道的长子赵元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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