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都市小说 >> 胖美人杨玉环 [书号3652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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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洛阳尘

《胖美人杨玉环》 蔡家老八/著, 本章共6084字, 更新于: 2025-12-24 05:07

船在运河里走了将近一个月。

起初是溯长江支流北上,而后转入通济渠。水势变得平缓,两岸的景色也渐次不同。蜀地的青翠山峦、湿润雾气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中原大地开阔的平原、整齐的田畴,以及越来越密集的村落、城镇。风里的味道也变了,少了竹叶柑橘的清新,多了尘土、炊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庞大帝国腹地的、混杂而沉闷的气息。

杨玉环大部分时间待在舱里。孝服在身,不宜见外客,她也乐得清静。只是这清静里,满是惶惑。阿萝尽力宽慰,搜罗些船工讲的沿途见闻说给她听,什么淮南的富庶,汴州的繁华,但杨玉环听着,只觉得那些地名陌生又遥远,与她毫不相干。她吃得很少,原本丰润的脸颊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的线条变得清晰,反而透出一种少女将熟未熟的、略带憔悴的韵致。她常对着随身携带的一面小铜镜发呆,镜中人眉眼依旧,但那曾经困扰她的、过于饱满的轮廓,在丧父的哀戚和前途的迷茫双重侵蚀下,竟显出几分堪怜的柔弱来。可她心里知道,这柔弱是假的,衣裳底下,那具身体依然是丰腴的,坚实的,带着蜀地水土赋予的、不肯轻易屈服的生机。

船到洛阳,正是午后。秋阳正好,却带着北地特有的干爽利落,晒在人身上,不再是蜀中那种黏腻的暖,而是明晃晃的、有些扎眼的热。

码头比蜀县那个大了何止十倍。舳舻相接,帆樯如林,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旅人的喧哗声,混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轰然作响,几乎要将人淹没。杨玉环在阿萝的搀扶下踏上跳板,脚下一软,不是晕船,而是被这庞大都市迎面而来的气势慑住了。

叔父杨玄璬派了人来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仆役,一辆青篷马车。管事姓吴,态度恭敬却疏离,话不多,只确认了身份,便请她们上车。马车驶离喧嚣的码头,进入洛阳城的街道。

车帘掀起一角,杨玉环悄悄向外望。街道宽阔笔直,足以容数辆马车并行。路面是黄土夯实,被车轮和马蹄碾得平整光亮。两旁店铺林立,旗幌招展,卖绸缎的,卖香料的,卖胡饼的,酒肆茶坊,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有宽袍大袖的士人,有短衣束发的贩夫走卒,还有高鼻深目、卷发虬髯的胡商,牵着骆驼,叮当着铃铛走过。空气里飘着烤肉的焦香、脂粉的甜腻、马粪的微腥,还有一种……属于都市的、忙碌而精明的味道。

这就是东都洛阳。天子脚下,帝国之心(注:此时唐玄宗常住长安,但洛阳作为东都,其政治经济地位依然极其重要)。蜀县的坊巷与之相比,简直成了孩童过家家的摆设。杨玉环看着,心里那点因为离乡而产生的空洞感,被更大的茫然填满了。在这里,她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马车行了许久,穿过数道坊门,周遭渐渐安静下来。最终停在一座宅院前。黑漆大门,铜环锃亮,门楣不算特别高耸,却自有一种官宦人家的肃整气象。匾额上写着“杨府”二字,是端正的楷体。

吴管事引着她们从侧门进去。穿过影壁,是一进小小的院落,青砖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石榴,叶子开始泛黄,挂着几个干瘪的石榴。正面三间厢房,左右各有耳房。这就是杨玄璬安排给她的住处了。

“小娘子一路辛苦,暂且在此安歇。老爷今日衙门事忙,晚间方能回来相见。夫人那边……”吴管事顿了顿,“夫人近日身上不大爽利,嘱咐小娘子先好生歇着,明早再见不迟。一应使唤,暂由这院的李嬷嬷并两个小丫鬟伺候。缺什么,只管告诉李嬷嬷。”

话说的周全,意思却明白:初来乍到,莫要四处走动,尤其莫要急着去见当家主母。

杨玉环敛衽行礼:“有劳吴管事。玉环省得。”

李嬷嬷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相严肃,眼皮微微耷拉着,看人时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带着审视。她领着杨玉环和阿萝进了正中间那间作为卧室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床一榻一柜一镜台,桌椅俱全,都是半旧的榆木家具,擦拭得很干净,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清。比起蜀中家里她那个堆满小玩意儿、飘着淡淡熏香的闺房,这里显得空旷而陌生。

“小娘子先歇着,热水饭菜稍后便送来。”李嬷嬷说完,便退了出去,指派那两个看上去才十一二岁、怯生生的小丫鬟在门外听候吩咐。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主仆二人。阿萝放下随身的小包裹,忍不住低声说:“这嬷嬷,瞧着怪严厉的。”

杨玉环没说话,走到窗边。窗户糊着素白的纱,看出去是那个小小的、光秃秃的院落。夕阳西斜,把窗格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这里没有沱江的水声,没有竹林的摇曳,只有一片死寂的、被规整过的安静。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在船上望着江水时还要冷。这寒冷来自这宅院井然的秩序,来自李嬷嬷审视的目光,来自叔母“身上不爽利”的托辞,来自这偌大洛阳城无声的压迫。

父亲不在了。家,也没了。从此,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

晚饭是李嬷嬷亲自送来的。一碟清炒菘菜,一碟蒸腊肉,一碗粟米饭,一盅寡淡的蛋花汤。分量不多,刚好够一人食用,透着客气的节制。杨玉环默默吃了,胃口全无。阿萝在耳房用了仆役的饭食。

掌灯时分,叔父杨玄璬终于来了。

杨玄璬比杨玄琰年长几岁,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髭,穿着家常的赭色圆领袍,脸上带着官场中人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疲惫。他进得屋来,目光在杨玉环身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惊讶?惋惜?还是纯粹的估量?

“环娘到了。”他在椅上坐下,声音平稳,“一路可还顺利?”

杨玉环再次行礼,依着母亲平日的教导,垂眸敛手,轻声应答:“回叔父,一路平安。劳叔父挂心。”

“嗯。到了这里,便如在家一般。只是你叔母近来身上确实有些不适,需静养,日常不必晨昏定省,免得过了病气。家中事务,自有规矩,你安心住下便是。”杨玄璬语气和缓,说的却都是划定界限的话,“你父亲的事,我已知悉。天有不测风云,你需节哀。既到洛阳,过往之事,暂且放下。你是杨家的女儿,虽年幼失怙,但门风不可堕。诗书礼仪,女红中馈,仍需勤习。我已为你请了一位女先生,过两日便来,教你读书习字,兼授些洛阳闺中的礼仪风尚。”

“是,多谢叔父安排。”杨玉环依旧低着头。

杨玄璬又问了问蜀中老家一些情况,杨玉环一一答了,简略而恭谨。谈话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帘幕,叔侄之间,客气而疏远。坐了约莫一刻钟,杨玄璬便起身:“你早些歇息。缺什么,或有什么不便,可让李嬷嬷来回我,或直接告诉你叔母跟前的刘嬷嬷也可。”说罢,又嘱咐了两句“安心”“莫要多想”,便离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油灯的光晕昏黄,将杨玉环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却掩不住那浑圆的肩头轮廓。她慢慢走到镜台前,看着镜中穿着素白孝服、眉眼低垂的自己。叔父刚才那一眼,她读懂了。那里面没有亲人重逢的喜悦,只有对一个突然投奔来的、负担般的侄女的打量,以及对她这副异于寻常闺秀体态的、含蓄的评估。或许,还有一丝因弟弟早逝而生的、淡薄的怜悯。

“如在家一般……”她喃喃重复着叔父的话,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这里怎么会是家呢?这里只是一个暂时收容她的、有着森严等级的官舍。她是客,是寄居者,是需要被“安排”、被“教导”、被“规矩”起来的对象。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拘谨。杨玉环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去给叔母请安——多数时候只是在正院外行礼问好,难得真见到面——便是待在自己那个小院里。女先生姓陈,是个四十余岁、不苟言笑的孀居妇人,教授《女诫》、《列女传》和基本的诗文,要求极严,坐立行走皆有法度,尤其注重“仪态端庄”。陈先生的目光时常落在杨玉环的腰身、手臂上,虽未明言,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的叹息,都让杨玉环如坐针毡。她必须比旁人更用力地挺直背脊,更小心地收敛动作,才能勉强符合先生眼中“端庄”的标准。

饮食也被严格控制。李嬷嬷每日送来三餐,清淡寡味,分量仅够果腹。阿萝私下抱怨,说连油水都少见,更别提蜀中那些辛辣开胃的小菜了。杨玉环知道,这未必是刻意苛待,而是洛阳官宦之家,尤其像叔父这样品级不算太高、需格外注重清誉的官员家中,常见的节俭之风,也是对女子“清减”体态的一种无言要求。她默默吃着,有时夜里会饿醒,听着肚子里咕噜的声响,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想起蜀中家里母亲偶尔嗔怪却总让她多吃一碗的炖肉,想起父亲笑着递过来的蜜渍果子,眼泪无声地淌进鬓角。

唯一稍稍透气的时刻,是偶尔在黄昏时分,得到允许后,由阿萝陪着,在李嬷嬷或一个小丫鬟的“陪同”下,在宅邸后园极小的一片地方散步。杨家的园子不大,但有假山,有小池,池边栽着柳树,此刻已是枯枝萧瑟。她看着那池水,倒映着洛阳高远许多的、清冷的天空,想起的却是沱江浑浊而充满生命力的波涛。

洛阳的贵女圈子,她自然无从接触。但有时陈先生授课,会谈及时下风尚,也会带来一些模糊的信息。先生提到,如今长安、洛阳的仕女,虽仍推崇苗条袅娜,但风气似乎有些微妙的转变,宫中贵人,似更喜“秾丽丰腴”之态,只是这“丰腴”须得恰到好处,需是“骨肉匀停,肌理细腻”,而非痴肥。说者或许无心,听者杨玉环却心中一动,随即又是一黯。她这身肉,离那“骨肉匀停”的“丰腴”,恐怕差之千里,不过是“痴肥”的别称罢了。

她也曾听到过只言片语。一次,两个粗使丫鬟在廊下低语,声音顺着风飘进半开的窗。

“……听说长安那边,圣人对跳舞的胡姬,格外青眼呢……”

“胡姬?是不是身段特别……那个的?”

“可不是么!丰胸隆臀,跳起舞来,啧,那才叫带劲……咱们这儿的小娘子,一个个瘦得像竹竿,风一吹就倒,有什么看头……”

话音未落,似乎被路过的管事呵斥,戛然而止。

杨玉环坐在窗内,手里拿着一卷《诗经》,半天没有翻动一页。胡姬?丰胸隆臀?圣人的喜好?这些词汇离她太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但心底某个极隐秘的角落,似乎有一粒被冰封的种子,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随即,更大的羞耻感涌上来。她怎可去想这些?这与她何干?她只是一个守孝的、体态不雅的孤女,命运是小心翼翼地在这宅院里活下去,将来或许由叔父做主,许配一个不在意她“缺陷”的、门第相当或略低的人家,便是最好的结局。

时光就在这拘谨、压抑、时而饥饿、时而自厌的日子里,缓缓流淌。洛阳的秋天短,冬天来得迅疾而凛冽。北风呼啸着刮过院落,卷起枯叶和沙尘,扑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屋里生了炭盆,但热气似乎总也聚不拢,寒意从脚底一丝丝渗透上来。杨玉环的孝期将满,素白的衣衫可以换下,但心头那层冰壳,似乎越结越厚。

她学会了更完美地掩饰自己。行走时,步子迈得小而稳,裙裾几乎纹丝不动;坐下时,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肩颈的线条刻意收紧;吃饭时,细嚼慢咽,绝不多食一口;说话时,轻声细语,眼神低垂。她像个最用功的学生,将陈先生教导的、李嬷嬷暗示的、这洛阳杨府期待的一切规范,一丝不苟地内化。镜子里的少女,脸颊似乎又清减了些,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但那双眼眸深处,属于蜀中竹林江畔的鲜活亮光,渐渐沉寂下去,蒙上了一层温顺而疏离的薄雾。

只有偶尔,极偶尔的深夜,她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有沱江哗哗的水声,有踢毽子时同伴们愣住的眼神,有父亲温暖的手掌。醒来后,冷汗涔涔,听着窗外北风的呜咽,她会紧紧抱住自己。掌心下,身体的曲线依然饱满丰腴,在单薄的寝衣下起伏。这具身体,是她无法摆脱的“原罪”,也是她与那段鲜活的、有温度的过去之间,唯一的、真实的联结。

冬去春来,洛阳的春天干燥多风,柳树抽芽,牡丹却还未到花期。杨玉环来到洛阳,已近半年。她几乎适应了这里的一切,规矩,饮食,气候,以及那种无所不在的、审视的目光。她变得安静,近乎沉默,像这院落里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植物,按照既定的形状生长,没有多余的枝桠,也没有意外绽放的花朵。

这一天,陈先生告了假。午后,李嬷嬷忽然过来,说夫人今日精神稍好,请小娘子过去说说话。

杨玉环心中微凛。这是她来到杨家后,叔母第一次正式“召见”。她仔细检查了衣着发髻,确保没有任何失仪之处,才跟着李嬷嬷,第一次踏入了杨府的内宅正院。

正院比她那小院开阔许多,栽着几株高大的槐树,尚未长叶,枝干虬劲。堂屋的门帘掀起,里面暖意融融,夹杂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名贵檀香的味道。杨玉环低着头走进去,依礼下拜:“玉环拜见叔母。”

“起来吧,坐到这边来。”一个有些虚浮乏力的女声响起。

杨玉环起身,在下首一张绣墩上侧身坐了,这才悄悄抬眼望去。叔母李氏倚在榻上,盖着锦被,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影,确实是久病之人的模样。她年纪应比叔父小些,但病容憔悴,显不出具体岁数。五官原本是秀丽的,此刻却有些松垮。她的目光落在杨玉环身上,缓慢地移动着,从头发,到脸庞,到肩膀,到腰身……那目光不像叔父那般含蓄评估,而是更直接,更锐利,带着一种病人特有的、神经质的专注。

“半年不见,环娘出落得……”李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倒是稳重了许多。在洛阳可还习惯?”

“回叔母,习惯。叔父叔母照料周全,玉环感激不尽。”

“习惯就好。”李氏淡淡道,“你父亲去得早,你母亲又远在蜀中,你既到了这里,我们自然要担起责任。女孩子家,最要紧的是品行端方,将来许配人家,才不至于辱没门楣。”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我听说,陈先生夸你用功,礼仪学得快。这很好。只是……我瞧你这身形,似乎比初来时,更见……丰润了些?可是饮食上头,未加留意?”

杨玉环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裙裾。她每日吃那些清汤寡水,夜里饿得发慌,怎么可能更“丰润”?这分明是……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叔母教诲的是。玉环日后定当更加留意。”

李氏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微微颔首:“你明白就好。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子体态关乎门风颜面,不可不慎。我已吩咐下去,日后你院里的饮食,再清淡些。你年纪渐长,也该懂得自律。”

“是。”

又问了问平日读什么书,做些什么女红,李氏精神不济,不多时便露出疲态。杨玉环识趣地告退。走出正院,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暖意。叔母那“丰润”二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在她心上。原来,无论她怎样小心掩饰,怎样顺从规矩,这身皮囊,永远是别人眼中首要的、需要被“修剪”的瑕疵。

回到自己那冷清的小院,她屏退了阿萝,一个人坐在镜前,久久不动。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肤色莹润,因为清减,五官的精致反而凸显出来。但这一切,都被那过于圆润的脸型和肩颈线条“破坏”了。她伸出手,指尖用力按压脸颊的软肉,仿佛想将它按回去,按出一个尖俏的、符合标准的弧度。皮肉泛红,微微生疼,松手后,又恢复原状。

徒劳。

她忽然觉得累极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这一切规范、审视、压抑的厌倦。为什么一定要变成那样?为什么她自己的样子,就是错误,就是需要被纠正的缺陷?蜀中的水,蜀中的米,蜀中的风,养育了她这副模样,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她来到洛阳,接受这些冰冷目光的凌迟吗?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她猛地抬手,用力擦去。不能哭。哭了,就是软弱,就是认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北地干燥的风吹进来,带着尘土和远处隐约市声的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起伏,那被紧紧束缚在衣衫下的、丰腴的身躯,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日子还要过下去。在找到出路之前,她只能继续扮演这个温顺、安静、努力符合一切标准的孤女杨玉环。只是,心底那粒被冰封的种子,似乎在那阵北风的吹拂下,外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窗外,洛阳城的天空,高远而冷漠。春天已经来了,但这深宅大院里的春天,似乎格外的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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