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贫困收养
晨光透过山洞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财福被一阵轻微的**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一整夜。第一个念头是:小少爷怎么样了?
他急忙看向身边的济生。孩子还在昏睡,小脸依然泛红,但呼吸比昨夜平稳了许多。财福伸手探了探济生的额头——烧退了,虽然还有些温热,但不再烫手。
“感谢老天,感谢老爷夫人保佑...”财福喃喃自语,眼中涌出感激的泪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水袋里最后一点水倒出来,用布蘸湿,轻轻擦拭济生的脸和手。孩子微微动了动,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却带着迷茫的眼睛,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空洞。济生看了看财福,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小少爷醒了?”财福赶紧挤出一个笑容,“不怕不怕,福爷爷在这儿呢。”
济生眨了眨眼,似乎终于认出了财福,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角:“福爷爷...我渴...”
“好,好,喝水。”财福急忙扶起济生,将水袋凑到孩子嘴边。济生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几口就摇摇头表示够了。
“小少爷还难受吗?”财福关切地问。
济生摇摇头,但小脸上依然带着病容。他环顾四周,眼神中满是困惑:“福爷爷...这是哪里呀?我们家呢?”
财福心中一痛。这孩子,还惦记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我们在...在赶路呢。”财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等到了新家,小少爷就能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济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爹呢?爹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狠狠刺进财福心里。他强忍着悲痛,将济生搂进怀里:“老爷...老爷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小少爷要乖乖的,等老爷回来看到小少爷长大了,一定很高兴。”
济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爹是不是...死了?”
财福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这话出自一个两岁孩子的口中。他低头看着济生,孩子眼中竟然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明和悲伤。
“小少爷怎么会这么想...”财福的声音哽咽了。
“昨天...那个人拿刀对着爹...”济生的声音颤抖起来,“爹流了好多血...然后就不动了...”他抱住财福,小小的身体开始发抖,“福爷爷...我好怕...”
财福紧紧抱住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原来这孩子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记在心里。一个两岁的孩子,亲眼目睹父亲被杀,这是何等残忍的事。
“不怕,不怕,”财福拍着济生的背,“有福爷爷在,没人能伤害小少爷。福爷爷答应你,一定会把你养大,让你成为像老爷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济生在财福怀中啜泣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用小手擦掉财福脸上的泪:“福爷爷不哭...济生听话...”
财福的心都要碎了。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山洞外传来鸟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财福知道,他们必须继续赶路。食物已经吃完,水也只剩最后几口,而且追兵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他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情况很不好,伤口红肿发炎,流着黄脓,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财福咬咬牙,用布条重新包扎,然后拄着拐杖站起来。
“小少爷,我们该走了。”财福伸出没受伤的手。
济生乖巧地站起来,但因为病后虚弱,脚步有些踉跄。财福想抱起他,但试了试,发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受伤的腿无法支撑两个人的重量。
“福爷爷背你。”财福还是蹲下身。
济生却摇摇头:“我自己走,福爷爷腿疼。”
说着,他真的迈开小腿,摇摇晃晃地朝洞口走去。财福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孩子,在短短一天内长大了太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晨光刺眼,财福眯起眼睛,辨认方向。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青石镇应该在东南方向。他记得前面有条小路,沿着小路走,或许能遇到人家讨些食物。
荒原上的路并不好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财福拄着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剧痛。济生跟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影在草丛中时隐时现。孩子很努力地走着,但毕竟年幼体弱,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小脸苍白。
财福找了块石头让济生坐下休息,自己则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些野果充饥。运气不错,在不远处发现了几棵野枣树,树上挂着些青红相间的枣子。
他摘了一些,用衣襟兜着回到济生身边。枣子很酸,但至少能填填肚子。济生小口小口地吃着,眉头皱得紧紧的,却没抱怨一句。
“小少爷再忍忍,”财福心疼地说,“等到了有人家的地方,福爷爷给你找好吃的。”
济生点点头,忽然指着远处:“福爷爷,那里有烟。”
财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有炊烟就有人家!他精神一振,但随即又警惕起来。有人家的地方,也可能有追兵的眼线。
权衡再三,财福还是决定冒险去看看。济生病刚好,需要食物和休息,自己的伤口也需要处理。而且他们已经远离城镇,追兵未必会搜到这里。
“小少爷,等会儿到了村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是爷孙俩,家里遭了灾,逃难出来的,记住了吗?”财福嘱咐道。
济生认真地点点头:“记住了。”
“还有,”财福蹲下身,直视济生的眼睛,“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叫我‘福爷爷’,要叫‘爷爷’。我也不能叫你‘小少爷’,要叫你‘济生’。我们的身份要变一变,不然坏人会找到我们。”
济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他还是用力点头:“济生明白。”
财福心中叹息。这孩子,被迫过早地面对成人世界的残酷。
两人朝着炊烟的方向走去。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个村庄出现在眼前。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子,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房屋低矮破旧,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财福整理了一下衣衫,牵着济生走进村子。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这也难怪,一个受伤的老人和一个病弱的孩子,衣衫褴褛,满身尘土,怎么看都像是逃难的。
“老哥,打哪儿来啊?”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问。
财福按照想好的说辞回答:“从北边来,家里遭了水灾,房子田地都淹了,带着孙子逃难出来。”
老人同情地摇摇头:“这年头,天灾人祸不断啊。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青石镇投奔亲戚。”财福说,“走了一天一夜,孩子病了,我腿也受了伤,想在村里讨口水喝,歇歇脚。”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青石镇还远着呢,你们这一老一小,怎么走得到?”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他身材粗壮,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汉子打量了财福和济生一番,开口道:“老伯,要不先到我家歇歇?我媳妇熬了粥,让孩子喝点热的。”
财福心中一暖,连忙道谢:“那就打扰了,谢谢好心人。”
汉子摆摆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我叫孙大牛,就在村东头住。”
孙大牛的家是村里最普通的土坯房,三间屋子,一个小院。院子里晒着些玉米和辣椒,几只鸡在悠闲地觅食。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见孙大牛带着陌生人回来,有些惊讶。
“媳妇,这爷孙俩是逃难的,孩子病了,让他们歇歇脚,喝碗粥。”孙大牛解释道。
妇人看了看济生苍白的小脸,眼中露出同情:“快进屋坐,粥马上就好。”
财福和济生被让进屋里。屋子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济生坐在板凳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对于从小在深宅大院长大的他来说,这一切都很新奇。
妇人很快端来两碗热粥和一小碟咸菜。粥是糙米熬的,很稀,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慢点吃,小心烫。”妇人轻声说,又摸了摸济生的额头,“还有点烧呢。大牛,去把上次王郎中开的退烧药找出来,给孩子煎一碗。”
孙大牛应声去了。财福连连道谢:“大嫂真是菩萨心肠,我们萍水相逢,却如此照顾...”
“老伯别客气,”妇人笑笑,“谁家没个难处。看这孩子,跟我家柱子差不多大,却瘦成这样,看着心疼。”
济生小口喝着粥,乖巧地说:“谢谢婶婶。”
妇人眼睛一亮:“这孩子真懂事。叫什么名字?”
“叫济生。”财福代答,“我姓张,这是我孙子。”
“张老伯,”孙大牛拿着药包回来,“您这腿伤得不轻啊,得赶紧处理。我们村里有个王郎中,医术还行,要不我去请他来看看?”
财福犹豫了一下。请郎中就要花钱,他们现在身无分文。而且郎中见多识广,万一看出什么端倪...
“不用不用,”财福忙说,“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不麻烦郎中了。”
孙大牛却是个热心肠:“那怎么行!您这伤口都化脓了,再不治,这条腿怕是要保不住。”说着不由分说就往外走,“我去请王郎中,您别推辞,诊费我先垫着。”
财福想拦,但孙大牛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妇人看出他的不安,温声说:“张老伯别担心,大牛就是这脾气,见不得人受苦。诊费的事您别放心上,谁还没有个周转不开的时候。”
财福眼眶发热。老爷生前常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如今他们落难,果然遇到了好心人。
不一会儿,孙大牛带着王郎中回来了。王郎中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背着药箱,进来后先看了看财福的腿伤,眉头皱了起来。
“这伤有几日了?”王郎中问。
“两三天了。”财福答。
“伤口太深,又没及时处理,感染得厉害。”王郎中边说边打开药箱,“得把腐肉刮掉,重新上药。会有点疼,老哥忍着点。”
财福点点头。王郎中用烧过的小刀清理伤口,剧痛让财福冷汗直冒,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济生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处理完伤口,上了药,王郎中又开了些内服的药方:“按时服药,伤口不能沾水,好好休息。老哥年纪大了,恢复得慢,至少得养半个月。”
“半个月?”财福心中一沉。他们哪能在村里待半个月?追兵随时可能找来,而且青石镇还远着呢。
送走王郎中,孙大牛坚持付了诊费。财福心中愧疚,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件值钱东西——一枚玉扳指,那是老爷生前常戴的。
“大牛兄弟,这个你拿着,抵诊费...”
“老伯这是做什么!”孙大牛急忙推开,“我帮您不是图这个!快收起来!”
妇人也在旁说:“张老伯,您带着孙子逃难,身上有点值钱的东西不容易,留着应急用。我们虽不富裕,但一顿饭、一点药钱还是出得起的。”
财福感动得说不出话。这时,济生忽然从板凳上滑下来,走到孙大牛面前,仰着小脸说:“叔叔,等我长大了,一定报答您。”
孙大牛哈哈大笑,将济生抱起来:“好孩子,有这份心就够了!”他掂了掂济生,“太轻了,得好好补补。媳妇,把那只老母鸡宰了,给孩子炖汤喝!”
“使不得使不得!”财福急忙阻止,“那只鸡还能下蛋呢,怎么能宰了...”
“蛋哪有孩子身体重要。”妇人笑道,“您就别推辞了,我看这孩子投缘,就当是给我家柱子添个弟弟。”
正说着,一个和济生差不多大的男孩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木制的小马。男孩虎头虎脑,看见济生,好奇地凑过来:“你是谁呀?”
“我叫济生。”济生小声说。
“我叫柱子!”男孩大方地伸出手,“我们一起玩吧!”
两个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财福看着济生难得露出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如果老爷还活着,看到小少爷交到了朋友,该有多高兴。
午后,鸡汤炖好了,满屋飘香。妇人给济生盛了满满一碗,鸡肉炖得烂烂的,汤色金黄。济生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妇人慈爱地说。
财福也喝了一碗汤,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他试探着问:“大牛兄弟,这附近...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打听什么?”
孙大牛想了想:“前几天倒是有几个骑马的人路过,问有没有见过一老一小。怎么,老伯是在躲什么人吗?”
财福心中一紧,面上却保持镇定:“不是,就是随便问问。我们逃难出来,怕遇到坏人。”
“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孙大牛哼了一声,“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跟他们说没见过,他们就走了。”
财福稍微放心,但知道这里也不能久留。那些人既然来打听过,很可能还会再来。
接下来的几天,财福和济生在孙大牛家住下了。财福的腿伤需要休养,济生的身体也需要调养,孙大牛夫妇热情挽留,他们便暂时住了下来。
白天,孙大牛下地干活,妇人在家织布、做饭,柱子带着济生在院子里玩。两个孩子很快就成了好朋友,柱子比济生大几个月,处处照顾这个新来的弟弟。
“济生,你看,这是蝈蝈!”柱子抓了一只绿色的小虫给济生看。
济生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但又忍不住好奇地凑近看。在财府时,他被保护得很好,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
“不用怕,它不咬人。”柱子把蝈蝈放在手心,“你摸摸看。”
济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蝈蝈。那虫子动了动,他吓得赶紧缩回手,把柱子逗得哈哈大笑。
财福坐在门槛上,看着两个孩子玩耍,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这几日,是他自老爷去世后最安心的时光。孙大牛夫妇是真心实意的好人,不图回报,只凭良心做事。
夜里,财福和济生睡在偏房。济生已经习惯了新环境,不再做噩梦,睡得香甜。财福却常常失眠,想着未来该怎么办。
他的腿伤在王郎中的治疗下逐渐好转,但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走路。半个月太长了,追兵随时可能找来。而且他们不能一直依赖孙大牛一家,这家人自己都不富裕,多两张嘴吃饭是很大的负担。
这天夜里,财福又一次失眠。他轻轻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村庄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宁静。
“张老伯也睡不着?”身后传来孙大牛的声音。
财福回头,见孙大牛披着衣服走出来:“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孙大牛在财福身边坐下,掏出旱烟袋,“老伯,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大牛兄弟请说。”
“您和济生...真的只是逃难出来的吗?”孙大牛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我看济生那孩子,说话做事跟村里孩子不一样,太懂事了。而且您的手...虎口有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的人才有的。”
财福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观察如此细致。
见财福沉默,孙大牛继续说:“老伯别误会,我没有打探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您不愿意说,我就不问。我只是想说,如果真有人要对你们不利,我们虽然是小老百姓,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这村里二十几户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有事招呼一声,大家都会帮忙。”
财福眼眶发热,良久才说:“大牛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安全。我们不会在村里待太久,等腿伤好些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老伯这话就见外了。”孙大牛正色道,“我孙大牛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义气’二字。您和济生既然到了我家,就是客人。客人有难,主人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孙大牛回去睡了。财福站在院子里,仰望星空,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财福把济生叫到身边,严肃地说:“小少爷,福爷爷有件事要跟你说。”
济生见财福神色严肃,也端正地坐好。
“我们的处境很危险,追兵随时可能找到这里。”财福低声说,“福爷爷腿伤没好,走不快,如果追兵来了,我们两个都跑不掉。”
济生的眼中露出恐惧:“那怎么办?”
财福握住济生的小手:“所以福爷爷想了个办法。我们先在这里住几天,等福爷爷腿伤好些,就继续赶路。但如果在这期间追兵来了...”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如果追兵来了,福爷爷会引开他们,你就留在这里,跟孙叔叔他们生活。”
济生愣住了,随即拼命摇头:“不!我要跟福爷爷在一起!”
“小少爷听话,”财福眼中含泪,“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还小,不能跟着福爷爷东躲西藏。孙叔叔他们是好人,会好好照顾你。等事情过去了,福爷爷会回来找你。”
“不!我不要!”济生扑进财福怀里,大哭起来,“福爷爷不要丢下我...”
财福紧紧抱着孩子,心如刀绞。如果可以,他何尝愿意与济生分开?但现实残酷,他必须为小少爷选择一条生路。
接下来的几天,财福开始有意无意地教济生一些生存的道理。他告诉济生,如果有一天他们走散了,该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寻找食物和水,如何向好心人求助。
济生虽然只有两岁多,但异常聪慧,很多话听一遍就记住了。只是每当财福提到可能分开的事,孩子就会闷闷不乐,紧紧抓着财福的衣角不放。
这天下午,财福的腿伤已经好多了,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动。他想到村口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济生非要跟着,柱子也凑热闹,三个“老弱病残”就一起出了门。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见财福出来,热情地打招呼:“张老伯能下地了?恢复得挺快啊。”
“多亏了王郎中的药。”财福笑道。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马蹄声。
财福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三匹马正朝村子疾驰而来。马上的人黑衣黑裤,腰佩长刀,正是那天的追兵!
“柱子,带济生回家!”财福压低声音说,“快!”
柱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财福神色紧张,急忙拉着济生往回跑。济生却不肯走,眼睛紧紧盯着财福:“福爷爷...”
“听话!快走!”财福厉声道,这是他第一次对济生这么凶。
济生被吓到了,被柱子拖着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
财福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站在原地。他不能跑,一跑就会暴露济生。他要在这里拖住追兵,给济生争取时间。
三匹马转眼就到了村口,马上的人勒住缰绳,打量着财福:“老头,见过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仆,带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吗?”
财福强作镇定:“几位爷说的是什么人?老朽这几日都在村里养伤,没见过外人。”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财福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你腿怎么了?”
“前几日摔了一跤,伤了筋骨。”财福答道。
“是吗?”黑衣人翻身下马,走到财福面前,“让我看看你的手。”
财福心中暗叫不好。果然,那黑衣人抓起他的手,看了看虎口:“这茧子...是练剑的手。老头,你不简单啊。”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下马围了上来。财福知道瞒不住了,索性豁出去了:“你们是周昆的人?”
黑衣人眼中闪过厉色:“果然是你!老东西,那小杂种呢?”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财福挺直腰杆,“我只是个过路的老人。”
“找死!”黑衣人拔刀就要砍。
就在这时,孙大牛带着七八个村民赶来了,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等农具。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我们村里撒野!”孙大牛喝道。
黑衣人扫了一眼村民,不屑道:“劝你们别多管闲事,否则别怪刀剑无眼!”
孙大牛上前一步,挡在财福身前:“这位张老伯是我们村的客人,谁想动他,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村民们齐声应和,虽然都是庄稼汉,但人数众多,气势上不输对方。
黑衣人眼中闪过犹豫。他们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只有三人,面对十几个不要命的村民,未必能讨到便宜。而且任务要紧,没必要在这里纠缠。
“老东西,今天算你走运。”黑衣人翻身上马,“但我告诉你,周爷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们逃不掉的!走!”
三匹马绝尘而去。财福松了口气,但心中更沉。追兵找到了这里,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这里不能再待了。
回到孙大牛家,济生扑进财福怀里,小脸惨白:“福爷爷...我怕...”
“不怕,不怕,坏人走了。”财福拍着孩子的背,心中却明白,危机才刚刚开始。
夜里,财福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遭遇告诉了孙大牛夫妇。听完财福的讲述,孙大牛拍案而起:“太可恶了!杀人夺产,还要斩草除根,还有没有王法了!”
妇人搂着济生,眼泪直流:“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娘...”
财福跪了下来:“大牛兄弟,大嫂,我有个不情之请。”
孙大牛急忙扶他:“老伯快起来,有话好说。”
“追兵已经找到这里,我和济生不能再待下去了。”财福说,“但我腿伤未愈,济生又小,一起走的话,很快会被追上。所以我想...想把济生托付给你们。”
孙大牛夫妇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财福老泪纵横,“你们自己也不富裕,还要多养一个孩子。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济生是老爷唯一的血脉,我必须保住他。你们是好人,我相信你们会善待他。”
妇人看向孙大牛,孙大牛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好!济生我们养了!从今往后,他就是我们的儿子,跟柱子一样!”
财福连连磕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如果我能活下来,将来一定报答。如果我回不来...”他看向济生,“就请你们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该为谁报仇。”
第二天天还没亮,财福就要出发了。他必须离开,把追兵引开,给济生创造安全的成长环境。
济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紧紧抱着财福的腿不放手:“福爷爷不要走...不要丢下济生...”
财福蹲下身,最后一次为济生理了理头发:“小少爷要听话,好好跟孙叔叔孙婶婶生活。记住福爷爷教你的话,记住你的名字,记住你的身世。等你长大了,要为你爹报仇,要重振财家。”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挂在济生脖子上:“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好好收着,别让人看见。”
又拿出一沓银票塞给孙大牛:“这些钱你们收着,给孩子们用。不够的话...就把那枚玉扳指当了。我走了之后,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从没来过,济生是你们从路边捡来的孤儿。”
孙大牛红着眼眶接过银票:“老伯放心,我们就是拼了命,也会把济生养大成人。”
财福最后看了济生一眼,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晨雾中。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回头就会舍不得走。
济生想追出去,被妇人紧紧抱住。孩子望着财福远去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哭喊:“福爷爷!福爷爷回来!”
但那个苍老的背影,终究消失在雾霭深处。
孙大牛抱起哭得几乎晕厥的济生,沉声对妇人说:“从今天起,济生就是我们的二儿子。柱子,你要记住,这是你弟弟,你要保护他,知道吗?”
柱子用力点头,握住济生的手:“弟弟不哭,哥哥保护你。”
晨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里,一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开始了全新的、平凡而艰难的生活。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福爷爷能否平安,不知道仇人何时会找来。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财济生少爷,而是孙家的二儿子。
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将这个两岁的孩子推向未知的人生。而在远方,财福拄着拐杖,孤独地走在荒野上,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引开追兵,越远越好,给小少爷争取成长的时间。
晨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两个相依为命的人,就这样分开了,各自走向未知的命运。但他们的心,永远连在一起。
这一天,财济生三岁。他的童年,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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