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意外来袭(下)

“都吃了，才有力气继续找。”李延的声音不容置疑，将肉干塞到他们手里，“营地缺粮，我们自己得先有点底子。这点肉干，不顶大用，但能让手脚暖和点。”

孙老爹看着手里那一小条珍贵的肉干，又看看李延平静无波的脸，叹了口气，没再推辞，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王家嫂子眼圈微红，背过身去，将肉干小心地喂给木根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木根嘴里嚼着肉，看着李延，啊啊地比划着，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亲近。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时，远处南边芦苇荡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惊叫！

李延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后的柴刀柄上。孙老爹也拄着棍子站了起来，脸色凝重。王家嫂子紧张地抱紧了装采集物的破布包。木根则下意识地站到了李延身前半步，像个小护卫。

“是柱头叔他们那边！”李延听出了声音里的惊慌，不像是遇到野兽的兴奋，更像是……遇到了人！

“快！回营地报信！”他当机立断，对木根快速比划了一下。木根用力点头，转身就朝着营地方向狂奔而去，虽然瘦小，但在雪地里跑得飞快。

“孙老爹，王嫂子，你们带着东西，也赶紧往回走，别走直线，绕一下。”李延语速很快，但清晰，“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你一个人太危险！”孙老爹急道。

“我有刀，只是远远看看，不靠近。”李延已经抄起柴刀，朝着喧哗传来的方向，猫着腰，利用地形和枯草的掩护，快速而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他瘦削的身影在雪地和枯草间几个起伏，就变得模糊不清。

孙老爹和王家嫂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这少年，刚才分发肉干时的沉稳，此刻行动时的果决和敏捷，哪里还有半点流民少年的畏缩与茫然？

他们不敢耽搁，按照李延的吩咐，背起不多的收获，朝着营地方向绕路返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延很快接近了芦苇荡边缘。他伏在一丛茂密的枯苇后，透过缝隙望去。

只见柱头、石头等七八个人，正手持木棍、鱼叉，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紧张地与对面五六个人对峙。对面那些人，穿着比流民稍整齐些，但也破旧不堪，手里拿着削尖的木矛、菜刀等五花八门的武器，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地上散落着几尾刚捞上来的、冻僵的小鱼和几个破渔网，显然双方是为争夺这点可怜的渔获发生了冲突。

对方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看起来比疤脸还要凶悍几分。他正恶狠狠地盯着柱头：“这片荡子是我们先占的！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滚蛋！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柱头脸色铁青，握紧了手里的鱼叉：“放屁！这荒郊野岭，哪有什么先占后占！我们也是逃难的，就指着这点东西活命！你们非要抢，那就拼了！”

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对方人数虽然略少，但看起来更凶悍，武器也稍好。柱头这边虽然人多两个，但大多面有菜色，真打起来，未必能占便宜，而且很可能出现伤亡。

李延迅速评估着形势。硬拼不是办法，就算柱头他们能赢，也必然是惨胜，对营地是沉重打击。必须想办法化解。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那几个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芦苇荡和更远处的荒野。忽然，他注意到对方人群后面，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正不住地回头张望，神色有些不安，手指向荒野深处比划着，似乎在催促独眼汉子快点。

他们在怕什么？赶时间？还是……后面有追兵？

李延心念电转，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处站了起来，却没有走向冲突中心，而是朝着侧前方，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溃兵！好多溃兵！从西边林子冲过来了！快跑啊——！！”

这声尖叫在空旷的雪原上异常刺耳，充满了真实的恐惧感。不仅对峙的双方愣住了，连远处正在返回营地的孙老爹和王家嫂子都惊得差点摔倒。

李延喊完，根本不看对峙双方的反应，转身就朝着营地方向，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逃”去，一边跑还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继续喊：“快回营地！通知七叔！他们往这边来了！有马！有刀！”

他逃跑的姿态极其逼真，将流民面对溃兵时那种魂飞魄散的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对峙的双方，尤其是独眼汉子那一伙，脸色瞬间大变！他们本来就似乎心神不宁，李延这通“表演”和喊话，恰好击中了他们最恐惧的弱点。

“妈的！真是晦气！”独眼汉子再顾不得争抢那几条小鱼，朝着手下吼了一嗓子，“快走！往东！别被撵上！”说完，带头朝着东边的沟壑仓皇逃去，其他人也慌忙跟上，连地上的渔获都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柱头、石头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到独眼汉子一伙真的跑了，才面面相觑。

“柱头哥……刚才那声音……好像是李延那小子？”石头不确定地说。

柱头望着李延“逃跑”的方向，又看看仓皇逃窜的独眼汉子一伙，再联想到之前关于西边林子有动静的消息，心中疑窦丛生。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不管溃兵是真是假，对方已被吓跑，渔获保住了。

“快！收拾东西，赶紧回营地！”柱头当机立断。

当柱头带着惊魂未定的搜索队和那点可怜的渔获回到营地时，李延已经在自己的火堆旁坐着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正小口喝着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溃兵警报”耗尽了他的力气。

孙老爹和王家嫂子也回来了，正低声向围过来的几个人讲述李延如何让他们先走，自己冒险前去查看，然后就是那声恐怖的尖叫……

很快，整个营地都知道了“李延机警发现溃兵动向，智退抢鱼匪徒，保住了柱头他们和渔获”的事迹。虽然溃兵并未真的出现，但李延的临机应变、敢于冒险（在众人看来）、以及那通足以乱真的“表演”，让他在营地众人眼中的形象，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再是仅仅“有点用”、“懂草药”的少年，而是一个在危急关头能挺身而出、有急智、甚至有点“胆魄”的人物。

七叔听完柱头和孙老爹分别的讲述，看着角落里那个依旧沉默寡言的少年，眼神更加深邃复杂。他走到李延面前，沉声问：“李延，溃兵……是真的？”

李延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余悸和后怕，低声道：“七叔，我当时远远看到他们冲突，怕柱头叔吃亏，想靠近点看看有没有办法……结果，看到对方后面有人不断张望荒野，神色慌张，像是在怕什么追兵……我就……我就赌了一把。若是真溃兵来了，大家乱跑反而危险，但若是假的，或许能把他们吓走。”他顿了顿，“小子鲁莽了，请七叔责罚。”

一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的动机（为救柱头），也承认了“赌一把”的冒险，态度诚恳，毫无居功自傲之色。

七叔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周围的人都有些惊讶），道：“不，你做得对。胆大心细，随机应变。这次，多亏你了。”他提高声音，对周围人道，“大家都听到了！以后搜寻队外出，更要加倍小心！李延这次有功，那几条鱼，分两条给他！”

这是公开的奖赏和认可！两条小鱼，在平时微不足道，但在此刻的流民营，是无上的荣誉和实实在在的优待。

众人看向李延的目光，充满了钦佩、羡慕，甚至一丝隐隐的敬畏。疤脸一伙在远处看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尤其是疤脸，盯着李延的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知道，这小子，已经真正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且越来越难对付了。

李延接过那两条用草茎穿起、冻得硬邦邦的小鱼，对着七叔和众人微微躬身，依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的平淡模样。只有当他转身，将小鱼递给眼睛亮晶晶的木根，示意他去交给王家嫂子熬汤时，嘴角才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不仅化解了一场可能的人员损失，保住了珍贵的食物来源，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临时营地的“分量”和“声望”，已经实实在在地增加了。从“有点用的边缘人”，变成了“有胆识、有急智、能立功的核心辅助者”。

下一步，就该是巩固这个地位，并将影响力，扩展到更实际的地方去了。比如，那几条红柳枝，或许可以试着做点什么。

他坐回火堆旁，用柴刀慢慢削着红柳枝条，目光偶尔掠过营地各处，掠过七叔沉思的脸，掠过柱头、石头等人忙碌的身影，掠过王家嫂子感激的眼神，也掠过疤脸那伙人阴冷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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