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雾中诡影

和大头他们汇合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伤势。

他们或多或少都被虫子钻进了肉里。小的像米粒，大的像黄豆，在皮肤下面鼓起一个个移动的小包，看着就瘆人。

龙相氏动作最快——刀尖精准地划开皮肉，刀尖一挑，虫子就被挑出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碎。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冷静得像在做外科手术。

苏教授脸色发白地解释：“这是嗜血金蠓的变种……钻进动物体内吸干血液，然后在尸体内繁殖。数量少的时候及时挑出来，还能活。”

龙相氏很快处理完自己——他只被钻了两只，都在手臂。其他人的情况就麻烦些。

大头最惨，背上、腿上、腰上，七八个血洞，虫子还在往里钻。

他让我帮他弄出来，我拿着匕首，还在研究如何下手。

“给老子快点！别婆婆妈妈的。”他咬牙，“这些杂碎越钻越深了！”

我握着匕首，手有点抖：“老子平时还不是最恶心人体血腥的东西了，给老子忍住了。”

“少废话，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刀划下去。大头闷哼一声，咬住了随手抓的树枝。接下来的每一刀，他都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再出声。

最后一只虫子挑出来时，他浑身是汗，嘴唇都咬破了。

“是条汉子。”我拍拍他肩膀。

顾书在龙相氏的照顾下情况好一点——只有一只虫子钻进左胸下方。她拿着匕首走到一边，背对着我们，几秒后，虫子被挑出来扔在地上。整个过程，她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么漂亮的姑娘，本该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却跟着我们在这鬼地方受苦。

雇佣兵那边就惨了。

除了杨锋身上只有六七个血洞，其他人少的二三十个，多的四五十个。二十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六个站着，还个个带伤。处理虫子的过程中，惨叫声就没停过，有人疼晕过去，又被人用冷水泼醒。

杨锋脸色铁青，一边给自己挑虫子，一边盯着我们这边。

“你运气真好，”大头喘着气，看向我，“一只都没中。”

我把虫群绕开我的事说了。大头听完，咧嘴笑了：“该不会你血里有什么病毒吧？HIV？还是……”

我一脚踹在他伤口上。

“操！开玩笑的！”他疼得龇牙咧嘴。

我没理他，看向龙相氏——他或许知道原因。

龙相氏也在看我。隔着墨镜，我看不见他的眼神，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意思很清楚：他也不知道。

处理完伤口，我们开始讨论雾。

虫群为什么不敢进来？这雾……是不是有毒？

我们已经在雾里待了十几分钟，要是有毒，现在捂住口鼻也晚了。

龙相氏说：“雾没毒。不用捂。”

我们半信半疑，但过了几分钟，确实没人出现中毒症状，才慢慢放下手。

雾气浓得化不开，像凝固的牛奶。能见度不到两米，再远就是一片茫茫的白。这种环境下，继续前进太危险，我们决定原地休整，等雾散。

可很快，新的问题来了——

潮湿。

衣服像浸了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更糟的是，被虫子咬过的伤口开始奇痒，像有无数蚂蚁在爬。抓了，就流血；不抓，痒得钻心。

大头一直在抱怨大雾什么时候才能散掉。

“都靠拢，”龙相氏忽然开口，“有枪的，枪口对外。”

我警觉起来：“发现什么了？”

“没有。”他说，“但雾太浓，靠在一起安全。武器对外，以防万一。”

其他人也都照做了。他离我很近，我看不到他此时的神情，但是我能看见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背包——碰到了刀柄。

我心里一紧，赶紧让大头他们围拢。我们背靠背坐下，手拉手，像一群在黑暗里抱团的雏鸟。

顾书忽然说：“谁有指南针？我的丢了。再这样下去，伤口会感染。如果有方向，我们至少能往前走。”

我想起来了——出发前，我留了个心眼，我在贴身口袋里塞了个微型罗盘，只有瓶盖大小，纯铜，指针是磁石。

我掏出来，凑到眼前——刻度细得像头发丝，但对我来说够了。罗盘的构造我太熟了，闭着眼都能画出。

顾书说，之前我们的行进方向是南偏东17度。我不得不佩服——在这种地方，她还能靠记忆和太阳方位推算方向。

龙相氏接过罗盘，确认方向后，决定继续前进。

我们用登山绳把所有人连成一串——龙相氏打头，顾书第二，苏教授第三，后面是其他学者，然后是我和大头，最后是杨锋和剩下的雇佣兵。

绳子留出两米长度，确保前后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走进雾里，像走进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我默默数着步数：一百、五百、一千……到一万步时，我们已经走了四公里多。雾气一点没散，反而更浓。

刚开始还有人说话，后来都沉默了。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绳子摩擦的窸窣声。

一万步后，我不数了。数也没意义。

又走了不知多久，我忽然发现不对劲——

前边那个模糊的人影……姿势很奇怪。

是江华，顾书的同学。他走路的姿态很别扭，上半身微微后仰，头……好像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眯起眼，想看清些。

“江华？”我喊。

没回应。

“江华？你在倒着走？”

还是没回应。

在我前边的人要是正着走，那他的脑袋是向后对着我的，我看到的应该是模糊的黑色，但我看到的绝对不是一个人的后脑勺，除非他的后脑勺不长头发。

绳子还连着，他应该听得到。我有点恼火——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我也转过身，想吓吓后面的大头。

可一转身，我愣住了——

绳子断了。

我后面的人……不见了。

“等一下！”我喊，“绳子断了！后面的人跟丢了！”

没人回答。

我赶紧转回来，却发现前面的绳子也断了——在我和江华之间，只剩一截空荡荡的绳头。

但我还能看见江华的背影，很近，就在两米外。

“江华！”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我知道惨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不是活人的肩膀。

冰冷，僵硬，像抓到了一块冻硬的肉。

我想松手，但已经晚了。

那张“脸”转了过来。

或者说……那两张“脸”。

同一个脖子上，长着两张腐烂的人脸——一上一下，一大一小。上面的脸是暗黑色的，皮肉干瘪，眼眶空洞；下面的脸花花绿绿，长满稀疏的白毛，像发了霉的臭豆腐。

更恐怖的是，这两张脸……都在看着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松手，转身就跑。

要是先前没有看到过家中地下室的老尸，我得当场被吓晕过去。我管它三七二十一，我只管往反方向跑，也不顾什么东西南北，我只想逃命。

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大头！龙相氏！顾书！”

没有回应。

难道其他人都被这些玩意吃了？就连龙相氏也被吃了？

只有雾，和雾里越来越多的“人影”。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全是那种东西。人形，但扭曲，长满白毛，有的身上挂着破烂的布片，有的干脆就是赤裸的腐肉。

僵尸？山鬼？还是……别的什么？

我无助又无力的只想远离这些玩意，我绕着这些鬼东西跑，可雾太大了，只有到了它们跟前我才知道哪里有这玩意，它们抬起手来要来抓我，它们的指甲又尖又长。好像我跑到哪里它们就在哪里等我，刚甩开一个，前面又出现两个，我意识到这大雾里到处都是它们。它们移动不快，但数量越来越多，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我第一次希望龙相氏就在我的身边，来救救我。我就快要在惊恐和体力的快速消耗中失去意识了，只要我倒下我就要被这些恐怖的“生物”吃掉了。

最后，我被逼到一棵大树下。

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每吸一口，湿冷的雾气就像水一样灌进肺里，呛得我咳嗽。我没敢做过多的休息，我多休息一秒，周围的鬼东西就把我多包围一分。

周围的“人影”慢慢围拢，形成一个圈。几十双空洞的眼睛，在雾里幽幽地“看”着我。

我再也无路可逃，我绝望了。

恐惧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还好我的脑子没有死机。

我能看清它们的脸了：腐烂程度不一，有的只剩骷髅，有的还挂着干肉。但无一例外，都长着那种诡异的白毛。

既然我能看到几米外鬼东西的轮廓，说明大雾正在散去，这可能对我来说是唯一的幸事。

它们一步步靠近。

五米。三米。两米。

我能闻到它们身上的味道——像陈年的墓土，混着腐烂的甜腥。

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即便被包围了我也要往外闯出去。令我绝望的是，腿像灌了铅，抬不起来。我的腿就像是接收不到了大脑的指令，我感受不到我的腿的存在了。完了，我想逃都逃不掉了。

周围的鬼东西恐怖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它们的样子让我既胆寒又作呕，我闭上眼睛，等死。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爸妈、弟弟、老家祠堂、古玩店里的那些瓶瓶罐罐……

还有龙相氏那把刀。

要是他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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