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地下双河

本以为能安全通过，可最坏的情况来得比想象更快。

胸口深的水里，根本跑不起来。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挪，可沉重的登山包像铅块一样坠着，动作笨拙得像溺水的人。脚下是坚硬的岩石河床，踩上去倒是稳，踩在上边还算使得上力，但是其他人都背着塞满物品的登山包，行动起来非常的艰难。大家手上用力地划水，现在也不怕惊动了这些生物，反正它们都已经自己醒来了。

在水里，通过游泳才是最快的行动选择，之前是怕发出声音惊动了“鬼头”，我们只能缓慢地前行，周围还是漆黑一片，我根本看不见其他人是在用什么方式逃命，但从周围的声音，其他人都是用跑的方式。

“游泳！”我大喊，“用潜泳！背包暂时别管！”

可没人肯扔包——其他人背着沉重的包，即便潜泳一次也游不出去多远，还很消耗体能。大头是意外掉落到地下河道中的，我和龙相氏为了第一时间救他也什么都没带的跟着下来，地下河的出口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不知道，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想要在回到原来的地方是不可能了，里面的物资是我们活下去的倚仗，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其他人是不会丢掉背包的。

鱼骨掉落了一阵之后就不再掉落了，这是一个更坏的信号，说明“鬼头”已经拉完了“屎”，完全的醒了过来，准备觅食了。

我一个初次冒险者都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我大喊让大家快点，我们已经听到有大量的生物在沿着河道壁滑动，头顶也有窸窣的声音。我已经想到了我们头顶的“鬼头”在沿着树根向着水面行动。

只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靠脚蹬手划往前窜。我扒拉到了水中的其他人，窜到了他们前。

我钻出水面换气时，正好撞见一幕——水面上有了光亮，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尖叫一个“鬼头”掉到了我的怀里，吓了我大跳，我双手用力把“鬼头”抛开，才发现“鬼头”没有连着茎。

头顶垂下的树根间，龙相氏像只黑色的猿猴悬在半空。一手抓着根须，一手握刀，嘴里咬着电筒。刀光闪过，一个刚爬下来的“鬼头”应声掉落，砸进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不像植物，更像受伤的野兽。

我浑身发冷——这玩意儿，有痛觉。

更多的“鬼头”正沿着树根往下爬，离水面不到三米了。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像一片从洞顶垂下的、会移动的黑色帘幕。

龙相氏在树根间腾挪，刀光连闪，把靠近水面的“鬼头”一个个砍落。

龙相氏为其他人争取时间，可他能做的有限。

我听到身后其他人浮出水面，累得大口的呼吸，我让大家再快点。龙相氏在树根交错之间行动，提前把上方的“鬼头”都砍掉，惨叫声在地下河道里回荡，像地狱的合唱。

龙相氏只能减少和拖延进入水中的“鬼头”，已经下水的“鬼头”，开始攻击了。

暗红色的“舌头”像水蛇一样从黑暗里窜出，悄无声息，快得惊人。

我听见身后有人惨叫——被缠住了。

下一秒，我自己也被两条“舌头”同时缠住大腿和腰。我拼命挣扎，想把头保持在水面上，可第三条“舌头”缠上肩膀，三股力量同时发力——

我整个人被拽出了水面！

不是拖进水里淹死，而是提到了空中！

脑子在瞬间转过弯来：这些“鬼头”一直捕鱼为食，把我们当成了大鱼。它们要的不是淹死猎物，而是……摔死。看来我们暂时不会被溺亡了，这对于我们来说可是解除了最大的危机。

我被猛地甩向河壁！

“砰！”

我用手臂护住头，撞在石头上。剧痛从胳膊传到肩膀，像骨头断了。我惨叫出声，听见旁边大头也在叫——他正被另一个“鬼头”抡起来往石头上砸。

其他人也在半空中被甩来甩去，像一群被顽童攥在手里的布偶。

就在我被第二次抡起时，刀光闪过。

三条“舌头”齐根而断。

我掉回水里，溅起大片水花。龙相氏已经救下其他人，正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刀尖滴着暗红色的黏液。

“靠拢！”我嘶声喊，“到河道中间来！”

刚才被甩的瞬间，我注意到一件事：下水的“鬼头”不少，但攻击我们的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它们的“舌头”长度有限——我猜测的是既然它们植物，植物就必须扎根在土里，即便它们可以向动物一样有所行动，但行动也有限制，像被拴住的恶狗，够不到太远。

“他说的对，”龙相氏从石头上跳下来，溅起水花，“这些东西寄生在树根上，和地面上的树共生。活动范围受根茎长度限制。”

我想起一种叫菟丝子的寄生植物——可哪有菟丝子会尖叫、会捕猎、会摔死猎物？

我们聚拢到河道中间，龙相氏在前面开路，刀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每一声尖叫，都代表一个“鬼头”被斩落。

走了不知多久，头顶的树根越来越稀，“鬼头”也渐渐消失。我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死亡区域。

所有人都瘫在水里，大口喘气。身上到处是淤青和擦伤，但至少活着。

继续往前走，水流开始变快。前方传来“轰隆”的水声，越来越大。

是出口？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希望。可转过三个弯后，我们愣住了——

水声震耳欲聋，可前方，依旧一片漆黑。

没有光。一点都没有。

“现在是夜里？”大头问，“可再黑的夜，总该有点星光……”

“出口可能是瀑布，”我盯着前方黑暗，“地势突然下降形成的。大家小心，别被水流卷下去。”

我们抓着岩壁上的石头，小心翼翼靠近。河床的地势确是向上抬升的，只有瀑布边缘落水点的吸力巨大。到了边缘，电筒光往下照——照不到底。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扑面而来的水汽。

“天太黑，看不清高度，”苏教授喘着气说，“太危险了。等天亮，用绳子拴个人下去探路。”

“等不到天亮了。”龙相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可怕。

“什么意思？”大头炸了，“天亮前我们就会死？”

“前边不是出口。”龙相氏说。

“不是出口是什么？”顾书问。

“另一条地下河。”龙相氏电筒光朝斜下方打去——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片模糊的景象，“两条暗河在这里交汇，跌入更深的地下。下面还是地下河，不是地面。”

沉默。

只有轰鸣的水声，像在嘲笑我们的希望。

我在心里飞快盘算：原路返回？逆流而上，还要再经过“鬼头”区，但至少知道怎么应对。往下跳？下面是未知的深渊，可能永远出不去。

“我们……原路返回吧？”我试探着说，“逆流虽然难，但至少……”

“我赞成。”大头立刻说。

可没等我们说服其他人，龙相氏已经走向瀑布边缘。

“你干嘛？！”我喊。

他没回答。站在边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黑暗，然后——

纵身跳了下去。

“龙相氏！”顾书尖叫。

几秒后，下方传来微弱的“噗通”声，很快被水声淹没。

他跳了。

顾书咬了咬牙，也朝边缘走去。

“小顾！”苏教授想拉她。

“我们不能丢下他，”顾书回头，电筒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他救过我们。”

这话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龙相氏算是我们的朋友么？他在我跟大头眼里不仅不算朋友，更多的是把他当做一个图谋不轨的神秘人提防着他，我们认识他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的几天，没有人见过他的长相。但，自从进入哀牢山之后，大蛇的袭击是他救了我们，对于大蛇的攻击我们可以认为也是他的一种自救，但是大头掉进了地下河，他也跟着跳了下去，要是说对于他有利用价值的人应该就只有我，我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他犯不着冒险，他确实在我之前就跳了下去，在我看来那就是一种纯粹的救人驱使行动。刚才在“鬼头”区，他一个人护着我们所有人。

他可能别有目的，可能藏着秘密，但他没丢下过我们。

现在，是我们可能丢下他。

“不是，你们真的不想活了？”大头说，“罗，我们原路返回。”

我也行动起来，其他人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也准备“赴死”。

“喂，原路返回不会死啊~”我听见大头又嘀咕了一句，

“妈的，”大头骂了一句，走到我旁边，“死就一起死吧。”

他把手搭在我肩上。我也搭住他。

“真要跳？”我问。

“跳，”他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子还没娶媳妇呢。你呢？”

“我？”我看了眼黑暗的瀑布，“我要是死了，你记得给我烧几个纸人美女。”

“滚蛋。”

顾书已经走到边缘。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深吸一口气，闭眼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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