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秘包裹

老香尸事件之后，我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劲。

不是怕。现在让我再下地下室，我不怕了。可那种恶心感挥之不去——像有什么黏腻的东西糊在胃里，连着几天吃不下饭。

我打电话给大头，本想说说话分散注意力。结果这家伙一听有“真家伙”，兴奋得跟什么似的：“我靠！故事是真的？带我去看看！”

“看你大爷。”我骂他，“老尸是真的，不代表故事就全是真的。”

话虽如此，我心里清楚：恐惧这东西，大多来自未知。一旦知道了那是什么、为什么在那儿，也就没那么吓人了。真正让人难受的，是那种突然被拽进家族阴影里的窒息感——原来我家不光倒斗，还在地下室里“养”着这种东西。

几天后，胃口慢慢回来了。我把家乡好吃的东西吃了个遍，唯独心里那块石头还压着——爸和弟弟，依然杳无音信。

我不管什么“外出期间不得联系”的规矩了，每天都发微信，每天都打电话。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

就在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大头来了电话。

“在哪儿？出来请我吃夜宵。”

“我在玉溪，你在涑河，请你妹夜宵。”

“靠，我到了！开车一天，饿死了。三街老地方，快点，一个人吃没劲。”说完就挂。

我骂了句脏话，还是去了。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烤串、炒米线、啤酒。大头正埋头猛吃，看见我，含糊不清地招呼：“坐坐坐，给你点了牛肉。”

“你回来干嘛？”我坐下，“再过两天我就回涑河了。店不要了？”

“关几天死不了。”他灌了口啤酒，眼睛发亮，“那东西……真在地下室？”

我就知道。这顿饭，大头拐弯抹角，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带他去看老香尸。

“你不是一直说想见识真东西吗？”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我犹豫了。

说不想让人看，是假的。那种震撼，那种颠覆认知的冲击，我一个人憋着，其实很难受。大头是我最好的兄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让他看看，好像……也不算过分？

“给我点时间想想。”我说。

第二天中午，我刚醒，大头的电话就炸过来了。

“考虑得怎么样了？”

“别烦。”我挂了。

晚上他又打来，说约了几个老同学吃饭，还有妹子。我信了他的邪——到地方一看，全是男的，都是高中那帮狐朋狗友。

老友见面，免不了喝酒吹牛。聊起高中干的荒唐事，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我也喝了不少，但脑子还算清醒。

散场后，大头拉着我，开始诉苦：怎么被人骗，怎么欠一屁股债，以后怎么混……说到最后，又绕回来：“老罗，带我去看看吧。看了，我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路灯下，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醉意还是别的。

我叹了口气。

“行。”

“我靠！罗一！你就是我爸爸！”他激动得差点蹦起来，酒都醒了大半。

说来也怪。刚发现老香尸那几天，我发誓再也不碰这些鬼东西。可这几天，心里总像有只猫在挠——越告诉自己别想，越想得厉害。甚至开始琢磨：那些伤口挖走的内，真能做香尸丹？怎么做的？吃了真能防尸毒？

难道真是家族遗传？骨子里就淌着不安分的血？

我和大头约好，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就带他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罗一先生吗？有您的包裹，在兴玉大酒店前台。请尽快来取。”

我脑子还糊着：“什么包裹？我没买东西。”

“收件人是你，地址是兴玉大酒店。请带身份证来取。”说完就挂。

我愣了几秒，猛地坐起来。

我爸？

第一反应是他。可为什么寄到酒店？还是兴玉这种高档地方？有什么隐情？

我看了眼时间——离和大头约的午饭还有两小时。够了。

胡乱洗漱一下，开车直奔兴玉大酒店。二十多分钟车程，我把油门踩得狠，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是爸寄的，说明他还安全。如果不是……那会是谁？

酒店前台是个漂亮姑娘，笑容标准。我说明来意，她从一个带锁的柜子里取出个包裹。

包裹不大，两个鞋盒叠起来的大小，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缠了好几圈胶带。

“请出示身份证。”她说。

我递过去，眼睛盯着包裹。快递单很怪——不是任何一家公司的格式，白底黑字，信息简单得诡异：

收件人：罗一

身份证号：5304**********101X

地址：玉溪市兴玉大酒店前台

没有电话。没有寄件人。

我心里一沉：“谁送来的？”

“一位先生。裹得很严实，墨镜口罩，看不清脸。”前台姑娘说，“对了，他交代，请您最好就在这里检查一下包裹。”

就在这儿？

我脑子里闪过电影里的情节——炸弹？毒气？谁要我的命？

可如果真是危害物品，不会让我在酒店大堂拆吧？

“如果我不在这儿拆呢？”我问。

姑娘犹豫了一下：“那位先生说……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我后背发凉。

我想到没有电话号码那又是谁打电话给我的呢？我赶紧把之前的电话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无法接通，我一连拨了几次都是无法接通，对方肯定是关机了。

走到休息区，把包裹放在茶几上。这里就是对方指定的“拆包地点”。我盯着它，手伸出去几次，又缩回来。

最后，我给大头发了条微信：「如果我出事了，来兴玉酒店找我。」

发完，心一横，撕开了胶带。

包裹里是个黑色的木盒子。

上好的黑檀木，打磨得光滑温润，入手沉甸甸的。光这个盒子就值不少钱——谁会用这种盒子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盒子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件东西——

一件青铜面具。

巴掌大小，造型诡谲：双眼凸出如柱，耳廓极大，向两侧伸展，嘴角咧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但纹路清晰，透着一种古老、威严又诡异的气息。

我认得它。

不，我不可能“认得”——这是三星堆新出土的器物，从未公开展览过。我是在某个极隐秘的渠道，看过一张模糊的照片和寥寥几句介绍。

可眼前这个……我的直觉，我的专业认知，都在尖叫：这是真的。绝不是赝品。

但真正让我血液冻结的，是面具旁边的东西。

一颗动物的牙齿。

用红绳穿着，做成了吊坠。牙齿很大，比普通的狗牙大出一圈，表面已经泛黄，边缘有细微的磨损。

这是我爸从不离身的东西——祖父传下来的，说是曾曾祖父那头大黑狗的犬齿。爸说过，这是罗家人的护身符，也是信物。

狗牙在这里。

那爸呢？

我颤抖着手拿起吊坠。下面压着一张房卡。

广汉市青橙大酒店，房号701。

广汉。三星堆所在的城市。

我脑子“嗡”的一声。抓起狗牙和房卡，起身就想走——盒子不要了，面具也不要了，这烫手山芋谁爱要谁要。

“你只能带上这个盒子走。”

一个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

我猛地抬头。

看见那人的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黑色连帽皮衣，墨镜，面罩，皮手套——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

是那个怪人。十几天前，在我涑河的古玩店里，盯着祖父泥塑看了半天，然后一言不发离开的怪人。

“是你？”我声音发紧，“包裹是你送的？”

“不是。”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重要。”他隔着墨镜，似乎在看那个打开的木盒，“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卷进去了。带上盒子，去房卡上的地址。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凭什么信你？”我压着火，“我们连认识都谈不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看看四周。”

我环顾酒店大堂。休息区角落、前台上方、电梯口……至少有三个摄像头，明晃晃地对准我们所在的位置。

“让你在这儿拆包，就是要让‘他们’看见你拿了东西。”怪人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扔掉盒子，下一秒警察就会到。私藏国家一级文物，够你蹲一辈子。”

我手心全是汗。

“那……带上盒子就不会被抓？”

“至少暂时不会。”他站起身，“对方既然用这种方式把东西交给你，就是要你‘自愿’入局。你配合，他们就不会动你。你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操，我也被设局了！”我抱起木盒。沉甸甸的，像抱着块烧红的铁。

“你想怎么样？”我问。

“帮你。”他说完，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的盒子。

青铜面具在绒布上泛着幽绿的光。

狗牙吊坠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房卡上的“广汉”两个字，像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知道，我没得选了。

深吸一口气，我抱着盒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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