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摸鱼打工人上线

风铃叮铃一声。

陈凡抬头，看见个男人走进来。一身黑外套，手里攥着平板，步子迈得稳，进门直奔收银台，没多余动作。

陈凡没动，手指还搭在手机上。屏幕上的银行扣款通知没关，三千五的数字明晃晃的。他扫了眼男人手里的东西，是台新款POS机，跟店里用的老款一模一样。

男人把平板往台上一放，点开系统输验证码。屏幕亮了亮，跳出个绿色对勾——验证成功。

“系统更新，十分钟。”他声音平得像白开水。

陈凡点点头，顺手把空关东煮盒子塞进保温柜，人没起身，脚还搭在收银台边，帽子压得低，只露出半张下巴。

仓库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大爷探出头，眯着眼瞅了瞅，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老张？”他嘬了嘬烟嘴，“你儿子结婚那天喝断片，趴我肩上哭了半宿，说娶着真爱了。”

男人抬头，扯了扯嘴角：“王叔，是我。”

误会解开。

陈凡松了口气，往躺椅上一靠。他不再盯着男人，却把耳朵支棱着，直到听见进度条走完的提示音。

技术员拔掉设备，扫了签收码，转身就走，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静下来。

陈凡站起来，换了块干净工牌，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袖子太长，他懒得卷，就任布料盖着手背。他点开收银系统，登了自己的账号，划拉着屏幕检查库存，动作慢悠悠的。

第一个顾客是个学生样的年轻人，抓了桶泡面和一瓶矿泉水。陈凡扫码时手滑了一下，胳膊肘蹭到货架。

泡面桶“骨碌”一声滚到地上，盖子磕出条缝。

“哎哟。”年轻人皱眉，“小心点啊。”

“抱歉。”陈凡弯腰捡起来，放回货架，抽了几张纸巾蹲下去擦地。擦了两下才发现，地板就沾了点灰，压根没漏汤。

“下次来买东西，送你瓶冰的。”他直起身说。

年轻人本来想抱怨两句，听这话愣了愣，反倒笑了：“行吧，那你可得记着。”

人走后，陈凡接着整理货架。他把剩下的泡面一盒盒摆整齐，挨个调了方向，让标签朝外。做完这些，才拿起抹布擦收银台，擦得仔仔细细。

门口又有动静。

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举着手机闯进来，镜头直勾勾对着陈凡，嘴里还小声嘀咕：“拍到了拍到了！这就是高考零分还敢打工的躺平战神！”

旁边两个女生停下脚步，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好奇。

陈凡没抬头，抹布擦着台面，不快不慢。

“拍可以。”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对方听见，“先把刚才打翻那桶泡面的钱结了。”

“哈？”举手机的人愣了。

“你要录我失误的样子，就得赔损失。”陈凡指了指地板，“一桶泡面，六块。”

那人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当场扫码付款，还多付了五块，备注写着：打赏！

“牛啊你！”他收起手机，啧啧称奇，“别人被拍都急眼，你倒好，还能赚一笔。”

陈凡把付款记录勾选入账，顺手把抹布扔进水槽：“上班就得守规矩。”他擦了擦手，“你们看热闹，也得讲道理。”

这话刚落，又有个顾客掏出手机，悄悄举起来录。陈凡瞅见了，没拦。他伸手点开收银台旁边的音响，选了首节奏轻快的歌。音乐声淌出来，刚好盖过店里的低声议论。

“他真就是那个把检测仪搞报废的人？”有个学生拽着同伴小声问。

“网上都传疯了！说萧家少主在他跟前莫名其妙自燃，眉毛都烧没了！”

“真的假的？就他一个便利店员工？”

陈凡听着，脸上没半点波澜。他走到饮料柜前补货，冰红茶、可乐，一瓶瓶摆进去，看着懒懒散散，手底下却半点不歪。补完货，又去煮新的关东煮，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泡，香味慢慢飘出来。

时间一点点磨过去。

店里人来人往，一拨接一拨。有人是真买东西，有人就是来凑热闹的。后来进来的几个年轻人，明显是冲他来的，买了瓶水也不走，蹲在角落拍照片发朋友圈。

王大爷从仓库出来一趟，站在货架后面瞅了会儿。他没说话，隔着几步远，朝陈凡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食指横在嘴前。

意思是：稳住，别搭理他们。

陈凡看见了，轻轻点了点头。

他走回收银台，坐下，脚又翘到台边，帽子拉得更低，几乎遮住眼睛。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店里的每一个脚步声、每一次扫码的“滴滴”声。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眼。

社交平台弹出推送：#躺平战神便利店打工# 登顶本地热搜。

下面挂着段视频，画面里是他蹲在地上擦地板的样子，声音听不清，字幕却格外醒目：“零分废柴？他在用最懒的姿势，守最稳的生活。”

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早炸了锅。

“这哥们比我老板还淡定，我服了！”

“萧天傲脸都烧没了，他还在这儿卖泡面，格局打开了！”

“求便利店定位！我要去打卡！”

陈凡扫完，关掉页面，把手机塞回裤兜。

他起身走到关东煮锅前，掀开盖子，加水，点火，把萝卜、鱼丸、海带一个个放进去。盖上盖子，设好定时，又走回收银台。

他把躺椅调了个角度，现在能一眼看清门口和整条通道。摘下帽子随手一扔，头发乱蓬蓬的。他半眯着眼，看着像要睡着。

但他没有睡。

外面很静，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车声。冷柜的嗡嗡声，成了店里唯一的背景音。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一下，跟制冷机的声响，严丝合缝对上了。

半小时后，最后一拨学生走了。临走前，他们对着收银台拍了张全景照，发进群里。有人打字：“本来以为他会发火，结果一句话都没多说，太绝了。”

店里彻底空了。

只剩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吃完最后一口泡面。他把碗扔进垃圾桶，主动扫码付了两块钱清洁费。

“你挺有意思。”他出门前，回头说了一句。

陈凡没有回应。

等门“咔嗒”一声关上，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监控屏上，屏幕里的自己，衣服松垮垮的，姿势散漫得不像话，活脱脱一个彻底摆烂的人。

但他知道不是。

他摸了下胸前的工牌，还在。蓝色马甲没脱，鞋子也没换。一切都和平时没两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点开短视频。

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听着冷柜的嗡鸣。

嗡——嗡——

像某种藏在暗处的提醒。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手指还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半点没变。

门外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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