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便利店夜班的奇怪顾客

陈凡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门檐下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冷气裹着泡面和关东煮的香味扑在脸上，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书包还垮在肩上，那根数据线从破洞里垂出来，随着他的步子晃来晃去。他没去换挂在墙上的蓝色工服，也没往收银台凑，直接拐到角落，一屁股坐进那张磨得发亮的旧躺椅里。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哀鸣，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王大爷站在收银机后面，手里攥着把螺丝刀，耳朵上还夹着半截烟卷。他低头鼓捣着卡住的抽屉，头都没抬，声音混着机器的咔咔声飘过来：“回来了？”

“嗯。”陈凡应了一声，掏出兜里的旧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屏幕上一个胖子穿着花衬衫跳广场舞，背景音乐吵得人脑壳疼。

王大爷斜睨了他一眼，把耳朵上的烟卷取下来，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火苗“噌”地跳起来，映亮他满脸的皱纹。“你这孩子，明明有条康庄大道摆在眼前，偏要蹲在小道上啃窝头。”

陈凡没搭话，手指往上一划，换了个视频。这次是两只橘猫在阳台打架，摔得鸡毛掸子掉了一地。他嘴角动了动，差点笑出声。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透了，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便利店门口的地砖裂了道缝，不知什么时候长出几根狗尾巴草，被晚风撩得左右摇晃。

王大爷终于把收银机修好，按了下测试键，绿灯亮得刺眼。“成了。”他自言自语，直起身捶了捶腰。

他踱到陈凡旁边，居高临下地盯了他两秒，慢悠悠开口：“刚才门口监控拍到点事儿。”

陈凡划视频的手指顿住了。

猫打架的画面还在动，声音却被他悄悄调小了。

“武道协会那边，有人把他们那‘破格直录’的牌子给砸了。”王大爷没看他，转身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货架上的灰尘，动作慢得像打太极。

陈凡侧了侧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监控屏。

屏幕是黑白的，右下角的时间跳在18:07。画面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特招办门口，车门“砰”地打开，下来三个人。领头的那个穿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抬脚就往那竖立的电子牌上踹。

牌子晃了两下，轰然倒地。屏幕上的字被踩得稀碎，勉强还能认出“破格直录”四个烫金大字。那人还嫌不够，弯腰又补了一脚，抬头时正好对上摄像头——是萧天傲。

陈凡盯着屏幕，眼神没半点波澜，也没坐起来。他就那样躺着，手机举在眼前，仿佛看的是别人家的鸡毛蒜皮。

王大爷擦完货架，走回柜台，又点了一根烟。“少爷脾气，见不得别人比他体面。”他吐了个烟圈，烟雾袅袅飘上天花板，“砸个牌子算什么本事，当年我见人拆楼，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陈凡放下手机，闭上眼。“当武者要拼命，我懒。”

王大爷低笑一声，没再接话。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冷柜嗡嗡作响的声音。陈凡又把手机举起来，继续刷视频。这次是个小孩骑平衡车，直直撞在墙上，摔了个四仰八叉。他看了两遍，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呵。”

王大爷回头瞥他一眼。“你还真能装。”

“不是装。”陈凡眼皮都没抬，“是真的不想管。”

“可人家未必让你置身事外。”

“那也得他们找得到我。”陈凡睁开一只眼，目光懒洋洋的，“我现在是夜班收银员，上班时间不许打架，打了算旷工，扣工资。”

王大爷摇摇头，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你啊，嘴上说着躺平，心里头的灯，亮堂着呢。”

陈凡没吭声，把视频音量调大了些。屏幕里的小孩爬起来，又骑着平衡车往前冲，这次倒是拐了弯，结果一头扎进了花坛里。他看得格外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天大的事。

王大爷不再多说，转身进了仓库拿货。出来时，手里拎着一箱红烧牛肉面，往地上一放。“今晚值班，别睡太死。”他叮嘱道，“有事喊我，我在办公室眯着。”

“知道。”

王大爷看了眼监控屏，画面还定格在倒地的电子牌上，萧天傲的身影早就没了，只剩空荡荡的街道和歪歪扭扭的铁架。他叹了口气，走到后门检查锁扣。铁链锈得厉害，他用手拉了拉，发出“咔啦”的声响。“这地方虽小，好歹也是个窝。”他的声音很轻，“别让人找上门，掀了咱们的屋顶。”

陈凡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着监控屏。“屋顶不归我管，我只负责结账。”

王大爷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办公室。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屋里只剩陈凡一个人。

他没再看手机，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个小洞，估摸着是老鼠啃的，边缘发黑，积了层灰。他看了半晌，又把手机打开，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搜索栏里输入：“破格直录 有什么用”。

页面跳出一堆新闻。

【青冥市特招政策解读：破格直录为天才专属通道，享受全额资源倾斜】

【近三年破格录取者统计：九成已突破宗师评级】

【拒绝破格直录者寥寥无几，一旦拒绝将被列入武道体系灰色档案】

他一条都没点开，删了搜索记录，退出软件。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

他把手揣回卫衣兜里，整个人缩进躺椅里。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汽车驶过，灯光划过玻璃门。便利店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在门口一小块地砖上，像打了块黄色的补丁。

监控屏忽然闪了一下。

画面切换到了店门口。

一个***在路灯底下，穿着深色外套，戴着鸭舌帽，头压得很低。他没推门进来，就那样站着，双手插在兜里，影子被拉得老长。

陈凡没动，眼皮都没抬。

***了十几秒，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陈凡瞥了眼监控，又闭上了眼。

王大爷端着一杯热茶从办公室出来，瞥了眼监控屏。“刚才是谁？”

“不知道。”

“站门口不买东西，八成是探路的。”王大爷吹了吹茶水，“你越躺得平，他们越觉得你底下藏着东西。”

“我没藏。”陈凡睁开眼，“我就是真的懒。”

王大爷没接话，喝了一小口茶，烫得龇了龇牙。“行，你懒。”他放下杯子，“那你明天别迟到。”

“不会。”

“今晚十二点换班，你守前半夜。”

“行。”

王大爷点点头，又往仓库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明天早上七点，有人来送新系统终端。说是总部派的技术员，你记得签收。”

“技术员？”陈凡皱了下眉。

“嗯，修POS机的，说是全市统一换新，防黑客。”

“我们这破店，一天卖三百块，哪来的黑客惦记？”

“上面的人想得比咱们多。”王大爷摆摆手，“你到时签个字就行，别瞎问。”

说完，他进了仓库，门“砰”地关上。

陈凡坐直了些。

他重新打开手机，连上店里的WiFi，信号满格。点开便利店的系统后台，找到设备管理页面——没有任何更新通知，也没有关于“新终端”的消息。

他退出后台，搜“懒人便利店 系统升级”，跳出来的全是打折促销的广告。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监控屏。画面一切正常，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飘过。

他靠回躺椅，又躺下了，手指在手机边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王大爷从仓库探出头，喊了一嗓子：“还不换衣服？”

“马上。”

“别‘马上’到睡着。”王大爷哼了一声，“上次你睡过头，有顾客拿走两包烟，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愣说没看见。”

“那次是梦到中了五百万彩票，顾不上。”陈凡扯了扯嘴角。

“梦里有钱，现实没钱。”王大爷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你爸妈的账，还差多少？”

陈凡的手指顿住了。

“两万八。”

“三千五一个月，不吃不喝也得攒半年。”

“所以我不能丢工作。”

“那就别惹事。”

“我没惹。”

“可事要来找你。”

陈凡没说话。

他慢慢坐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伸手去拿挂在椅背上的蓝色工服。马甲洗得发白，胸前印着歪歪扭扭的“懒人便利”四个字。

他刚套上左臂，监控屏突然剧烈地闪了一下。

画面自动跳转到后巷的摄像头。

一道黑影倏地窜过，快得像一阵风。

不是人。是一只黑猫，尾巴翘得老高，窜过垃圾桶时，尾巴一扫，碰倒了一个塑料瓶。瓶子滚了几圈，撞在墙根上，停住了。

陈凡没理会，默默把工服穿好，拉上拉链。

他走到监控主机旁，按下回放键。时间跳到19:23。

画面里，黑猫出现前，垃圾桶旁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很短，不到一秒。那人穿黑衣，戴帽子，动作快得不像普通路人。

陈凡把画面暂停，放大。

那人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在监控的微光里，闪了一下金属的光泽。

他盯着看了三秒，指尖落在删除键上。

录像被清空了。

他转身走向收银台，拿起笔，翻开值班本。笔尖划过纸页，留下一行字：

“19:30，接班。系统正常，无异常进出。”

写完，他抬头看了眼监控屏。画面又切回了店门口，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昏黄，风把一张废纸吹到门前，卡在门槛上。

陈凡走过去，弯腰捡起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回来时，他顺手把躺椅往墙边推了推。

椅子挪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

他猛地停住了。

目光落在躺椅下方的地板上。

一道划痕，很新，边缘还沾着灰。痕迹从门口方向延伸过来，一直到椅子底下，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悄悄进过店。

陈凡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划痕。指尖沾了点灰。

他又站起来，环视四周。货架摆得整整齐齐，收银机安静地待在柜台里，冷柜的嗡嗡声一成不变。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他走到监控主机旁，按下存储检查。硬盘容量：剩余67%。按理说，昨晚的录像应该还在。

他点开昨天的记录，时间轴从00:00开始往前翻。00:05……00:15……00:30……

时间轴突然跳到了03:12。

中间两个多小时的录像，凭空消失了。

陈凡的手指停在鼠标上，眸色沉了沉。

他没有声张，也没去喊王大爷，只是默默退出界面，把值班本合上。

然后，他走回躺椅，坐下。

这次没刷手机，也没闭眼。

他就那样坐着，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玻璃门外。

门外，路灯下，一片枯黄的叶子贴着地砖滑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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