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夜密谈与黎明筹谋

陈建军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林晚秋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窗纸透出灰白。

那一句“你到底是谁”，像根刺扎在她心上。

她确实不是原主。可若如实相告，在这个连“封建迷信”都要被批判的年代，“借尸还魂”的真相只会让她死得更快。必须想个周全的说法。

鸡叫三遍时，林晚秋起身。腹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她的不安，轻轻动了动。她抚上微隆的小腹，低语：“宝宝别怕，妈妈有办法。”

从空间取出一小碗温热的米粥，两个水煮蛋，她慢慢吃着。食物下肚，力气恢复不少。又喝了几口灵泉水，昨夜撞击的隐痛彻底消失。

门外传来王翠花骂骂咧咧的声音：“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林晚秋推门出去，看见陈建军已经坐在院里的小凳上，正用磨刀石磨一把锄头。他左腿的绷带换了新的，动作有些僵硬，但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句质问只是梦话。

“娘，我这就做饭。”林晚秋垂眼进了厨房。

米缸依旧见底。她悄悄掺了半碗空间精米，又从空间拿出几块昨晚剩的腊肉——切得碎碎的混进咸菜里。锅里的粥很快飘出米香，咸菜炒腊肉的油香味也飘了出去。

王翠花抽着鼻子进来：“哪来的肉味？”

“昨晚张婶送了点腊肉边角料。”林晚秋面不改色。张婶确实常接济人，这个借口能用一阵。

王翠花狐疑地看了看，终究抵不住肉香，没再追问。

早饭时，陈建军默默吃了两碗粥，目光几次掠过林晚秋。林晚秋只当没看见，专心喂饱自己和孩子。

“建军啊，你这腿得养几天，队里给你批假了。”王翠花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腊肉，“这几天你就好好歇着。至于某些人——”她斜睨林晚秋，“该上工还得上工！别想偷懒！”

“娘，”陈建军放下碗，“她胎不稳，张婶说了要静养。”

“静养？谁家媳妇怀孕不干活？就她金贵？”王翠花声音拔高，“咱家可不养闲人！”

林晚秋突然开口：“娘，我不白吃饭。今天我去镇上。”

桌上两人都看向她。

“你去镇上干啥？”王翠花警惕道，“又想去找野男人？”

“卖鸡蛋。”林晚秋平静地说，“我打听过了，镇上供销社收鸡蛋，五分钱一个。我攒了十几个鸡蛋，卖了换点盐和针线。”

这是她昨夜想好的计划。空间里有几箱鸡蛋，但她不能凭空变出来。正好原主确实养了两只母鸡，虽然被王翠花看得紧，但借口“攒了鸡蛋”去趟镇上，合情合理。

“你哪来的鸡蛋？”王翠花果然追问。

“我那只芦花鸡最近下蛋勤，我每天捡了就藏起来。”林晚秋说得坦然，“本来想攒着坐月子吃，但现在家里困难，先换了钱贴补家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黑风寨家家户户养鸡，鸡蛋是硬通货，媳妇藏私房鸡蛋是常有事，王翠花自己也这么干过。

王翠花眼珠一转：“行啊，你去卖。卖了钱得交给我！”

“娘，鸡蛋是我攒的，钱也该归我。”林晚秋寸步不让，“不过我可以买半斤肉回来，全家打牙祭。”

“你——”

“就这么定了。”陈建军突然开口，“卖了鸡蛋，买点肉，再扯几尺布，给孩子做衣裳。”他看向林晚秋，“认得路吗？”

“认得。”原主去过镇上几次。

陈建军点点头，没再多说。

饭后，林晚秋回屋，从空间取出十二个鸡蛋，用旧布小心包好，装进竹篮。又在篮底藏了五个空间鸡蛋——个头更大，准备单独卖高价。

她换了身最干净的衣裳，虽然洗得发白，但好歹没补丁。对着水盆照了照，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完全不同。

出门时，陈建军在院里劈柴。见她出来，他停下手：“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林晚秋“嗯”了一声，走出陈家小院。

黑风寨离镇上有十里路，徒步得走一个多小时。林晚秋沿着黄土路慢慢走，不时有人从田里抬头看她，眼神各异。

“那不是陈家媳妇吗？咋一个人去镇上？”

“听说要去卖鸡蛋呢，啧啧，怀着孕还折腾……”

“谁知道是不是真卖鸡蛋，说不定……”

闲言碎语随风飘来，林晚秋只当没听见。她仔细观察着沿途：大片的麦田刚收完，留下齐整的麦茬；远处的黄河像条黄带子，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光；土路两旁偶尔有野菊花，金灿灿的。

这是个贫瘠又充满生机的年代。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身后传来车铃声。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她身边，骑车的青年穿着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

“晚秋姐！真是你啊！”青年跳下车，“去镇上？我捎你一段！”

林晚秋认出来人——赵大娘家的小儿子赵建国，在镇上农机站当学徒，性格爽朗，原主出嫁前他还帮忙挑过水。

“建国啊，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客气啥！顺路！”赵建国拍拍后座，“你怀着身子呢，走这么远多累。上来，我骑稳点。”

林晚秋确实有些累了，便不再推辞：“那谢谢你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风吹起她的头发。赵建国一边蹬车一边唠嗑：“晚秋姐，听说你昨天可厉害了，救了建军哥？”

消息传得真快。

“谈不上救，就是搭把手。”

“你就别谦虚了！工地上都传开了，说你会急救，指挥得井井有条。”赵建国语气里带着佩服，“我娘还说呢，晚秋这闺女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真顶事！”

林晚秋笑笑，没接话。

“对了晚秋姐，”赵建国压低声音，“你得小心点李红梅。昨儿个她娘来我家串门，话里话外说你坏话，被我娘怼回去了。那丫头心眼不正，惦记建军哥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知道，谢谢提醒。”

“客气啥！咱们一个村的，就得互相照应。”赵建国说着，已经能看到镇子的轮廓，“到了！晚秋姐你去哪？我送你过去。”

“供销社就行。”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灰扑扑的砖房。供销社是最大的建筑，门脸上挂着褪色的红招牌。门口已经排了队，都是来卖农产品的农民。

林晚秋谢过赵建国，拎着篮子排队。前面一个大婶回头看她：“闺女，卖鸡蛋？”

“嗯。”

“哟，你这鸡蛋个头真大！”大婶眼尖，看见篮子里露出的空间鸡蛋。

林晚秋忙把布盖好：“家里鸡喂得好。”

排了半小时才轮到。供销社柜台后坐着个烫卷发的女售货员，正嗑瓜子，眼皮都不抬：“鸡蛋？拿出来看看。”

林晚秋把十二个普通鸡蛋放在秤盘上。

“四斤二两，算你四斤。”售货员懒洋洋地说，“五分一个，十二个六毛钱。”

“同志，我这儿还有几个大的，您看看能不能单算？”林晚秋取出五个空间鸡蛋。

售货员瞥了一眼，眼睛一亮。这鸡蛋不仅大，蛋壳光滑泛着粉，一看就是好货。

“哪儿来的？”

“自家养的芦花鸡，喂的粮食细。”林晚秋面不改色。

售货员掂了掂：“这五个……算你八分一个，行不？”

“行。”林晚秋心里算了算，普通鸡蛋六毛，空间鸡蛋四毛，一共一块钱。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二三十块的年代，不算少了。

售货员开了票，林晚秋去隔壁窗口领钱。捏着一块钱纸币和几张毛票，她心里踏实了些——这是她在这个时代赚的第一笔钱。

正要离开，售货员突然叫住她：“哎，你等等。”

林晚秋回头。

“你这鸡蛋……以后还有吗？”售货员压低声音，“要都是这种成色，我给你按一角钱一个收。”

林晚秋心头一动：“有是有，但不多。我家就两只鸡。”

“有多少要多少！”售货员说，“不瞒你说，我们主任媳妇坐月子，就要这种好鸡蛋。你要是能弄来，价格好商量。”

“我尽量。”林晚秋没把话说死。

走出供销社，她在街上转了一圈。先去了肉铺，花五毛钱买了半斤肥瘦相间的猪肉——肥肉可以炼油，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是硬通货。

又去布店，扯了四尺蓝底白花的棉布，花了三毛钱。剩下的钱买了两包针，一团线，一小包红糖。

东西买齐，她找了个僻静角落，从空间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腊肉，用油纸包好，塞进篮底。这是给张婶的谢礼。

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有人争吵。

“凭什么不给我换？我这可是上好的芝麻！”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这芝麻有沙子，不合格！”

林晚秋循声望去，见一个老汉蹲在粮站门口，面前摆着半袋芝麻，正跟工作人员争执。那芝麻确实成色好，颗粒饱满，只是混了些沙土。

她心里一动，走上前：“大爷，您这芝麻怎么卖？”

老汉抬头，见是个年轻媳妇，没好气道：“闺女，你别凑热闹，他们粮站欺负人！”

工作人员也皱眉：“同志，我们公事公办，他这芝麻没筛干净，不能收。”

林晚秋蹲下身，抓了一小把芝麻细看。确实是好芝麻，沙土也不算多，筛一筛就能用。

“大爷，粮站不收，我私人跟您换点，行不？”她轻声说，“我用鸡蛋跟您换。”

老汉眼睛一亮：“鸡蛋？你有鸡蛋？”

林晚秋从篮子里摸出两个空间鸡蛋——刚才她故意留了两个没卖。

老汉接过鸡蛋对着光看，连连点头：“好蛋！好蛋！闺女，你想怎么换？”

“您说个数。”

最后，林晚秋用两个鸡蛋换了三斤芝麻。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工作人员摇头嘀咕：“傻不傻，鸡蛋多金贵，换芝麻干啥？”

林晚秋笑笑没说话。她心里有个念头：空间黑土地如果能种东西，芝麻这种经济作物，也许是个好选择。

回去的路，她没再遇到顺风车。走走歇歇，到家时已是下午。

王翠花在院里晒被子，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卖了多少钱？东西呢？”

林晚秋把肉和布递过去，又拿出剩下的两毛钱：“买了这些，就剩这些了。”

王翠花一把抢过钱，又掂了掂肉，脸色稍霁：“算你识相。”瞥见篮子里还有东西，“那油纸包是啥？”

“给张婶的腊肉，谢谢她昨天来看我。”林晚秋坦然道。

“败家玩意儿！”王翠花骂了一句，但没阻拦。张婶男人是生产队会计，得罪不起。

林晚秋回屋放下东西，先把芝麻小心收好。想了想，又取出几粒，闪身进了空间。

黑土地依旧黝黑湿润。她蹲下身，挖了几个小坑，把芝麻粒埋进去，又浇了点灵泉水。

会不会发芽？她不确定。但总要试试。

出了空间，她开始裁布。原主的女红不错，她继承了这部分记忆。量了量自己的腰围，又估摸着孩子的尺寸，她决定先做两件孕妇穿的宽松褂子。

针线穿梭，夕阳西斜。

陈建军拄着拐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女人坐在窗前，低头缝衣，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小腹微微隆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宁静的力量。

他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开口。

林晚秋抬头：“有事？”

“娘让你做饭。”陈建军移开目光，“我来烧火。”

厨房里，两人一个切菜，一个烧火，沉默弥漫。猪肉切成薄片，和白菜一起炖，香气四溢。林晚秋又从空间摸出一小撮虾皮——这是她前世囤的，偷偷撒进锅里提鲜。

“你今天去镇上，还顺利吗？”陈建军突然问。

“顺利。”

“听说……你用鸡蛋换了芝麻？”

消息传得真快。林晚秋手上不停：“嗯，芝麻有营养，孕妇吃了好。”

“粮站的人说，你那鸡蛋特别好。”陈建军往灶膛添了把柴，“咱们家的鸡，能下那种蛋？”

林晚秋心里一紧，面上却笑：“也许是鸡争气呢。”

陈建军没再追问。但林晚秋知道，他在观察，在试探。

晚饭时，那锅白菜炖肉得到一致好评。连王翠花都多吃了半碗饭。陈建军默默夹菜，目光不时掠过林晚秋。

饭后，林晚秋收拾完，回屋继续缝衣服。夜深人静时，她再次进入空间。

然后，她愣住了。

下午种下的芝麻，竟然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

灵泉水加黑土地，这生长速度远超想象！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嫩芽虽然还小，但长势喜人。照这个速度，也许不用一个月就能收获？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如果芝麻能种，那么其他经济作物呢？药材呢？甚至……一些这个时代罕见的东西？

但随之而来的是担忧：空间产出太多，怎么解释来源？直接卖空间物资风险太大，必须想个稳妥的法子。

正沉思间，她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闪身出空间，她轻轻走到门边。院里有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压低的对话声。

“……就在今晚……河神庙……”

是陈建军的声音。另一个声音陌生，但透着狠劲：“放心，都安排好了。”

“别伤她。”

“知道，吓唬吓唬就行。”

脚步声远去。

林晚秋背靠门板，手心冒汗。

今晚？河神庙？吓唬谁？

她几乎立刻确定——目标是自己。

陈建军白天还帮她说话，晚上就安排人吓唬她？为什么？试探？警告？还是……逼她露出马脚？

她慢慢退回床边，坐下。手抚上肚子，感受着里面小小的生命。

不能慌。

既然知道有危险，就有防备的可能。

她打开箱子，把那把镰刀放在枕下。又从空间取出一小包辣椒粉——前世吃火锅剩下的，用油纸包好，塞进袖袋。

然后，她吹灭油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声响。

夜还长。

而她的空间里，芝麻苗正在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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