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暴前夕

他立刻开始行动。

晚上十点，沈南把最终版的调查报告上传到临时网站。文章标题是：《报纸盛赞的“消费升级”，我们深入调查了它的后厨：你的15元，买到了什么？》

内容分五部分：价格与成本分析、原料溯源、操作流程实录、员工访谈、消费者盲测结果。配了十二张照片，三个表格，两个录音片段。

发布策略是华远精心设计的：先在校园论坛和本地生活论坛发帖，标题统一为“看完这个，你还敢喝XX奶茶吗？”；然后通过QQ群扩散；最后在凌晨三点，沈南用爬虫把链接推送到周边所有高校的论坛。

凌晨四点，华远坐在电脑前，刷新着后台数据。

访问量：127。

访问量：389。

访问量：1023。

增长曲线开始陡峭。

论坛里的回复也越来越多：

“我的天，那个蟑螂照片是真的吗？”

“我就说喝起来一股香精味！”

“明天就去退款！”

“已经吐了。”

凌晨五点，访问量突破五千。

沈南发来消息：“服务器压力有点大，要不要升级带宽？”

华远回复：“再撑一会儿，天亮后流量会回落。”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天还没亮，宿舍里一片漆黑。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做类似调查时的紧张，那时候他整夜睡不着，担心报道发出去没人看，担心证据不够充分，担心被告诽谤。

现在，那些担心依然存在，但多了一种东西：笃定。他知道这个时代需要什么，知道读者想看什么，知道如何让真相获得最大的传播力。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小雨发来的：“店里来电话了。”

华远坐起来：“什么电话？”

“自称是‘梦幻茶饮’的经理，说要和我们‘沟通’，约明天见面谈。”赵小雨回复，“接吗？”

华远思考了几秒：“接。时间地点我们定。”

“定哪儿？”

“学校门口的咖啡馆，明天下午三点。”华远说，“你和我一起去。”

“好。”

放下手机，华远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校园还在沉睡中。

他想起刘主任的话：“你现在拒绝的，可能是你未来再也得不到的机会。”

也许吧。但他更愿意相信，真正的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创造的。

下午两点五十分，学校门口的“时光咖啡馆”。

华远和赵小雨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桌上摆着两杯没动过的柠檬水，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淌。

赵小雨第三次看手表：“他们会来吗？”

“会。”华远说。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街对面的“梦幻茶饮”店门口依然排着队，但队伍比前几天短了些。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笑容。后面跟着个年轻人，个子很高，穿着皮夹克，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两人径直走到卡座前。

“华远同学？赵小雨同学？”中年男人伸出手，“我是‘梦幻茶饮’的运营总监，姓陈。这位是我们的法务顾问，李律师。”

握手。陈总监的手温暖干燥，李律师的手冰凉有力。

四人落座。服务员过来，陈总监点了两杯美式咖啡，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首先，感谢两位愿意见面。”陈总监开口，声音温和，“你们那篇调查报告，我们仔细看了。说实话，我们很震惊，也很重视。”

华远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报告里提到的问题，我们已经连夜整改。”陈总监翻开文件，里面是几张照片，显示后厨焕然一新，“蟑螂问题，我们请了专业消杀公司。操作流程，重新培训了所有员工。原料采购，已经更换了供应商。”

他推过一张采购单的复印件，上面盖着新供应商的红章。

“反应很快。”华远说。

“消费者是我们的上帝，必须重视。”陈总监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当然，我们也理解，做这样的调查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为了表示感谢……”

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信封，推过来。

华远没动。赵小雨看了他一眼，也没动。

“一点心意。”陈总监说，“每个信封里是五千元，算是信息费。毕竟你们的调查，确实帮助我们发现了管理漏洞。”

李律师这时开口了，声音和他的手一样冷：“不过，报告中的一些措辞，可能涉及法律风险。比如‘用植脂末冒充鲜奶’这个说法，我们有完整的进货凭证，可以证明使用的是合规植脂末，并非‘冒充’。”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叠文件：“这是原料检测报告、卫生许可证、员工健康证。所有资质齐全。”

“所以？”华远问。

“所以，我们希望两位能配合做两件事。”陈总监接过话，“第一，删除那篇调查报告。第二，发布一个澄清声明，承认调查中存在‘信息误差’，并肯定我们的整改态度。”

他顿了顿：“作为回报，除了这两万元信息费，我们还可以聘请两位担任‘品牌监督员’，每月有固定津贴。年轻人创业不容易，这也算我们的一点支持。”

咖啡馆里很安静。隔壁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吧台里的咖啡机发出蒸汽声。

华远拿起信封，掂了掂，然后放回桌上。

“陈总，李律师，”他说，“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了钱，从一开始就不会做这个调查。”

陈总监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做过功课。”华远继续说，“‘梦幻茶饮’的母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但在过去三个月，你们在江城开了三家店，每家店装修成本不低于三十万。钱从哪里来？”

李律师的眼神锐利起来。

“我还查到，你们在邻市的两家店，上个月被消费者投诉到工商局，原因是使用过期原料。最后私了了，赔了五千块。”华远身体前倾，“所以你们这套流程很熟练：出问题，整改，花钱平事。只要喝不死人，就能继续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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