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陨石突围

联军大败甄阜、梁丘赐后，刘縯率主力在宛城外围淯阳打败了王莽派来增援宛城的严尤、陈茂，顺势围住了南阳郡治宛城，那是囤积粮草的战略要地，拿下宛城才能稳固南阳根基。王莽听说严尤、陈茂被打败后，立即派司空王邑、司徒王寻统领四十二万大军对起义军进行清缴，号称百万。

更始元年，即公元23年，这一年的二月，刘玄在南阳淯水之滨被绿林军王匡等人拥立为帝，定国号汉，改元 “更始”，史称 “更始帝”。

更始元年三月初三，我和王常、刘秀被更始皇帝刘玄派去收服昆阳、定陵、郾城，确保宛城外围与莽军隔绝，让刘縯全力攻克宛城。昆阳、定陵、郾城三座城池望风披靡，直接投降了刘秀。因为昆阳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宛城通向颍川以及进入伊洛盆地的必经要点，南可以保卫宛城，北可以保卫洛阳。刘秀与我商定后，决定在昆阳进行坚守，作为抵抗莽军的防线。这座周长不足八里的小城，成了拱卫宛城的最后屏障，若失守，王寻四十二万大军便可直扑宛城，与宛城守将岑彭里应外合。新市、下江兵将听到王莽派了四十二万大军来攻的消息后，都暗生退意，纷纷叫嚷着“弃城逃跑”，帐内争论不休，刘秀也暗暗皱眉。

我见此情景，知道机会来了，于是挺身而出，说道：“诸位将军且静！现在我们的形势是兵少粮寡，大家同心合力，也许还有立功的机会，宛城有刘大司徒（刘玄称帝，封刘縯为大司徒）坐镇，旬日内必破！我等若能坚守昆阳，待宛城被大司徒攻下，前后夹击，必能破王寻。”

这时，角落里一直闷坐的王凤猛地拍案站起。他生得虎背熊腰，肩宽几乎占了半张案几，粗麻战袍上还沾着前日巡查城防时蹭的泥点与干硬血渍，满脸虬髯杂乱如草，遮住了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圆睁的虎目，透着绿林出身的悍劲；腰间别着柄缺口的环首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布。

此人本是新市兵的头领，王莽天凤年间因不堪苛政与饥荒，在绿林山拉起队伍，手下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向来靠 “同生共死” 的义气拢住人心，最忌旁人说 “独自脱身” 的话。他指着我骂道：“你这个军师懂个屁！你一没老婆二没孩子一身轻，光棍一个，见情势不对脚底抹油，你能和我们比吗？我们身后是数千兄弟的家小，退一步就是满门抄斩！”

我看到还没有建立对这些丘八的威信，也只有嘿嘿一笑。就在这个时候，有斥候来报，

“报告刘将军，王寻大军已到昆阳城北，军阵数百里，不见其后。” 刘玄称帝，封刘秀为偏将军。

王凤听到战报，方才的悍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踉跄着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着案角，指节泛白，声音都发颤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完了完了…… 这阵仗，咱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突然，王凤跪倒在我的面前，说道：“李军师，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眼下形势，军师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刘秀也走过来，对我说：“我看李军师云淡风轻，定有良策，还请速速教我等。”这时候，帐中一众将领都急急的望着我，盼我早点说出破敌计策。

我见此情景，便不慌不忙的说道：“破王寻大军甚易，但诸位将军要全权听我李某指挥，不知能否做到？”

王常赶紧说道：“我下江兵早已将军师视作军队中枢，军师指点大破甄阜、梁丘赐犹在眼前，还请军师不要再卖关子了。”王凤也赶紧说道：“愿听军师！”其他将领纷纷附和。

我看着大家，在地上简单了画一个圈，说到：“昆阳城小而坚，纵然王寻有四十二万大军也不可能完全压上进行攻城，地形使然！因此王寻实际能够投入到围攻昆阳的兵力只在几万而已，我城中尚有八千兵，抵挡一个月不成问题，到那时候宛城早已被攻克，然后里应外合必能大败王寻。”

刘秀皱着眉道：“假如王寻只用几万兵力围攻昆阳，大军直奔宛城，就危险了。大哥绝对抵挡不住王寻大军。”

我笑着说：“刘将军不必忧虑，王寻刚愎自用，仗着有四十二万大军，以为能够轻易拿下昆阳，不攻破昆阳绝不会去攻打刘縯将军的。将军岂不闻王寻要屠城喋血而进、前歌后舞，要让天下知其威名？”

刘秀闻言，焦灼之色褪去大半，眼中亮起精光，他上前一步拱手，语气满是折服：“听军师一席话，如拨云见日！我此前只忧昆阳孤城难守，却未想王寻骄兵之弊。如今茅塞顿开，坚守昆阳的信心，更胜往昔！”

更始元年五月二十七日。王寻大军已经连续围攻昆阳48天。昆阳城北的烟尘遮天蔽日，王寻、王邑的大军像一张巨网，将小城围得水泄不通。四十多万兵马连营数十重，密密麻麻的营寨足有上百座，从城头望下去，黑色的甲胄汇成无边无际的潮水，几乎要将这片土地淹没，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投石机的轰鸣声日夜不绝，十余丈高的云车矗立在营阵之中，如同巨兽的獠牙直指天际。云车上的士卒居高临下，城中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时不时对着城头放箭，冷箭呼啸而下，让人不敢轻易露头。城外旌旗遮天蔽日，风吹过旗面的猎猎声，夹杂着数万士兵的呐喊，与钲鼓之声交织在一起，数百里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寻为了速破城池，招数尽出。一队队士卒扛着工具在城墙下挖掘地道，泥土被源源不断地运出来，地道口的土堆越堆越高，试图从地下凿穿城墙；数十辆冲輣车裹着厚重的牛皮，被数百名士兵推着，狠狠撞向城门和城墙，“咚 —— 咚 ——” 的撞击声沉闷有力，每撞一下，城墙都跟着微微震颤，城上的夯土簌簌往下掉。

更让人难以招架的是敌军的弩箭。成百上千张积弩同时发射，箭矢密密麻麻如暴雨倾泻，城头上的箭垛很快被射得像刺猬，连城墙砖缝里都插满了箭杆。城中军民不敢露天行走，取水的人只能背着门板遮挡，弯腰弓背贴着墙根挪动，稍有不慎就会被流矢射中，倒在血泊里。

“轰隆 ——” 又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被投石机抛出，呼啸着砸向东门城楼，木梁断裂的脆响刺耳，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埋在废墟下，惨叫声很快被攻城的呐喊盖过。王凤缩在城楼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反复念叨：“四十多万大军，这怎么守得住……”

新市、下江兵的将领们挤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敌军旌旗，有人跺脚骂道：“早说要走，偏要守这破城！现在好了，想跑都跑不掉！”

我扶着城垛往下看，敌军正推着云梯往城墙下冲，前排士兵举着厚重的牛皮盾，挡住城上射下的箭矢，后排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挪，护城河早已被填得大半，眼看就要漫到城下。

“慌什么！” 我沉喝一声，声音穿透嘈杂的喊杀声，“昆阳城虽小，却墙高壕深，他们四十万人挤在城外，施展不开！我将于今夜突围去请援军！”

刘秀走到我身边，眉头紧锁：“军师莫说笑了，昆阳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如何能够出得去？”

我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自然可以。今夜三更，会有天助，正是突围的良机。”

“天助？” 刘秀眼中闪过疑惑，“先生此言何意？”

我微微一笑，“近一个月我都在夜观天象，断定今夜将有天助，到时将军自会知晓。现在还请将军立刻去找几个忠心且善骑射的兵士与我们一起从南门突围即可。”

不多时，刘秀带着李轶，还有几个兵士跟着过来。月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正照在李轶身上。他生得中等身材，肩背微微发塌，不像兵士那般挺拔，穿一件半旧的青绸锦袍，领口歪斜着没系好，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粗布衬里，脸上沾着几块深褐泥土，想来是从营垒工事那边匆匆赶来；腰间悬着柄黄铜饰的环刀，刀鞘磨得发亮，走动时磕在胯骨上，发出 “噔噔” 的轻响，手指还无意识地抠着刀鞘上的铜环，眼神扫过帐内时带着几分闪烁，不敢与我直直对视。

我知道李轶本是南阳宗室旁支，跟着刘秀一同起兵。但后期投靠了更始帝，与新市兵王匡逼迫更始帝刘玄把刘縯给杀了。

李轶对拜了一拜，问道：“军师，深夜唤我等前来，可是有破敌良策？”

“并非破敌，而是请你们随我二人突围。” 我开门见山，“去定陵、郾城搬兵！”

李轶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抱拳道：“军师既然信得过我等，李轶愿往！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我仔细清点一下人数，发现连我自己刚好十三骑。突然心中一惊，十三骑！历史上刘秀出昆阳南门搬救兵正好十三骑！人选人数与历史一模一样。我突然一阵恍惚，我是穿越到了两千年前的原时空吗，我也是刘秀十三骑突围中的一员？？但是为什么史书中没有半字提及“李业”？我究竟改变了历史还是只是顺着历史再走了一遍？

顾不得再仔细思索，我就听见王常在说：“军师，南门是敌军主力围攻之地，突围本就凶险，要去也该我去，您和刘将军、李公留在城中坐镇！”

“不行！” 我摆手，“定陵、郾城守将唯利是图，缺了刘公子的宗室身份，难服众将；我不去，怕也不能轻易说服他们出兵。而王将军，你需留在城中，稳住军心，死守三日，我等必带援军归来！”

王常还要再劝，却被我眼神制止。刘秀凝视着我，见我神色笃定，便点头道：“先生既有把握，我等听凭调度！”

当晚，城中将士依旧在城墙上拼死抵抗，敌军的攻城势头丝毫未减，投石机整夜轰鸣，城楼上的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我们都换上轻便的皮甲，藏在南门内侧的暗巷中，静候时机。

王凤得知我们要突围，跑来劝阻：“李军师，刘将军，李公子，这太冒险了！不如咱们开城投降，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投降？” 我冷笑，“王寻早就放言，要屠城喋血而进，你以为投降能活？”王凤被我说得语塞，只能唉声叹气地回去督战。

三更时分，我抬头望向天空，繁星点点，并无异常。刘秀握着长枪，李轶按紧环刀，两人手心都微微出汗，齐声问：“军师，时机到了吗？”

“再等片刻。” 我凝神静候，心中清楚，历史上的陨石坠落就在此刻。

忽然，西北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声，像是有重物划破夜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数十颗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火尾，如同流星暴雨般朝着敌军中军大营砸去！

看着天上陨石不断下落砸到王寻大营，我心中如释重负。其实我也在赌，怕范晔骗我啊，毕竟他写后汉书都已经是400多年后的事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凸显刘秀真命天子故意加进去一段陨石打击敌军的内容。如此看来历史是真的，后面昆阳大战大风暴雨也是真的，刘秀果然是位面之子，居然能够碰上罕见的陨石天象助他突围，不过现在一切都要应在我李业身上了！

“轰隆！轰隆！” 一连串巨响震得地动山摇，敌军大营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营帐被陨石砸塌，士兵们惨叫着四处逃窜，哭喊着 “天罚降世”“王莽逆天，老天不容”，原本整齐的营阵彻底大乱。

短暂的眩晕又来了，这是我穿越过来第四次出现眩晕了。不到两秒我就恢复正常，我看着还呆愣在原地的刘秀和李轶，大喝一声，“就是现在！”

南门守将早已得令，当即拉起吊桥，打开城门。我与刘秀、李轶率十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城外的敌军只顾着扑救营中大火，混乱中根本没人察觉我们这队轻骑。有几个巡逻的士兵看到我们，刚要呼喊，就被刘秀一枪挑落马下，李轶紧随其后，环刀一挥，又斩杀两人。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只要冲过敌军外围营寨，就能直奔定陵。

身后的喊杀声、惨叫声渐渐远去，我们一路疾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勒住缰绳。刘秀、李轶回头望向昆阳方向，火光依旧冲天，两人眼中满是震惊。刘秀率先开口：“先生真能预知天意？方才陨石坠落，实在匪夷所思！”

我心中暗笑，哪里是什么天意，不过是历史早已注定。但表面上却故作高深：“并非我能预知，只是观天象、察人心，知晓王莽气数已尽。”

刘秀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多问，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我心中暗忖：看来到目前为止历史走向并没有发生变化，那为什么历史上没有我李业的名字？突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莫非我在某个特定历史阶段突然消失了？被刘秀杀了？然后他称帝后，将所有我的记录都抹除了？或者说，我穿越到平行时空，开启了一段新的历史？假若我被刘秀以某种方式干掉，会在哪个阶段呢？历史上昆阳大战后，更始帝刘玄忌惮刘秀、刘縯功劳，趁机将刘縯除掉，然后刘秀孤身回到宛城谢罪，集聚实力，最后在去河北的路上与真定王刘扬联姻，取得真定十万大军支持，后面一路收复河北，定鼎天下。刘秀若要杀我，大概率是在去河北的路上，与刘扬联姻前后的时间段。想通了这些，我又看了一眼刘秀，他还盯着陨石掉落的方向。看来要找时机摆脱刘秀才行，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我资历尚欠，又不是刘氏皇族，孤掌难鸣啊！

我也没再多想，喊刘秀他们赶紧继续赶路。我知道，定陵、郾城的守将必定贪图财物，不愿出兵，这正是我进一步建立威信的机会。而昆阳城中，王常能否守住三日，王寻是否会如历史般骄狂，都将决定这场大战的走向。

我勒住马缰，望着前方的官道，心中默念：刘秀，你的 “天命” 我早已洞悉，这场昆阳之战，将是我的成名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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