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遇刘秀

多年以后，面对拼接完整的虞帝匕首时，我想起了刘縯、刘秀、李通三人来宜阳找我联合起军的那个遥远的早晨。

那是王莽新朝地皇三年，即公元22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的早晨。晨雾里，我手中的粗陶碗沿凝着白霜。我把最后一口野菜橡实粥扒进嘴里，舌面还留着橡实未去尽的涩味，指尖摩挲着盛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的碗壁。这碗能够路边流民撑上大半天的稀粥，已是下江兵营地的顶配。寒鸦在营垒上空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啄食路边的饿殍，发出刺耳的聒噪。

王常吹着粥面的白气，粗粝的指节叩了叩碗沿，眉宇间堆着愁绪。他身后的帐篷漏着风，帆布上打满补丁，昨夜值守的士兵冻得嘴唇发紫，正蹲在营火边搓手取暖。王常是绿林下江兵的首领，今年已经36岁，生得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往那一站便如半截铁塔般扎实，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所形成的古铜色。额角一道寸许长的浅疤，是在与王莽新朝官军战斗留下的印记，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威慑力。

“军师，”他抬眼时，眼白里的血丝格外清晰，“你说十二月有机遇，可眼下马上就过年了，我们的存粮见了底，弟兄们连野菜都快挖不到了。昨日成丹还来劝我，不如退回南郡打游击，总好过在这等死。”今年四月绿林农民军发生疫疾后，绿林军便发生了分裂，王常、成丹带领这支队伍到达南郡，号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卬等北入南阳，号新市兵。

我将空碗倒扣在石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惊得营火边的士兵抬头望来。故意放缓语速，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将军忘了我昨日说的？王莽十万大军屯在颍川，南郡早被官军堵死，退回去才是真的死路。而今日——”

话音未落，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裹着泥水的小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膝盖在冻土上磕出闷响，声音带着哭腔又掺着亢奋：

“王将军！营外有三人求见，为首的自称南阳舂陵刘縯，说要跟您谈结盟抗莽的大事！”

“刘縯？”

王常手里的粗陶碗“哐当”砸在地上，粥水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环刀撞得甲片轻响，

“舂陵刘氏？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空碗，用衣袖擦去碗沿的泥点，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笑：

“将军，我说的贵人，这不就来了？”

王常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不仅知道他们会来，还知道来的是刘縯、刘秀，还有南阳李氏的李通。”我掰开他的手，往营门外扬了扬下巴，

“刘縯刚愎，刘秀沉稳，李通富甲一方。他们来，是求咱们结盟。准确说，是求咱们救命。”

“救命？”王常皱眉，“舂陵军不是联合了新市、平林兵吗？”

“王将军难道忘了吗？十一月的时候，刘縯联合新市、平林兵在小长安聚被甄阜、梁丘赐大败一场，连刘秀的二哥刘仲和姐姐刘元都身亡了。现在刘縯那点兵力，在甄阜、梁丘赐的十万官军面前，就是蝼蚁。”我俯身捡起王常掉落的木勺，塞进他手里，

“他们缺咱们的勇卒，咱们缺他们的粮草和宗室名号。这盟，必须结。但怎么结，得听我的。”

营门外传来马蹄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轻响。我拍了拍王常的胳膊，示意他整束衣冠：

“将军切记，见了刘縯，切莫露怯。”

王常深吸一口气，伸手抹了把脸，将满目的愁绪压成沉稳。他拔出腰间的环刀，在营火上燎了燎刀刃，寒芒闪过：

“好！我信你！”

我们刚走到营门，就见三个身影立在晨雾中。为首的刘縯身材魁梧，穿一身青色锦袍，腰间佩着玉饰，即便站在泥泞里也透着股傲气，他本是南阳刘氏宗室核心，乃长沙定王刘发之后，早年间便散尽家财召集乡勇，用现代话说就是个混社会的，是最早举旗反莽的宗室领袖，绿林军中半数南阳子弟都愿听他调遣；他身侧的青年穿粗布长衫，面容清秀，正不动声色地打量营垒，正是刘縯胞弟刘秀，虽同属宗室，却因早年丧父、耕读于南阳乡间而显得低调，鲜少抛头露面；最后那人一身商人打扮，手托玉圭，想必是李通，他出身南阳巨商李家，既是地方豪强，亦与刘氏有远亲之谊。

刘縯见了王常，只是略一拱手，声音洪亮如钟：

“王将军，我乃长沙定王之后刘縯，今日特来邀你共举大义，诛灭王莽，复我汉室！”

王常向三位行过礼后，说道：

“刘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王莽残虐，百姓思汉。我等下江兵起义最初也只为了一口饭吃，虽然想助刘将军一臂之力，但我们却是饿得快揭不开锅了，怕是没力气跟您举大义”。

刘縯想不到王常会托辞，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舂陵军虽有李通资助粮草，却要供养新市、平林两军，早已捉襟见肘。但他毕竟是枭雄，面对甄阜、梁丘赐的十万大军，目前能够联合的只有下江兵这一支生力军了，略一思索，刘縯便指着李通说道：

“这位是南阳李通，富甲一方，具体需要多少粮草，他可以提供援助。”

“粮草之事好说！”李通上前一步，商人的圆滑冲淡了尴尬，“李氏愿先出三百石粟米、五十石麦粉，结盟之后，再陆续供给。”

他瞥了眼刘縯，又补道，

“若能破了甄阜官军，南阳各郡仓廪，皆可与下江兵共享。”王常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转头看向我，指着我说道：

“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我看向王常，拱手笑道：

“李公果然豪爽！既如此，我替王将军应下这盟。只是破敌之策，需听我调度。”

刘秀抬眼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趁机凝眸细看，他生得七尺有余，面膛方正，鼻梁高挺，额角微微隆起一块方正骨相，正是史载“隆准日角”的异相，果然古人诚不我欺。只是此刻刘秀粗布长衫裹身，和普通农民并无两样。史书说，刘秀起兵之前的喜好是种地，看来一点不假。我心中暗想：刘秀啊刘秀，要不是我是穿越而来，我就要跟着你混了，可是上天让我穿越，我就要夺了你这气运之子的皇帝位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帝得之！汉失其鹿，我李氏得之！

他们都不知道我并不是公元22年的人，确切的说我是从2025年穿越过来的人。我在21世纪的身份是一个办公室科员，因不善交际，只知道埋头干事，眼看着同一批入职的都提拔了，自感升职无望，遂开始每日摸鱼。捡起上学时的爱好，天天躲在办公室看历史书。有一天我正在看《光武本纪》，只因中午没睡午觉，下午便开始打瞌睡，困极了就索性直接将头靠在椅背上开始睡觉。可等我再睁眼，发现自己穿越到了王莽地皇三年益州犍为郡一个小地主家庭，因天灾人祸，家道中落，到我这一代就只有我一个男丁了。最初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书看入迷了，这梦做的也太真实了。我还记得去年被借调去某专班当牛马，天天加班，晚上做梦都在处理系统，专班负责人还特别说，做梦都在干工作，你才真正入门了！

后来反复确认，发现自己确实是穿越了，原主30岁了，穷的叮当响，到现在还没取得一房老婆，孤身一人，去长江边打渔的时候，淹死了。我在下游河湾醒来的时候，身上空无一物，赶紧找到最近的人家问了现在是何年何月，才知道现在是王莽新朝地皇三年二月，自己身处益州巴郡朐忍县。按照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年里刘秀即将起兵、绿林赤眉势力壮大、王莽政权濒临崩溃，特别是还有几个月位面之子刘秀就要在昆阳大战中大显神威，后面在河北与真定王刘扬联姻成功，娶了刘扬的外甥女郭圣通，取得刘扬十万大兵支持，一统河北。

不行，老天让我穿越而来必有任务安排，决不能在这个小地方困死，必须赶在刘秀前面，取得刘扬的信任，阻止刘秀刘扬联姻，自己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立足，有所希冀。或许还可以在昆阳大战中凭借历史记忆，展露未卜先知的神技，崭露头角，为后续获取人望。从朐忍到南阳得先走长江、汉江水路到荆州，然后走陆路到南阳，全程1000多公里，身无财物怕是在半路就饿死了。我记得在汉代朐忍盛产食盐，建有白兔井，相传为西汉大将樊哙追猎白兔而得名。看来只能去盐场做苦力，挣路费了。

由于王莽在位期间四次改革币制，导致货币贬值、市场紊乱，再叠加地皇年间的洪涝、蝗灾、战乱，物价彻底失控。我在盐场干了约莫六个月，才攒得200克食盐，就用这200克食盐一路以物易物辗转到达南阳地界，却不想被绿林农民军给绑票了。绑票的兵士看我穷的要命，准备一刀结果了我，就在关键时刻，我大喊王常的名字说要送王将军一场造化，士兵这才把我绑去见了王常。为求活命，我一见到王常，立即发挥自己多年读史的积累，给王常分析了目前的局势，点出了王常面临的困难，并说在今年十二月将会有一场封王拜相的机遇，于是王常才将我留在身边作为起义军的军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