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屎尿车里的亿万商机

试药峰通往山下的路，有一条特殊的“绿色通道”。

当然，这个“绿色”指的是味道和颜色。

那是运送生活垃圾和排泄物的专用道。每天清晨，都有一辆巨大的、密封不严的牛车，载着整个试药峰几千人的排泄物和废弃药渣，轰隆隆地驶向山下的化粪池。

这是所有杂役最避之不及的差事，被称为“香车之旅”。

但今天，赶车的人却是程羽。

他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脸上戴着那个标志性的活性炭防毒面具，手里挥舞着鞭子，神色淡定得仿佛驾驭的是玉辇香车。

“羽爷，您……您真要亲自去啊？”烂皮张捂着鼻子站在路边，一脸的不忍直视，“这种脏活让我们干就行了，哪能劳您大驾。”

“少废话。”程羽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显得有些闷，“车底下的夹层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按照您的吩咐，用油纸包了三层，又用蜡封了口，绝对不渗漏，也没味道。”烂皮张压低声音说道。

在那辆装满不可描述之物的牛车底部，藏着整整五十瓶封装好的“蓝色妖姬”，以及三十瓶高纯度的“止血粉”。

这是最完美的掩护。

哪个修仙者会闲得蛋疼用神识去扫描一车大粪？那不是找虐吗？

“行了，回去盯着点那几个新来的，别让他们偷懒。”程羽一挥鞭子，“驾！”

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蹄子，载着这位未来的修仙界毒枭，晃晃悠悠地向山下走去。

……

天魔宗外门坊市，万宝楼后巷。

这里是光鲜亮丽的万宝楼排泄废料的地方，污水横流，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

赵小乙蹲在墙角，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

他今年二十五岁，长得一副精明相，但这几年混得是真惨。自从赵家倒台后，他在万宝楼的地位一落千丈。那个死胖子掌柜处处刁难他，把最差的柜台分给他，这几个月业绩一直是倒数第一。

“小乙啊，”刚才掌柜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要是这个月还完不成一百块灵石的销售额，你就卷铺盖滚蛋吧。咱们万宝楼不养闲人，尤其是没背景的闲人。”

一百块灵石？

赵小乙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这年头，散修穷得叮当响，内门弟子又看不上他那些大路货，让他去哪儿抢？

“难道真要滚回老家种地？”赵小乙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酸爽的味道飘了过来。

赵小乙皱着眉捂住鼻子，只见一辆挂着“试药峰”牌子的运粪车缓缓停在了巷子口。

“真特么晦气。”赵小乙骂了一句，正准备起身离开。

“赵掌柜，别来无恙啊。”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车上传来。赶车的那个全副武装的“掏粪工”跳下车，摘掉了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苍白的脸。

赵小乙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程……程少爷？！你是程羽？！”

他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惊呼：“你……你没死？听说你被罚去试药峰当人肉过滤器了，怎么……”

此时的程羽，虽然穿着一身满是污渍的杂役灰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完全没有半点落魄公子的颓废。

“托福，还活着。”程羽笑了笑，从车辕上跳下来，动作轻盈，“怎么，不请老朋友喝杯茶？哦对了，这里味道太冲，咱们换个地方？”

赵小乙看着面前那辆臭气熏天的牛车，又看了看程羽，嘴角抽搐：“程少爷，您这是……体验生活？”

“不，我是来给你送一场富贵。”程羽走近几步，身上的味道让赵小乙下意识后退，“一场能让你把那个死胖子掌柜踩在脚下的富贵。”

……

半刻钟后。

坊市角落的一间废弃库房里。

赵小乙看着摆在破桌子上的几个琉璃瓶，眼睛发直。

瓶子里装着蓝幽幽的药丸，即使隔着瓶塞，似乎也能感觉到那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这是什么？”赵小乙也是识货的人，他在万宝楼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种丹药。没有丹纹，没有灵气波动，看起来就像是凡间的糖豆。

“试试。”程羽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吃不死人。这是针对练气三层以下修士和凡人体质研发的‘特效药’。”

赵小乙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心一横，倒出一颗吞了下去。

片刻后。

“嘶——！”

赵小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因为焦虑而有些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了。他感觉脑子里的那团浆糊被一扫而空，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有一种想立刻冲出去跑个五公里的冲动。

“这……这是回气丹？不对，回气丹没这么猛！这是爆灵丹？也不对，没有那种经脉刺痛的副作用！”

赵小乙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程羽的胳膊：“程少，这是什么神丹？！”

“这叫‘蓝色妖姬’。”程羽淡定地拨开他的手，“效果你应该体验到了：抗疲劳、提神、止痛、轻微增加爆发力。最重要的是……”

程羽伸出一根手指：“成本，极低。”

“低到什么程度？”商人的本能让赵小乙立刻冷静下来，眼神变得犀利。

“市面上一颗下品回气丹，要三块灵石碎片。我这个，只要十分之一的成本。”程羽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赵小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十分之一的成本？那意味着十倍的利润空间！

在底层散修市场，价格就是王道。如果有这种药效好、价格又是回气丹一半的药，那绝对会把市场抢光！

“但这颜色……”赵小乙指了指蓝色的药丸，“太扎眼了，而且没有丹纹，很难按正规丹药卖。”

“谁让你按正规丹药卖了？”程羽冷笑，“走黑市。卖给那些要去猎杀妖兽的散修，卖给那些要做苦力的杂役，甚至卖给那些需要熬夜修炼的外门弟子。你就说是‘西域秘方’，不用经过万宝楼的正式鉴定。”

赵小乙眼珠子飞快转动，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了销售网络。

“程少，这生意能做！太能做了！”赵小乙搓着手，一脸兴奋，“你要怎么分？”

“四六。”程羽言简意赅。

“我四你六？”赵小乙试探着问。

“不，是你四，我六。”程羽盯着他的眼睛，“但我不要灵石。”

“不要灵石？那你要什么？”赵小乙愣住了。

程羽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拍在桌子上。

“我要这些东西。”

赵小乙低头一看，只见清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奇怪的材料：

水银（五斤）

硫磺（十斤，高纯度）

硝石（二十斤）

铅块（五十斤）

绿矾油（强酸）

一阶妖兽‘火蜥蜴’的毒囊

二手炼丹炉残片（铜质）

隐匿符（三张）

“这……这是要炼丹还是要炸山啊？”赵小乙看得头皮发麻。前面的像是炼丹材料，但那个“铅块”和“绿矾油”是个什么鬼？

“不该问的别问。”程羽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能搞定渠道销售，我能保证货源供应。这张单子上的东西，每三天随我的‘粪车’送一次货。你只要把东西放在指定的老地方就行。”

赵小乙看着程羽那双幽深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程家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危险的合作伙伴。

但他没得选。

“成交！”赵小乙一咬牙，“只要货好，这些东西我就是偷也给你偷出来！”

程羽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很好。祝我们合作愉快，赵掌柜。”

他伸出手。赵小乙愣了一下，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一只手白皙修长却沾着化学试剂的味道，一只手粗糙精明沾着铜臭味。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就是未来震动整个修仙界地下黑市的“蓝金联盟”的雏形。

“对了，”临走前，程羽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道，“这药有个小小的副作用，吃多了会有点嗜睡。所以……记得在这个基础上，顺便推销一下你的‘醒神茶’，这叫捆绑销售。”

赵小乙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程少，您这哪是杂役啊，您简直就是奸商祖师爷转世！”

程羽摆了摆手，重新戴上那充满压迫感的防毒面具，跳上了那辆臭气熏天的牛车。

“驾！”

牛车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程羽坐在车上，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心中默默计算着。

硝石+硫磺+木炭=黑火药（这太低级了）。

硝石+绿矾油+特定处理=硝酸。

硝酸+水银=雷酸汞（极不稳定的烈性炸药，也是最好的起爆剂）。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不仅仅是个卖药的了。

在这个修仙者能飞天遁地的世界，凡人要想活得有尊严，手里必须掌握真理。

而口径，即是正义；爆炸，即是艺术。

试药峰的绝命毒师，正在为他的第一场“艺术表演”囤积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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