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云巅之下

晚上六点五十分，“云巅” 会所。

林晚裹着王霞给的亮片连衣裙，俗得晃眼，脚上高跟鞋磨得脚后跟发疼，站在金碧辉煌的走廊入口。空气里飘着香薰，混着若有若无的酒气，远处包厢的嬉笑和音乐。

她脸绷的没有表情，掌心却沁了层薄汗 —— 这具身体本能在发颤，对未知危险的应激反应。前世这种地方她常来，从来是主人姿态，如今却要像件 “商品” 似的往里走。

“系统，调‘云巅’VIP888 包厢的内部结构，还有苏小梦最后在哪儿。” 她在心里默念。

“信息调取中…… 需消耗 50 积分。宿主当前积分：0。是否确认赊欠？首次赊欠将产生 10% 额外利息。” 冰冷的机械音砸下来。

“…… 确认。” 林晚咬着后槽牙。积分金贵，但没情报寸步难行。

“扣费成功（赊欠 55 积分）。信息加载：包厢是套间，含会客区、餐饮区和独立休息室，内部没监控。目标‘苏小梦’根据手机最后信号和会所人流记录分析，87% 概率在同层备用清洁工具间，或隔壁 VIP886 包厢。备注：886 是长期包房，使用者信息加密。”

工具间，或是另一个 VIP 包厢 —— 哪都不好进。时间不多了。

她深吸口气，推开那扇沉得要命的包厢门。

喧嚣裹着热气扑过来。水晶吊灯下，环形沙发挤着七八个人，男女都有。主位上坐个穿定制深灰西装的男人，金丝边眼镜滑在鼻梁上，正微微倾着身听旁边秃顶男人说话，嘴角勾着点恰到好处的笑，手指转着个水晶玻璃杯。

顾怀远。

就算隔了十年，就算换了副身子，林晚还是一眼认出来。比起前世在行业峰会、慈善晚宴上见的那个更威严、城府深不见底的顾怀远，现在的他看着年轻些，风度是够的，但镜片后的眼神没变 —— 看着温和，其实很疏离，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在林晚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自然地移开，仿佛她只是墙角摆的装饰品，不值一提。

可就这半秒，林晚后背窜起股寒意 —— 那是捕食者瞅见闯入领地的小东西，本能的观察。

“哟，小王，你们公司这新人来了？倒挺守时。” 秃顶男人是李制片，哈哈笑着，眼神在林晚身上扫来扫去，那股子劲儿，让人恶心得慌。

王霞立刻从旁边凑过来，脸上堆着笑：“李制片您别打趣，我们林晚刚入行，啥都不懂，以后还得靠各位前辈多指教！” 说着，偷偷推了林晚一把。

林晚垂下眼睫，把眸子里的冷光掩了，学着原主记忆里那副怯懦模样，低声道：“顾总好，各位老师好。”

“过来坐，别站着。” 顾怀远开口，声音温温和和的：“小李，给小姑娘倒杯果汁。”

立刻有人从顾怀远斜对面让开个位置。林晚接过果汁坐下。不止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 有打量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不屑的。

“林晚是吧？” 顾怀远笑着：“听王经纪说，你演技有点底子，就是缺机会。年轻人有潜力是好，但更得有…… 眼力见。” 话锋轻轻转了下，目光扫过她手里没动过的果汁。

林晚逼着自己抿了一小口。甜腻的人工香精味在舌尖散开，刺得慌。她清楚，在这儿，顺从是唯一的 “安全” 法子。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络，其实是越发 “腻歪”。几个老总模样的人开始高谈阔论，从股市楼市扯到最近的影视项目，话里话外都是资源交换，还有些心照不宣的暗示。王霞在旁边忙着逢迎，时不时用眼神催林晚敬酒。

林晚静静地听他们谈论着，只在他们提某个名字、某个项目时，竖起耳朵，结合前世的记忆，飞快琢磨里头的门道。她注意到，顾怀远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悄悄把话题往他想的方向引 —— 他才是这儿真正的中心。

林晚余光一直盯着包厢门。按系统说的，苏小梦大概率就在附近，她得找个借口出去。

机会来了。一个穿会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新酒进来，手一抖，几滴酒洒在林晚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士！” 服务生吓的慌忙解释。

“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 王霞像是要在老总们面前表忠心。

“没事儿。” 林晚抢站起身，对着顾怀远他们露出个抱歉又有点窘迫的笑，“顾总，各位老师，我去洗手间处理下，很快就回来。”

顾怀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戳穿她装出来的镇定，但他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去吧。”

林晚松了口气，拿起手包，跟着还在道歉的服务生快步走出包厢。

离开那让人窒息的空间，她脸上的怯懦瞬间没了。她对还有歉意服务生低声道：“带我去最近的清洁工具间，快点。”

服务生愣了下，看她脸色冷得吓人，不敢多问，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拐角……”

林晚没等他说完，快步往那边走。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闷沉沉的响。时间不等人，顾怀远他们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工具间锁着。她推了推，纹丝不动。

“系统，能打开吗？”

“需消耗 20 积分进行临时电子干扰解锁。是否确认？”

“确认。”

“滋 ——”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后，门锁 “咔哒” 弹开了。

林晚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狭小的空间堆着清洁车和杂物，光线暗暗的。角落里缩着个女孩，穿简单的 T 恤牛仔裤，头发乱得像草，脸上全是泪痕，眼神空洞得吓人，手里紧紧攥着个打开的小药瓶。

是苏小梦。

苏小梦听见动静，惊得抬起头，看见林晚，眼里先是茫然，接着是更深的绝望和警惕：“你…… 你是谁？是李总他们让你来的？我死也不签那合同！我……”

“我不是他们的人。” 林晚打断她，语速飞快，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药瓶，“苏小梦，你想清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些逼你的人，转头就找下一个目标，说不定还会拿你的死炒热度，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你甘心？”

苏小梦浑身一颤，眼泪又涌出来：“我能怎么办…… 他们封杀我，造我谣，还说我违约要赔五百万…… 我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命。” 林晚蹲下身，和她平视，“还有把真相说出来的机会。把你知道的，他们怎么逼你的，录音、证据，都给我。”

苏小梦盯着她，满是怀疑：“你…… 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我叫林晚，和你一样，不想被他们拿捏。” 林晚掏出手机，飞快的调出一段录音 —— 是刚才在包厢里，用备忘录录音功能偷录的，里面混着李制片他们说的荤笑话，还有些资源交易的暗示，虽然不清楚，但能听出大概。“你听听这个。我不是来害你的。”

苏小梦听着录音，眼睛慢慢睁大，死灰似的眼底燃起点微弱的光：“你…… 你疯了？你录这个？被他们发现，你会死的！”

“所以我们得更小心。” 林晚看着她手里的药瓶，“把这个给我。然后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 谁逼你签合同，顾怀远跟这事的关系，还有…… 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交易。”

或许是林晚太冷静，或许是那段录音，又或许是绝境里想抓根稻草的本能，苏小梦抖着手，把药瓶递了过来。

就在林晚接过药瓶的瞬间 ——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阻止目标自杀倾向，临时干预任务完成度 80%。请获取更多关键证据或确保目标暂时安全，以达成 100% 完成度，领取完整奖励。” 系统提示音响起。

同时，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像是会所的保安在例行巡查。

林晚心一紧。不能在这儿待久了。

“这里不安全，先走。” 她把药瓶飞快塞进手包夹层，拉起苏小梦，“你有能暂时躲开他们的地方去吗？”

苏小梦茫然摇头：“我…… 我不知道，酒店他们可能也知道……”

“跟我来。” 林晚没再多想。她依稀记得前世听人说过，这附近有个不起眼的青年旅社，管理松，或许能暂时落脚。

她拉着苏小梦，轻轻推开工具间的门，确认走廊没人，飞快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

必须在顾怀远起疑前回去。

可就在她们快要拐进消防通道楼梯间时，斜对面 VIP886 包厢的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像是要离开。走廊的灯勾出他挺拔的轮廓，短发利落。

那人好像也没料到这个时间、这个位置会有人，脚步顿了下，目光扫过来。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

是张极英俊，也极冷漠的脸。眉骨高，鼻梁挺，嘴唇线条薄，此刻抿着。眼神沉得很，带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在她脸上，还有她身后慌慌张张的苏小梦身上停了片刻。

影帝，陆沉舟。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在 886 包厢？按系统说的，这可是加密的长期包房。

陆沉舟的视线最后落在林晚脸上，那目光像带着穿透力，好像看见了她眼里的警惕、强压下去的慌张，还有那点没藏好的……凌乱。

“抱歉，借过。” 林晚压低声音，想拉着苏小梦从他身边快点走过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手包因为动作幅度大了点，边缘轻轻蹭过陆沉舟的胳膊。一个小小的、硬邦邦的东西，从没拉严实的包口滑出来，掉在厚地毯上，没出声。

是支黑色的小型录音笔。刚才在工具间，她从苏小梦那儿拿到后，随手开了机，录下了苏小梦说的几句被逼的经过。

林晚身子僵住了。

陆沉舟的目光，也落在了地毯上那支静静躺着的录音笔上。

空气好像凝住了。

几秒后，陆沉舟缓缓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捡起录音笔。他没立刻还给林晚，而是拿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笔身，再抬眸看向林晚时，眼神里少了点疏离，多了些探究。

“你的？”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林晚耳朵里，像冰撞在玉石上，冷得脆。

林晚脑子飞快转着。承认？否认？抢过来？每种选择都可能引火烧身。

而陆沉舟身后，886 包厢虚掩的门里，好像还有人影在动。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王霞刻意拔高的声音，带着点焦急：“林晚？林晚你跑哪儿去了？顾总等着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有影帝拦路，后有经纪人追兵。

林晚抬起头，迎上陆沉舟深不见底的目光，逼着自己冷静。她飞快权衡利弊，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下头。

同时，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救命。”

不是求饶，不是解释，是直白的、近乎交易的信号。

陆沉舟的眉梢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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