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饮酒

这时，谢星珞率先打破了那略带尴尬的沉默。她可不管什么高手风范、佛门清净，小嘴一撇，叉着腰，气鼓鼓地指向陆羽，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大小姐特有的娇蛮：

“喂！大坏蛋！你、你还有那个光头大师！看看你们把我家好好的演武场弄成什么样子了？！这简直比遭了山贼打劫还惨！赔钱！必须赔钱！不然我就告诉我爹……呃，我爹就在这儿……那我就告诉我娘去！” 她一时嘴快，说到一半才想起父亲在场，连忙改口，但那双瞪着陆羽的杏眼里，控诉之意丝毫未减。

陆羽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如同被陨石砸过、满目疮痍的“演武场遗址”，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接着，他仿佛想起什么，手又伸向自己的口袋摸了摸——那里除了几块碎银和铜板，空空如也。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从赧然变成了十足的尴尬，只能对着气势汹汹的谢星珞，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又带着讨好意味的干笑。

谢临渊听到女儿这番毫不客气的“索赔”，老脸也有些挂不住，连忙上前一步，轻咳一声，故作严厉地瞪了谢星珞一眼：“星珞！不得无礼！陆少侠与观尘大师乃是当世俊杰，能在我谢府切磋论道，已是蓬荜生辉之事。演武场本是习武之地，今日能见证如此精彩绝伦的比试，纵有损毁，亦是物尽其用，谈何赔偿？休要胡言！” 他这番话既是训斥女儿，也是在给陆羽二人台阶下，尽显主人风范。

听到这话，陆羽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毕竟这事儿确实是因他一时手痒挑起，虽说是比武切磋，但把人家场地毁成这样也是事实。他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旁的观尘亦是低垂眼帘，轻诵一声：“阿弥陀佛。” 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歉意。

就在这时，皇甫玲珑莲步轻移，走到陆羽身边，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和促狭问道：“喂，你刚才……搂着观尘大师，准备带他去哪儿？鬼鬼祟祟的。”

陆羽正愁没话题转移尴尬，闻言立刻也压低声音，贼兮兮地回道：“这不是好不容易碰到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嘛！打完了架，当然是喝酒啊！酒桌上才好增进感情，说不定以后行走江湖，还能互相照应呢！这叫‘不打不相识，一酒泯恩仇’……呃，我们也没仇。”

“你……” 皇甫玲珑被他这理直气壮的理论噎了一下，美眸圆睁，压低声音道，“你拉着一个万佛寺的高僧、了凡神僧的关门弟子，去喝酒？！陆大侠，陆少侠，你是不是打架把脑子打坏了？你这是要逼人家破戒啊！”

陆羽眨眨眼，忽然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反问道：“那……玲珑郡主，你就不好奇吗？一个宝相庄严、整天念经打坐的得道高僧……喝醉了酒，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念经打嗝？会不会脸红？会不会……嘿嘿。”

这个假设性的问题，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皇甫玲珑的心湖。她下意识地顺着陆羽的话想象了一下：一向清净平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观尘大师，面泛红晕，眼神迷离，或许还打着酒嗝，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佛经……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细想，但一股强烈的、恶作剧般的笑意却忍不住从心底冒了出来。再联想到日后若有机会见到那位威严的了凡神僧，或者万佛寺其他长老，不经意间提起“贵寺观尘大师酒量甚豪”时，对方可能露出的精彩表情……

皇甫玲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她轻轻“咳”了一声，强作镇定，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带……带我一个。”

陆羽立刻用一副“我就知道”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皇甫玲珑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眼神里写着“看什么看，本郡主就是好奇，不行吗？”

两人这番短暂的“眉来眼去”和窃窃私语，自然没逃过在场几人的眼睛。皇甫玲珑定了定神，走上前，对着谢临渊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得体，声音清越：“谢伯父，今日演武场之事，玲珑代陆羽向您赔个不是。他年轻气盛，行事莽撞，还请您多多海涵。这修缮之事，怕是要劳烦伯父先行处理。待玲珑他日回府，定当禀明父王，将应有的赔礼奉上，绝不叫伯父吃亏。”

“贤侄女言重了，快快请起。” 谢临渊连忙虚扶，语气温和而真诚，“以我与你父王的交情，以及你我两家的关系，区区一个演武场，何须挂齿？再说，谢家虽非巨富，修缮个把场地，还是承担得起的。此事休要再提，莫要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羽和皇甫玲珑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问道：“方才见你与陆少侠在一旁商议，可是为了这修缮费用之事？其实大可不必……”

“并非如此，谢伯父。” 皇甫玲珑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解释道，“是陆羽他……嗯，方才比武耗力，此刻有些口干舌燥，想寻个地方喝杯水酒解乏。正向我打听这镇岳城中，可有哪家酒馆的佳酿闻名，环境又雅致些。我想着，观尘大师远来是客，晋王殿下亦在此，不若我做东，借花献佛，寻一处好所在，略备薄酒，一来为陆羽解乏，二来也算为观尘大师与晋王殿下接风洗尘，不知伯父以为如何？”

她这番话既给了陆羽台阶（口干想喝酒），又抬出了招待贵客（观尘、晋王）的名义，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谢临渊与晋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玩味笑意。他们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皇甫玲珑那点“小心思”？只怕“招待贵客”是假，想看某位高僧“破戒”的热闹才是真。

就在这时，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谢星珞又跳了出来，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嚷道：“想喝酒？何必跑那么远去找酒馆！我爹爹的书房后面有个小地窖，里面藏了好多他舍不得喝的美酒！有汾酒、竹叶青、还有从南边来的什么女儿红……可香了！我去给你们拿几坛来，管够！” 她说着，还得意地拍了拍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咳咳！咳咳咳！” 谢临渊闻言，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咳数声，老脸微微发红，狠狠地瞪了自家这个“漏风小棉袄”一眼。那些可都是他多年的珍藏！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喝！

眼看气氛又要走向奇怪的方向，一直含笑旁观的晋王适时地站了出来，朗声笑道：“好了好了，今日能在此地巧遇玲珑，结识陆少侠这般少年英豪，又得以亲眼目睹一场如此精彩绝伦的巅峰对决，实乃本王之幸。这顿酒，无论如何也该由本王来做东，方显诚意。”

他气质雍容，话语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镇岳城的‘知味轩’，本王早有耳闻，其佳肴美酒堪称一绝，环境也颇为清雅。不若就由本王做东，在知味轩设下一席，请诸位共饮几杯，一来为陆少侠与观尘大师贺此精彩一战，二来也为玲珑接风，三来嘛……本王初来乍到，正好向谢大人和诸位讨教一番此地的风土人情。谢大人，您看如何？”

谢临渊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既保住了自己的私藏，又有了合理的宴请由头，连忙拱手道：“殿下美意，谢某本不该推辞。只是府中尚有政务亟待处理，且这演武场……也需立刻安排人手清理修缮，以免发生意外。今日怕是无法作陪了，还望殿下与诸位海涵。” 他顿了顿，又瞪了谢星珞一眼，补充道：“不过，美酒岂可或缺？星珞，去，取三坛……不，取两坛为父珍藏的‘寒潭香’来，赠与晋王殿下，算是为今日酒宴助兴！”

他特意强调了“两坛”和“珍藏”，心在滴血。

“至于诸位的住处，”谢临渊转向管家，吩咐道，“立刻为晋王殿下、玲珑郡主、陆少侠、观尘大师安排最好的客院，一应所需，务必周全。”

管家领命而去。谢临渊又客气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废墟”和公务了。谢星珞则被父亲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听话地跑去地窖取酒了。

不多时，一切安排妥当。晋王、皇甫玲珑、陆羽、观尘，以及抱着两坛“寒潭香”回来的谢星珞她以“带路”和“监督某人是否偷喝更多爹爹私藏”为由，硬是跟了来，一行人离开了谢府，朝着城中著名的知味轩而去。

知味轩不愧是镇岳城首屈一指的酒楼，雕梁画栋，陈设雅致。晋王身份尊贵，又不缺银钱，直接包下了顶楼最宽敞安静的雅间，推开窗便能俯瞰半个城池的夜景。

点菜时，晋王显然“领会”了陆羽和皇甫玲珑的“深意”。他先是客气地询问观尘：“观尘大师，不知您有何忌口？斋菜方面，知味轩可做得精致？”

观尘合十道：“阿弥陀佛，多谢殿下。小僧只需清茶淡饭，几样素斋即可。”

“好好，理应如此。” 晋王点头，随即转向伙计，一口气报了十数道知味轩的招牌名菜：水晶肘子、八宝葫芦鸭、葱烧海参、糖醋鲤鱼、佛跳墙……又点了四五种闻名遐迩的佳酿：杏花酿、梨花白、女儿红、甚至还有一壶据说极烈的“烧刀子”。末了，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对伙计补充道：“哦，再给这位大师单独准备一桌最上等的素斋，一定要用心。”

他点的菜，荤腥俱全，香气扑鼻；他点的酒，从清淡到浓烈，品类繁多。虽然表面上给观尘留足了余地（单独素斋），但整桌宴席的基调，已然是朝着陆羽和皇甫玲珑期待的、“宾主尽欢”的方向，一去不回了。

陆羽看着满桌即将上来的美酒佳肴，又看了看一旁静坐饮茶、眉目平和的观尘，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皇甫玲珑亦是眼波流转，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期待模样。只有观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遭那逐渐浓郁的酒菜香气与“不怀好意”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