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阴影中的魔教

眼见帮主林龙横尸当场，连那位背景深厚的李公子都只是摞下狠话便匆匆离去，青龙帮残存的帮众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斗志也彻底瓦解。不知是谁先“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刀，如同连锁反应，兵刃坠地之声此起彼伏。众人面色惨白，眼神惊恐，或跪或瘫，再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只求能在这位杀神手下捡回一条性命。

陆羽持枪而立，扫视着眼前这群失去爪牙、瑟瑟发抖的昔日恶徒。他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青龙帮盘踞丰城多年，恶行累累，其根基在于林龙的强横实力和背后的关系网。如今林龙已死，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无需他再出手，城中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自然会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将青龙帮的残骸分食殆尽。这些失了头领、吓破肝胆的喽啰，已不值得他再多费力气，他本也非嗜血好杀之人。

他收枪转身，不再看那群瘫软在地的帮众，步履沉稳地走回皇甫玲珑等人身边。

“老哥，”陆羽对空空儿抱了抱拳，神色郑重，“此番援手，陆羽铭记在心。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空空儿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摆了摆手，嘻嘻笑道：“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就算没我，以你的本事护着她们周全也不是难事。我就是个看热闹顺手帮点小忙的。”他皱着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这地方血腥气太重，熏得人头疼。事儿了了，赶紧撤吧！”

陆羽知他性格，也不再多言客套，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皇甫玲珑和丫头。

丫头一见陆羽回来，立刻挣脱皇甫玲珑的手，像只受惊后又找到依靠的小鹿，飞快地跑到陆羽腿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仰起小脸，眼眶红红地问：“少侠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羽心头一软，看着她脏兮兮却写满担忧的小脸，下意识就想弯腰抱起她安慰。可刚一动作，便瞥见自己衣衫上沾染的斑斑血迹和尘土，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温声道：“哥哥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他的目光越过丫头，与皇甫玲珑对视。皇甫玲珑立刻会意，走上前，柔声对丫头道：“看吧，姐姐就说少侠哥哥厉害得很，那些坏人根本不是对手。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丫头乖巧地松开陆羽的衣角，任由皇甫玲珑牵起她的手，但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追随着陆羽。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已成废墟、弥漫着血腥与恐慌的青龙帮驻地，回到了客栈。陆羽第一时间便去清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直到身上再无一丝血腥气，才觉舒坦了些。

然而，接下来的问题却让陆羽和皇甫玲珑犯了难。青龙帮虽灭，大仇得报，可丫头的去处成了难题。他们二人接下来要赶往麟州城，前途未卜，江湖路远，风餐露宿、危机四伏是家常便饭。带着一个年幼且刚刚经历巨变的小女孩同行，绝非明智之举。

陆羽眉头微蹙，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皇甫玲珑。皇甫玲珑读懂了他的意思，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最好。她是因你我才卷入这场灾祸，我们必须对她负责，可……”

两人一时沉默，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房间另一角。只见空空儿正半蹲着，用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个小巧草编蚱蜢，笨拙地逗着丫头。丫头脸上泪痕未干，却也被那晃动的草蚱蜢吸引了注意，偶尔露出一点细微的笑意。

看到这一幕，陆羽和皇甫玲珑眼中同时一亮，再次对视，想法不谋而合。

空空儿正逗得起劲，忽然感到两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动作一僵，缓缓直起身，回过头，果然对上陆羽和皇甫玲珑那满是期许和“算计”的眼神。他嘴角抽了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们该不会是想？”

“空空儿老哥，”陆羽走上前，语气诚恳，“我们此去麟州，前途难料，实在不便带着丫头。观你今日赈济贫苦，心地良善，又与丫头投缘……”他顿了顿，看着空空儿的眼睛，“若你愿意，能否暂时照拂丫头？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教她一些……嗯，安身立命的本事？”他终究没好意思直接说“偷技”，但意思已然明了。

皇甫玲珑也柔声补充：“丫头很懂事，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我们……会记得这份情。”

丫头虽然年幼，但在经历了家破人亡、被卖入火坑又被救出的剧变后，比同龄孩子敏感得多。她看着陆羽和皇甫玲珑为难的神色，又看看空空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走到陆羽身边，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起小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细细的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懂事：“少侠哥哥，玲珑姐姐，你们不用担心丫丫。丫丫……喜欢这位空空叔叔。丫丫会乖乖的，不惹叔叔生气。”

听着丫头这番懂事得令人心疼的话语，陆羽心头一酸，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她枯黄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丫头，对不起，哥哥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不能一直陪着你。但你要记住，你不是麻烦，永远都不是。”

丫头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水光闪烁，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嗯！丫丫知道！少侠哥哥是去做大事！丫丫跟着空空叔叔，会好好的，等哥哥姐姐回来看我！”

空空儿看着这情景，又看了看陆羽和皇甫玲珑眼中真切的恳求与信任，最终长叹一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无奈道：“唉！算了算了，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俩的！行吧，这丫头我看着也确实合眼缘，聪明又懂事。只要她自己愿意跟着我，我空空儿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一口饭、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能给她的。别的本事没有，教她点‘谋生’的手艺，让她以后不至于饿死，倒也不难。”

事情就此议定。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陆羽和皇甫玲珑叮嘱丫头要听话、注意安全，也请空空儿多加照拂。空空儿收起了平日的嬉笑，郑重地承诺会护丫头周全。最后，空空儿牵起丫头的小手，对陆羽二人点了点头，便带着一步三回头的丫头，悄然离开了客栈，消失在熙攘的街巷之中。

……

与此同时，丰城县衙深处，一间陈设奢华却透着阴冷气息的房间内。

李麟脸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灰衣老者——王叔，垂手立在一旁，眉头紧锁。

“少爷，”王叔迟疑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充满担忧，“与魔教勾结，非同小可。朝廷对此向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此乃取祸之道，一旦沾上，再想脱身就难如登天了。老奴以为，今日之事虽令少爷颜面有损，但应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不宜行此险招。”

李麟敲击扶手的动作猛地停下，抬眼看向王叔，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阴鸷：“王叔，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护卫我的安全即可。其他的，不必多言。”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王叔张了张嘴，看到李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光，最终还是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底的忧虑更深了几分。他默默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双手递上：“这是……老奴通过一些渠道探得的消息。丰城之中，确有魔教一处秘密据点，位于城南‘天香苑’。据查，其中常驻一名四品境界的香主，以及两名五品境界的好手。”

李麟接过纸笺，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算计的笑容：“很好。准备一下，带我去会会这位‘香主’。”

片刻之后，城南天香苑。这座看似寻常的秦楼楚馆，在夜幕下灯火暧昧，丝竹隐隐。

灰衣老者王叔跟在李麟身后，径直走向内院。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上来，笑容满面，眼神却带着审视。王叔不发一言，只是将一块非金非木、雕刻着诡异火焰纹路的黑色令牌，递到对方面前。

那管事一见令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恭敬。他深深看了李麟一眼，低声道：“贵客请随我来。”随即将二人引入一条隐蔽的通道，七拐八绕，来到一间看似是仓库、实则内有乾坤的密室之中。

“二位稍候，容在下通禀主人。”管事躬身退下。

密室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又有些刺鼻的异香。李麟正有些不耐烦地踱步，密室一侧的暗门无声滑开。

一阵香风先至，随后，一个身着绛红色纱裙、身段婀娜曼妙的女子款步而入。她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轻薄的纱裙下曲线若隐若现。她未语先笑，声音酥媚入骨：“哎呦喂，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竟把咱们尊贵的李二公子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要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奴家也好扫榻相迎，好好伺候公子呀~”

她边说边向李麟靠去，姿态撩人。

王叔神色一凛，脚步微动，已悄无声息地挡在李麟身前半尺之处，周身气息含而不发，却已锁定了红衣女子。

“咯咯咯……”红衣女子见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李二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奴家一个弱女子，还能吃了您不成？这般防备，可真让奴家伤心呢~”

李麟强压下心头因那香气和媚态泛起的一丝旖旎，他知道魔教中人最擅蛊惑人心，手段诡异。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周舵主，明人不说暗话。李某既然找到这里，亮出令牌，自然清楚你的身份。今日前来，是想与贵教做一笔交易。”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取出一张纸条，上面简单记录了陆羽和皇甫玲珑的体貌特征，以及已知的麟州城目的地信息，递了过去：“我想请贵教，帮我除掉这两个人。”

红衣女子——周媚，接过纸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娇笑道：“李公子既然知晓规矩，找到我们圣教，那自然也清楚，我们出手，代价可是不菲的。不知李公子……准备付出什么样的‘诚意’呢？”

李麟早有准备，沉声道：“只要贵教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此事，我李麟，欠贵教一个人情。日后贵教若有用得着我李某、或用得着我李家之处，只要不危及家族根本，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必当全力相助一次。”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以李麟的身份及其背后家族的影响力，这样一个人情，价值难以估量。

周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对这个条件颇为满意。她将纸条收入袖中，笑靥如花：“李公子果然爽快！这个‘诚意’，奴家代表圣教收下了。这笔‘生意’，我们接了。合作愉快！”她说着，又向前凑近半步，吐气如兰，“正事谈完了，公子远道而来，可要奴家亲自侍奉，解解乏？”

李麟心头一跳，但理智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与魔教打交道更是如履薄冰。他连忙后退半步，拱手道：“周舵主美意，李某心领。今日尚有要事处理，不便久留，就此告辞。静候佳音！”说罢，对王叔使了个眼色。

王叔会意，再次用气机隐隐护住李麟，两人迅速离开了这间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密室。

看着李麟主仆二人略显仓促离去的背影，周媚脸上的妩媚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冰冷的玩味。她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阴影处淡淡开口：“既然有‘贵客’主动送上这么好的刀，不用岂不是可惜了？”

阴影中，仿佛有细微的波动。

“传令下去，”周媚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冷冽，“让下面的人动起来。盯紧目标，查清底细。至于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听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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