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替战友敬你一杯骨灰茶

那个微弱的红点，正是李振海释放的最后一道烟幕弹。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崖疗养院地下一层的总闸被一股巨力强行拉下。

“行动！”

随着莫山一声低吼，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如幽灵般破窗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疗养院的每一个角落。

萧烈一马当先，身形快如鬼魅，沿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直扑地下三层。

厚重的合金门被破障装置撕开一个缺口，烟雾弥漫中，萧烈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严阵以待的敌人，而是一片死寂。

偌大的实验室空无一人。

只有墙壁上上百块监控屏幕，正循环播放着同一段影像——真正的判官穿着教官服，眼神严厉，用他那标志性的冰冷语调进行着战术训话。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从萧烈记忆深处挖出的梦魇。

“头儿，是陷阱！”莫山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我知道。”萧烈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他扫视着空荡荡的实验室，目光最终落在中央那个被拆开的低温冷藏箱上，里面只剩下一滩融化的冰水。

“小川，看你的了。”

“收到。”加密频道里，周小川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键盘急促的敲击声，“所有数据流被伪装成了普通的网络电视信号，但源头IP被层层加密，最终指向……城郊的一座废弃火葬场。”

火葬场？

萧烈和莫山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李振海的毒计。

焚化炉启动时产生的高温，足以形成强大的热能屏障，完美掩盖了克隆体微弱的生命信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顾如霜并未随队行动。

她坐在霜刃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她刚刚通过特殊渠道调取的一份文件——城东殡仪馆近一个月全部的骨灰寄存记录。

她以“霜刃基金会处理无名尸体”的官方名义，要求核对所有匿名或资料不全的寄存者信息。

她的指尖在虚拟屏幕上飞速划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李振海。

他名下寄存着一个骨灰盒，编号“K-07”，登记日期，恰好是相关系统内部档案里，判官“因公殉职”的第二天。

“K”，是昆仑的代号。07，是血清的编号。

顾如霜的眼神骤然变冷，她立刻通过权限，向殡仪馆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开盒检验。”

半小时后，一份加急的法医报告传到了她的终端上。

结果，令人毛骨悚-然。

骨灰中，混杂着大量尚未完全碳化的活性神经组织。

经过光谱分析，这些组织的基因序列，与“昆仑-07”号血清的生物标记完全吻合。

李振海并没有把判官的骨灰带走，而是用它作为载体，将“昆仑-07”号血清的母体样本，藏在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夜色下的废弃火葬场，阴森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萧烈拒绝了莫山的协同作战请求，独自一人潜入了进去。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残存的监控，最终在焚化炉的总控制室里，找到了李振海。

这个冒牌的“判官”正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背影依旧挺拔，仿佛那个黑暗组织的领袖真的死而复生。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李振海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笔挺的制式制服，肩上却空无一物。

他举起手中的一个红色遥控器，狞笑着：“你来晚了，萧烈。这下面，是三百个‘昆仑-07’的完美克隆体。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他们体内的基因锁就会瞬间崩溃，同步自爆。三百个古武高手的自爆，够造成大规模区域损毁了。”

萧烈没有看那个遥控器，只是平静地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骨灰盒，轻轻放在了控制台上。

“这是你主子的骨灰。”

李振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来之前，顾如霜把它取了出来。”萧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顺便，在里面掺了点东西——林禾留下的‘终焉剂’。我们把它磨成了最细的粉末，通过火葬场的通风系统，吹满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顿了顿，看着李振海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整个火葬场的空气里，都是你主子掺了料的骨灰。你每吸一口气，就有一个克隆体，因为‘终焉剂’的DNA激活序列而被彻底脑死亡。”

这杯用至亲骨灰泡的“茶”，萧烈是替他死去的战友，敬给李振海的。

“不可能！”李振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一下，两下，三下……

毫无反应。

那些被他视为最后王牌的克隆体，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爆炸，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陷入癫狂的瞬间，控制室里所有的广播喇叭突然亮起，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冰冷而熟悉的男声，响彻了整个火葬场。

——“耗材，就该有耗材的觉悟，安安静静地去死。”

这是李振海的声音！

是三年前，在昆仑基地，他对萧烈那位代号“扳手”的战友，说的最后一句话。

录音是周小川从天眼组织的加密数据库最底层挖出来的。

李振海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

录音结束，控制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萧烈缓步上前，走到他的面前，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临死前，没有骂你一句。”

“他只是看着你，问，能不能看在同生共死的份上，给他女儿留一个完整的家。”

“你说，不能。”

“轰”的一声，李振海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偏执，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不是什么重建黑暗王国的“判官”，他只是一个双手沾满战友鲜血的刽子手。

“我只是……只是在执行命令！是赵国栋的命令！”他跪倒在地，像一头绝望的困兽，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萧烈眼神冰冷，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一记精准的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

李振海的嘶吼戛然而止，软软地倒了下去。

“现在，”萧烈看着昏死过去的他，轻声道，“轮到你当耗材了。”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顾如霜独自站在火葬场外的山坡上，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打开一个普通的木盒，将里面真正的、属于那个一代枭雄“判官”的骨灰，撒向了远方。

无论恩怨，尘归尘，土归土。

萧烈从她身后走来，将一份刚刚传来的加密文件递给了她。

“相关主管部门正式批准‘古武伦理宪章’，并全权授权霜刃基金会，负责监管全国古武资产的登记与流转。”

顾如霜接过，翻开了文件的首页。

在需要她亲笔签署的那一栏旁边，不知被谁贴上了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萧烈搭着几个同样年轻的战友的肩膀，在巍峨的昆仑山口下，笑得像个孩子。

远处，莫山推着轮椅，周小川坐在上面，正用他的平板电脑，向全球发布“武学开放平台”2.0版本。

一个全新的、透明的、有秩序的古武时代，由这个少年亲手开启。

萧烈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低声自语：

“新世界，建好了。”

他转过身，拖着像死狗一样的李振海，朝山下缓缓驶来的特勤车辆走去。

就在他准备将人交接的瞬间，昏迷中的李振海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那是一个地名。

一个萧烈从未听过，却让他在刹那间如坠冰窟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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