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昆仑雪崩时，我在煮茶

西北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眼前的昆仑疗养院并不是想象中的几排平房，而是一座嵌在雪峰腹地的巨型白色堡垒。

没有任何招牌，只有高墙上每隔五米设下的防护电网和红外探头，在风雪中闪烁着生人勿近的冷光。

“二位是‘生源医药’的代表？”门口的警卫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护目镜后的眼神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萧烈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露出一副唯唯诺诺的销售员神态，手里提着的公文包里装满了最新的靶向药样品——当然，夹层里塞着两把自卫手枪和三个备用弹匣。

顾如霜站在他身侧，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外罩着米色大衣，神色冷淡得恰到好处，仿佛这漫天风雪根本不存在。

“例行检查，注射临时抑制药剂。”警卫举起一把气压注射枪，枪口还挂着上一名访客留下的冰晶。

这是为了防止古武者或异能者潜入。

药剂能在一小时内阻断经脉运行，让人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顾如霜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小臂。

针头刺入，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萧烈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喉咙微微滚动，那是她在吞咽提前含在舌下的“中和剂”。

这种药是陈默从“天眼”残存数据里复刻出来的，能让她的基因标记在扫描仪下呈现出完美的“休眠态”。

轮到萧烈时，他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被针头吓到了。

“怎么，怕疼？”警卫嗤笑一声，动作粗暴地扣下扳机。

就在针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萧烈体内那股属于“侠探系统”加持下的纯阳内劲猛然爆发，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警报器瞬间尖啸起来，扫描仪屏幕上一片猩红，显示“高危能量反应”。

“抓住他！疑似入侵！”

四面八方的枪口瞬间抬起。

萧烈双手抱头，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喊：“误会！这是误会！我只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剩！”

混乱中，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守卫从内门冲出。

领头的人身形魁梧，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发出沉闷的震响，那股化劲巅峰的气势如同一堵墙压了过来。

萧烈低着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是莫山。

三年前，莫山是他手下最硬的突击手，也是唯一一个因为腿伤退役没参加那场必死演习的兄弟。

“带走，单独询问。”莫山的声音透过战术面罩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个女的既然通过了检测，放行。”

询问室是一间四壁都是隔音棉的铁盒子。

刚关上门，所有的监控指示灯同时熄灭。

莫山一把扯下战术面罩，露出一张满是风霜和刀疤的脸。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拥抱，只是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摸出一根皱皱巴巴的香烟，递给萧烈，手抖得厉害。

“队长。”莫山的声音沙哑，“你果然没死。”

萧烈接过烟，没点，只是在鼻尖嗅了嗅那股劣质烟草味：“我不死，有些人睡不着觉。”

“这里是地狱。”莫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那个叫赵桂芳的老太婆在特护区302，看守每十五分钟轮换一次。但我只能帮你拖十分钟。”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复杂，“猴子临死前是被送回这里‘处理’的。他在手术台上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萧烈猛地抬眼，瞳孔收缩如针。

“他说，别信昆仑的雪。”莫山死死盯着萧烈，“下面，全是脏的。”

十分钟后，特护病房。

这里不像病房，更像是一个标本陈列室。

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插在赵桂芳干瘪的身体上，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是这里唯一的动静。

当萧烈推门而入时，顾如霜已经站在床前。

她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产房记录，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床上的老人浑身颤抖，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进枕头里。

“……真的千金，生下来就没有呼吸。”赵桂芳的声音像破风箱，“顾夫人……也就是你养母，她没办法。为了保住继承权，为了不让顾家的产业落入旁支手里，她让我去‘婴儿库’换一个。”

“婴儿库？”顾如霜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就是‘天眼’的培育中心。”赵桂芳抓着床单，指甲崩断了也不松手，“他们挑中了你。因为你的基因序列最稳定，是完美的‘容器’。判官一直盯着顾家，就是等着你长大，好收割这一季的庄稼。”

萧烈感到一阵恶寒，这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屠杀都要令人作呕。

“那我母亲呢？”顾如霜追问，“我是说生我的那个。”

“她是个英雄……也是个疯子。”赵桂芳哭着摇头，“当年她从实验室逃出来，怀里其实抱着两个孩子。一个是你，她把你换进了顾家，用荣华富贵给你做掩护；另一个也是实验体，编号001。”

萧烈脑中轰的一声，瞬间联想到了那个靠轮椅和游戏手柄活着的少年。

“周小川……”顾如霜喃喃自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火场外看到周小川的第一眼，会有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基因抑制器频率如此接近。

他们不是兄妹，却同是这罪恶温床里长出的并蒂莲。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疗养院的死寂。

病房内的红色应急灯疯狂闪烁，墙壁上的扬声器里传出冰冷的机械女声：

警告：S级信息泄露触发一级警报，净尘计划正式启动，倒计时48小时。基地封闭程序进入预热阶段，地下反应炉将在时限到达后强制关闭。

“他们要毁尸灭迹。”萧烈一步跨到窗前，只见楼下的操场上，守卫们正在快速集结，重型车辆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强攻只有三成胜算，而且一旦开火，这里的资料会被瞬间物理销毁。”萧烈的手按在武器上，大脑飞速计算着突围路线，“但我能带你杀出去。”

“杀出去只能救我们两个。”顾如霜转身，脸上的震惊和动摇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理智。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流。

“你要干什么？”萧烈皱眉。

“我刚才让陈默进入了‘风云四号’气象卫星的控制端，修改了这一地区的云层参数。”顾如霜看着窗外正在迅速变暗的天色，“五分钟后，这里会迎来一场五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雪。所有的空中支援和卫星侦察都会失效。”

“然后呢？我们也出不去。”

“不，有人进得来。”顾如霜按下发送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以‘霜刃基金会’的名义，向国际红十字会和世卫组织发出了紧急求助函，声称这里出现了**险的‘古武基因诱发性疾病’，并附上了周小川和其他几个实验体孩子的病例数据。现在，二十辆贴着红十字标的医疗转运车正跟着暴雪推进。这是人道主义救援通道，就算是相关部门，也不敢在全世界的镜头下对红十字车队采取行动。”

萧烈看着这个女人，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顾如霜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干活吧，保镖先生。”

暴雪如期而至，狂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混沌。

莫山带着守卫队在山口象征性地设卡拦截，枪声震天，却大都打在了空处。

这种默契的“演技”为萧烈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趁着混乱，萧烈像一只幽灵般潜入了地下三层的主控室。

这里是“净尘计划”的心脏。

巨大的服务器机组散发着灼人的热浪，中央大屏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小时。

“该死，物理隔离。”萧烈看着那个被厚重铅板封死的独立控制台，上面没有任何外接端口，只有一个指纹和虹膜的双重认证锁，必须是基地最高负责人才能解锁终止程序。

就在这时，萧烈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周小川虚弱却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萧叔叔，别急着砸东西。把你胸口的微型摄像头对准屏幕上的那个动态二维码。”

“你能解？”萧烈立刻调整姿势。

“我解不开，但有人给过我钥匙。”耳机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判官那个老变态虽然死了，但他把自己的一部分脑电波图谱藏在了我的抑制器底层代码里，为了随时监控我。我现在……在用我的神经系统做跳板，模拟他的生物信号。”

“你会死的！”萧烈吼道。

“死不了，顶多烧坏几个神经元，反正我也感觉不到疼。”少年在那头咳了两声，似乎在吐血，“我爸教过我，最坚固的锁，往往钥匙就藏在锁眼里……给我破！”

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猛地卡顿，随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数据流冲刷下，变成了赏心悦目的绿色。

【计划终止。数据备份已上传。】

风雪渐渐停歇的时候，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几十辆印着红十字标志的卡车在晨曦中驶入基地，虽然被莫山的人持枪围着，但随车的国际观察员和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让这一切变成了定局。

萧烈站在废墟般的主控室顶端，手里攥着一块从角落里找到的、被烧得焦黑的身份牌。

上面刻着一个“烈”字，背面是一行用刺刀刻上去的小字：

“若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没白死。别报仇，建个新世界。”

这是猴子的遗物。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顾如霜走到他身旁，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萧烈低头，看着封面上那行烫金的大字——《古武伦理宪章》。

“我联合了三十六家受害者家族和七个国际财团拟定的草案。”顾如霜看着远处正被医护人员抬上车的周小川，少年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却还举着平板电脑，正在处理全球首批“武学权益”的认购订单，“第一条就是：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古武人体实验。违者，全行业封杀，资产清零。”

萧烈摩挲着那块滚烫的身份牌，目光穿过昆仑的雪山，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光有纸面上的东西还不够。”他将身份牌挂回脖子上，与那份宪章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有些人，听不懂道理，只听得懂教训。”

“那就让他们听。”顾如霜转过身，朝阳在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把这些东西寄给该看的人。接下来，该清算那些躲在幕后的高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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