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岩古寺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

昔日的粉嫩婴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我，凤倾城，礼部尚书府的大小姐。

今日是我及笄后的第一个祈福日，父亲特许我出府来这京郊的青岩寺上香。

青岩寺建在半山腰，古木参天，香火鼎盛。可我来的却是后山一处鲜有人至的别院，这里供奉着我母亲苏浣心的牌位。

母亲在我五岁那年便病逝了。自我记事起，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常年汤药不离口。她总是温柔地抱着我，一遍遍抚摸我肩上的凤凰胎记，告诉我：“倾城，记住，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说给蠢人听的。真正的德，是内心的良善与坚韧。你要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母亲去世后，父亲待我愈发冷淡。他请来最严厉的女先生教我规矩，却从不许我碰琴棋书画。他说女子识几个字便够了，最要紧的是学好女红和规矩，将来嫁个好人家才是正途。

我知道，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他仕途上用来联姻的一枚棋子。

“小姐，咱们该回了。”贴身丫鬟青禾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我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牌位，将燃尽的香灰仔细收好，这才起身。“走吧。”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竹林，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下山的石阶有些湿滑，我扶着青禾的手，一步步走得小心。

“小姐，天快黑透了，这荒郊野岭的，奴婢心里总觉得发毛。”青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不住地往四周瞟。

我轻声安慰：“别怕，寺里的僧人说这条路很安全。”

话虽如此，我的心也提了起来。不知为何，今日的竹林，安静得有些过分，连一声鸟叫或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像无数窃窃私语。

父亲口中的“好人家”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母亲的嘱托，护好自己。可在这深宅大院，身为女子又如何能真正护好自己？我的未来早已由不得我做主。

正思绪纷乱间，前方的竹林里突然窜出几道黑影！

他们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巾，手中握着的长刀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过一道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啊！”青禾惊声尖叫，一把躲到我身后，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小姐……是、是山匪！怎么办？”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里是京郊，天子脚下，怎会有如此猖狂的山匪？而且看他们的身形步法，绝非乌合之众。

来不及多想，我拽着青禾转身就跑。慌乱中，华丽的裙摆被横生的树枝勾住，“刺啦”一声，撕裂的声响在死寂的林间格外清晰。脚下一滑，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狠狠磕在凸起的石头上，钻心的疼痛让我几乎晕厥过去。

“小姐！”青禾哭喊着想来扶我。

“快跑！别管我！”我用尽全力冲她喊道。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我咬着牙想爬起来，一只穿着黑靴的脚却死死踩住了我的后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的骨头踩碎，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抓住她！别伤了性命，主子还有用！”一个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混乱中，我听见青禾绝望的哭喊，还有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难道……还有旁人？

我拼命地想抬头看清，可背上的重压让我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模糊的视线里，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在黑衣人之间穿梭。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刀刃入肉的闷响和黑衣人的惨叫。他手中的剑仿佛带着生命，精准而致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风向忽转，一股奇特的甜香钻入鼻腔。那香味初闻时清雅，细嗅之下却带来一股霸道的燥热，让人头脑发昏，四肢百骸都开始发软。

不好！是迷香！

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远离那诡异的香气，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拽起，随即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别乱动。”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极力压抑的痛苦与情欲。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抱着我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

是刚才那个玄衣人。

四周的黑衣人都已倒在地上，没了声息。青禾不知躲去了哪里。静谧的竹林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让我忍不住瑟缩起来。那股奇异的甜香，似乎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放开我……离我远点……”我用尽全身力气推他，手却软得像棉花，没有半点力道。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中了媚药。”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帮我。”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乌云遮蔽了最后一丝月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他身上越来越浓烈的药香，和他越来越急促、滚烫的喘息，清晰地告诉我，我正处于何等危险的境地。

“不……”我想拒绝，可他的手已经顺着我的手腕滑到了我的肩膀。粗糙的指腹擦过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让我惊恐的战栗。

“我……”

我刚张开嘴，所有的话语都被一个滚烫的吻堵了回去。

天旋地转。

我被他横抱起来，踉跄着走进林子深处。

肩膀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我肩胛骨处的那块胎记，动作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探究与震惊。

那是一块凤凰形状的红色胎记，我与生俱来的印记。母亲说，这是凤命，是福气。

可此刻，这所谓的福气，只带给我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没入鬓角。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只觉得天快亮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我蜷缩在冰冷的草地上，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借着微弱的天光，看见         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以及上面一颗细小的、性感的痣。

他躺在我身边，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稳。片刻后，他坐起身，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塞进了我的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明，却依旧沙哑，“三日后，午时，在此地等我。我娶你。”

我攥着那枚雕刻着麒麟图腾的玉佩，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复杂。随后，他没有再停留，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天，蒙蒙亮了。

沾着露水的草叶冰冷地贴着我的皮肤，我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灰白色的天空，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将去往何方。

“小姐……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青禾带着哭腔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当她看清我的模样时，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那些天杀的畜生……呜呜呜……”

我缓缓地将那枚麒麟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摇了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到早已等在山下的马车上，我换上干净的衣衫。镜子里，我脸色惨白，双目红肿，而肩上那块凤凰胎记周围，青紫的痕迹依旧清晰，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昨夜那场残酷的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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