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金猿突袭

夜风在千络山的林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陆沉舟的呼吸在胸腔里压成一道细线，脚步在崎岖山石间点过，几乎不留下声响。但身后那声音却如影随形——沉重的踩踏震得地面微颤，树枝断裂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

他刚才在溪边取水时听到的第一声吼叫，隔着至少两公里，声音低沉如闷雷，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经验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凶兽。普通凶兽的吼叫要么充满威胁，要么痛苦愤怒，但这声音里有一种……智力。像是在宣告领地，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地势更高的方向跑。背包在背上颠簸，砍刀已经握在手中。两百年的逃亡让他形成了本能：永远先假设最坏的情况，永远先拉开距离。

但这一次，对方的速度超出预计。

仅仅十分钟后，陆沉舟就听到了树木被暴力推倒的声音——不是撞断，是连根推倒。他回头瞥了一眼，密林深处，一个目测超过三米高的巨大轮廓正横冲直撞地追来。暗金色的毛发在透过树冠的斑驳光线下闪烁，每一次踏地都让周围的小石子跳起来。

巨猿。而且是暗质变异程度极高的品种。

陆沉舟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必死，这体型差距已经不是技巧能弥补的了。他需要障碍物，需要地形优势，需要——

崖壁。

前方三十米处，一片近乎垂直的岩壁拔地而起，高度超过二十米。岩壁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缝和凸起，而在大约八米高的位置，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不大，直径约一米，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没有时间评估洞内是否安全。身后的追击声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野兽体臭和某种奇异草药味的腥风。

陆沉舟将砍刀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冲向岩壁。手指抠进岩缝，脚尖寻找支点，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攀岩——事实上，他前世在无数颗重力各异的星球上爬过比这更险峻的地形。肌肉记忆还在，只是这具年轻身体的爆发力和耐力差了些。

五米。六米。七米。

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陆沉舟低头，对上了一双赤金色的眼睛。那头巨猿已经赶到崖下，直立起来的高度接近五米，粗壮的前臂几乎和他身体一样粗。它愤怒地捶打胸口，发出擂鼓般的闷响，然后猛地朝岩壁扑来！

陆沉舟在最后关头向侧上方一跃，手指险险勾住洞口边缘。巨猿的爪子擦着他的脚底划过，在岩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碎石簌簌落下。

没有停顿，陆沉舟双臂发力，将自己拖进洞口。几乎在同时，巨猿的第二击接踵而至，整个洞口剧烈震动，碎石和尘土扑簌簌落下。

他滚进洞内，迅速翻身半跪，砍刀已经重新握在手中，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快速适应。

然后他愣住了。

洞里有人。

不是野兽，是人。四个。

两男两女，正挤在洞穴深处，同样手持武器，警惕地盯着他。洞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呈不规则椭圆形，最宽处约四米，深约六七米。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堆着几个背包和杂物。

短暂的死寂。

“你他妈谁啊？”一个瘦高男子率先开口，语气恶劣。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昂贵的户外装备，手里握着一把合金弩，弩箭正对着陆沉舟的方向。脸上有几道擦伤，头发凌乱，但眼神里的倨傲丝毫未减。

陆沉舟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同时用余光扫视洞内环境。除了瘦高男子，还有一个矮壮男人，约三十岁，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一柄***，站位隐隐护在另外两人身前。两个女性——一个很漂亮，二十出头，长发，穿着精致的登山服，脸上带着疲惫和惊慌；另一个年纪稍小，蓝衣，扎着马尾，手里紧握一根登山杖，眼神相对镇定。

洞外，巨猿的咆哮和撞击声持续不断，整个洞穴都在微微颤抖。但它似乎钻不进来——洞口对它来说太小了。

“我问你话呢！”瘦高男子提高了音量，“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把那畜生引来的？”

陆沉舟这才将目光转向他，声音平静：“路过。它先发现的我。”

“放屁！”瘦高男子怒道，“我们在这儿躲得好好的，你一来它就跟疯了似的撞墙！肯定是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这话让陆沉舟心中一动。他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除了尘土味、汗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甜涩交织的奇异药香。香味源头不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漂亮女孩脚边的背包上。深蓝色登山包，侧袋微微敞开，隐约露出几片暗红色的叶子。

“是你们。”陆沉舟说。

“什么我们？”矮壮男人皱眉。

“你们拿了它的东西。”陆沉舟朝洞外扬了扬下巴，“那猴子——或者说，猿——不是在追我，是在追你们。我只是恰好出现在它追踪的路上。”

漂亮女孩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将背包往身后挪了挪。

瘦高男子——赵明轩，陆沉舟后来知道的名字——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强硬起来：“胡说什么！我们就是普通游客，来山里徒步的，能拿它什么东西？”

“普通游客不会深入千络山到这个位置。”陆沉舟淡淡道，“也不会带着合金弩和***。更不会……”

他顿了顿，又深吸一口气，“……身上有‘三叶淬骨草’的味道。”

洞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洞外巨猿的撞击声和咆哮声持续传来。

那个蓝衣女子——陈小雨——惊讶地看了陆沉舟一眼，又看向漂亮女孩：“清雪姐，他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

“小雨！”赵明轩打断她，狠狠瞪了陆沉舟一眼，“你懂什么？我们就是在路边挖了几株草药，谁知道是那畜生的！”

“三叶淬骨草不是‘路边’能挖到的东西。”陆沉舟说，“它只生长在暗质能量高度富集的区域，通常有强大凶兽守护。因为它的果实对很多凶兽来说，是提升血脉纯度的珍品。”

他看向沈清雪——那个漂亮女孩：“你们摘了它的果实，或者挖了它的根。现在它找上门来了。”

沈清雪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声音轻柔但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我们不知道它有主。那藤蔓长在崖壁上，周围没有凶兽的痕迹……”

“现在有了。”陆沉舟说，“而且它不会走。除非你们把东西还回去，或者它把你们挖出来。”

“还回去？”赵明轩冷笑，“到嘴的东西还能吐出去？再说了，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陆沉舟不再理他，转身走到洞口附近，小心地探头向外望去。

巨猿已经停止了无意义的撞击，但并没有离开。它蹲坐在崖壁下约十五米处，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暗金色的小山。此时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陆沉舟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不是普通巨猿。

体型比普通暗质变异巨猿还要大上一圈，肩背的肌肉贲张如岩石，毛发不是杂乱的褐色或黑色，而是统一的暗金色，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最特别的是它的脸——额头宽阔，眉骨高耸，一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普通凶兽的疯狂，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般的锐利。

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特征……他在前世的一份绝密资料里见过。那是天穹集团从某个古老遗迹中挖掘出的残卷，记载着大灾变初期出现的几种“起源异种”。其中一种的描述是：“金毛赤目，力可拔山，额生竖眼者可勘破虚妄……”

大荒金猿。

而且是幼年期——成年的大荒金猿额间会睁开第三只眼，那才是它们被称为“起源异种”的真正原因。竖眼一开，能看穿能量流动，识破隐形伪装，甚至一定程度上预判动作。眼前这只额间只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竖眼未开。

但即便如此，它也已经是站在三阶凶兽顶端的存在，甚至可能摸到了四阶的门槛。普通的三阶凶兽在它面前，恐怕撑不过三个回合。

陆沉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兴奋。

大荒金猿的暗质特性，是天穹集团生物实验室梦寐以求的顶级素材之一。前世他曾参与过一次针对成年金猿的围捕行动，出动了整整一支精锐小队，配备了重型武器和能量束缚网，最后还是让它重伤逃走了。而眼前这只未成年的……

如果能取得它的血液、毛发，哪怕只是一点组织样本，或许能从中提取出特殊的暗质因子，用于研制融合其“力量”与“勘破虚妄”能力的暗质药剂。

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陆沉舟压下心中的波澜。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摆脱眼前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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