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缘劫难断

民间如浩瀚大海，冯华山会作何抉择？他起身踱至门前，凝望着庭院，“上天若闻我声，便降个炸雷吧！要么劈死我，要么还我女儿康健！我宁求痛快一死，也不愿苟活于这富贵囚笼！”

H市的巨贾竟活得如此悲苦，墨掉顿时觉得自己经历的那点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呢？“此话不妥。”

冯华山没有回头，而是低头聆听的样子。

墨掉接着说，“你若有事，千金更无所依！”

“我不过是个摆设！”

见冯华山状若癫狂，墨掉忙上前搀住他的胳膊，将他从悲恸中拉回沙发：“冯总裁……”

墨掉正要出言安慰，冯华山却反手紧握住他的手：“自女儿患病以来，该用的药，该做的检查、手术，我们无一不做，甚至连民间的巫术……”

“怎可说是巫术？”墨掉打断他，“相面、测字、定风水，除魔……您若不懂，便一概斥为巫术了？”

“那你说是什么？”

“民间偏方！”

“偏方？”

“也叫玄学。”

“医院…。”

“在知识的海洋中，不过是冰山一角。”墨掉抢白，“很多事情他们解释不了。”

“不能救人性命的方子就是巫术。”

“好好好！都是巫术，都试过了？”

“全无用处！”

“如今病情愈发沉重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与其说冯玉耳正受病魔摧残，不如说冯华山已生不如死。多少次，他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以逃离这活着的炼狱。

人至绝望，常会失了理智，冯华山便是如此。但身为两家上市公司的掌舵人，本该拥有超凡的定力，怎会这般哭天抢地、寻死觅活？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平复：“谢谢你，小伙子！谢谢你陪我。”

“其实……”

“我是个体面人，”冯华山语气疲惫而克制，“我不该失态！”他抹去泪水，低垂着头，“这是第一次，我生平第一次如此。”

“谢谢您的信任。”

“或许吧，说出来，心里好受些。”

（只可惜阴阳眼、农民功、嗅觉大法和狗腿功尚未练成，帮不上忙。不过，我定当加紧修炼。）墨掉心中暗忖，口中说道：“冯总裁，您得保重身体，才能照顾女儿。况且，您还有两位母亲要奉养！”

“你是个好孩子！谢谢，谢谢你！”

“我吃住在您家，算是您的佣人。我本事不大，力气倒有一把。但凡我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有这份心意，足够了。我女儿得的是怪病。”

“如何怪法？”

“发作时，旁人根本无法自控情绪。”

“难怪姥姥和奶奶不让我靠近。”

“定时发作，如上下班一样准时，还和天气息息相关！”

“连天气预报也挂钩？”

“晴日里，白天无事，夜晚必犯。若遇风雨阴霾，便终日不得安宁。”

“全天发作？”

“黄梅时节，更是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

“啊！”

“那份苦楚，非言语所能形容！”

“总得设法医治。无论如何，该送医院诊治。”

“没用的。”

“将她关在楼上，只会越发沉疴。”

“这些道理我何尝不知！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

“不必如此！”

“无论你为何来到我家，无论你能坚持多久，我都要感谢你！”

“真的不必！”

冯华山作揖道：“多谢！”

“我什么都没做。若非哪位姐姐相救，我恐怕早已饿毙街头了。”

“缘分，都是缘分啊！”冯华山紧握墨掉的手，两人并肩落座，“我必须把真相告诉你。”

“谢谢您的信任。”

“我女儿的病……六亲不认。”

“怎么个不认法？”

“她发出的声音蕴含可怖之力，无人能抗！”

“地下室听不到。”

“不管你能坚持几时，务必注意安全。尤其要听奶奶和姥姥的话，万不可勉强，不可好奇。”

“我……”

“你的工钱，我一分不会少。若有难处，可以告诉我，也可告诉姥姥和奶奶。”

“我只想有份工作。”

“去我工厂如何？”

“不！我就留在这里，陪着奶奶和姥姥。”

“孩子……”

孩子？他唤我孩子？过往十八载，从未有男人这般称呼我。这声父亲般的呼唤，令墨掉顿觉天旋地转。

他如遭电击，泪如泉涌。带着“孩子”二字所勾起的、对父爱的复杂情愫，他发自内心地想要靠近冯华山，并暗下决心：我定要坚持留下……。

思绪流转至此，墨掉猛地摇头，连眨几下眼，仿佛从幻境挣脱。他迅速环视大厅，结合冯华山所述与自己听闻的传言，断定一九五八号别墅里的冯玉耳绝非一般人，他渴望亲眼确认：楼上的冯玉耳究竟是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冯玉耳，于是问道：“能让我留下来照顾她吗？”

“不！绝不行！”

“为何？”

“她会要了你的命！你赶紧走吧。”

“我l……”

“你想怎样？”

“我不怕死！”

“但我怕！”

“我命贱，留下无妨！”

“不！你必须离开！你没必要在此受罪。我已失去一个女儿了，不能再把别人的孩子置于险境。”

他边说边从衣兜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向墨掉：“这是你的工钱。”

“我……”

“拿着吧！出去寻份工。”

墨掉摇头摆手，步步后退至门口，既不肯接卡，更不愿离去。背抵门板，再无退路，他只得无奈地看着冯华山那张红润却僵硬带笑的脸。

冯华山抓住他的衣襟，强行将卡塞进他口袋，用力按住：“听话。赶紧收拾东西走。”

墨掉暗忖：我为何外出打工？为谋生！如今身在大亨家中，就在金山银山旁，不过这个冯……良机当前，岂容错过？冯华山富甲一方，楼上那个身患怪病的女子，也叫冯玉耳…，我有干奶奶、干妈可作依仗…。若能留下，名利双收不说，或许还能…！与其说是机缘巧合，不如道是命运安排。我与名叫“冯玉耳”的女子有缘，或曰天意注定让我与叫“冯玉耳”之人相系。班花冯玉耳漂亮，还不是代课老师“冯玉耳”种下的因？方结出今日遇见此“冯玉耳”的果。

既然有缘，且尚未谋面，就此转身离去，是何等行径？是懦夫所为！

忆往昔，我无钱求学，遇见代课老师“冯玉耳”，她未曾转身离去，当日她施以援手，今日我当涌泉相报，报答“冯玉耳”这个名字，爱“冯玉耳”这个名字人，既要续前世缘，还要结来生份。

昨夜干奶奶与干妈传授四大绝学，莫非就是为了楼上的“冯玉耳”？是男儿就当担男儿事，是女儿当为女儿身，见死不救，枉为人！

想到此处，墨掉猛地将冯华山一推，“不是你捡我回来，你就无权赶我走！”

冯华山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数米，终是未能站稳，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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