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金钱牢笼外的哭声

冯华山瞥了墨掉一眼，随即别过脸望向窗外，偷偷抹去眼角的泪。墨掉不解地嘟囔：“这不挺好的吗？你哭什么？”

“楼上……”

“楼上怎么了？”

“有病人。”

“谁？”

“我……”冯华山低下头，声音低沉，“女儿。”

“你女儿？”

“她……情况很危险。”

“我完全没感觉到危险啊。”墨掉心里却暗骂：“我看你龟儿子才最危险！皮笑肉不笑的，才是大大的危险分子！”越想越气，他懒得再纠结，觉得不值，便侧过身子，面向大门坐着。

“小墨，你真不害怕吗？”冯华山追问。

（她们是女人，我是男人，横竖不吃亏，怕什么？）墨掉心想，（想说脏说坏都随你，这是你家，她们是你亲人！）他猛然想起带他回来的那个少妇，心头一紧：（刚来时，那两个婆子问的也是同样的话——声音……看来那声响非同小可，病情在加重……可干奶奶把声音都屏蔽了，我确实没听过。市面上的传言，莫非是真的……？）

“小墨，”冯华山打断他的思绪，“我的意思是你得理解！千万要当心，别大意。”

“你是想说，这别墅表面安全，其实暗藏危险？”

“非常危险！”

“你觉得危险就搬走了，姥姥和奶奶觉得安全所以留下，对吗？”墨掉尖锐地反问。

冯华山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跌坐进沙发，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他脸色依旧红润带笑，和蔼可亲，看不出一丝愠怒。但那松弛的肌肉、垮塌的坐姿，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这景象惊得墨掉背脊发凉，生怕闹出人命。

片刻，冯华山缓过神，重新坐直，脸上笑容依旧，低声说：“我不是胆小……实在是……那声音，让人受不了。”

“什么声音？”

冯华山咽了口唾沫，似要拒绝，又觉墨掉问得在理，必须交代，最终只道：“我不方便说。”

“那你怎么好意思问我？我就方便说了？”墨掉反唇相讥。

“楼上……是种怪病，罕见的怪病，非常危险。”

“有病不可怕，不送医院才可怕。”

“钱不是问题！”

“那为什么把她关在楼上？”

“对！仔细想想，为什么关在楼上？”冯华山像在自问，又像反问。

“无药可医！”墨掉脱口而出。

冯华山猛地抓住墨掉的手，激动得如同遇见知音，紧紧攥住，低头哽咽：“我尽力了……真的，无药可医。”

墨掉想起花园里偷听到的冯玉耳与姥姥、奶奶的谈话，意识到眼前这人可能就是自己梦中的“老丈人”冯德嗯。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他低下头，恭敬地说：“冯董，我不是存心气您。”

“不要紧。”

“我是盼着您们好。您们好了，大家才好。”

“这别墅就你们四个人住，”冯华山指向门外，“这是我家祖宅，算得上一处古迹。我家世代做生意……”

“等等！”墨掉打断他，认准一个理，“H市经济发达，医疗先进，您家又不缺钱，有病就该送医院！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伸长脖子，语气坚决，“这样关在楼上只会越来越糟！”

冯华山被墨掉那探照灯般的目光灼得难受，听着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哭笑不得，脸上却依然维持着那抹红润的笑意。与其说他摇头叹气坐了下来，不如说是一堆被抽掉了骨头的肉，彻底瘫软在沙发上。

在病魔面前，这位H市巨富也垮了，墨掉还能说什么？但是他还是要说：“冯总裁，不管您心里多痛，多难开口，只有医院才能给病人希望。”

冯华山把手放在膝盖上，勉强撑起身子：“玉耳的病……不是钱能解决的。钱要能治好，那就不是问题了……”

他的眼泪终于滚落。然而，墨掉总觉得那眼泪更像是为金钱的无能而流——巨富在病魔面前认输了。奇怪的是，冯华山流泪时，脸上竟还带着那抹笑容，如同被木梳轻抚头皮般，透出一种诡异的……舒适感？

初次见一位父亲落泪，墨掉觉得父亲的哭泣都带着隐忍的坚强。但他看不得别人流泪，母亲曾流过太多泪。冯华山一哭，他也禁不住眼眶发热，连忙抬手抹去。

回想刚才的对话，墨掉小心翼翼地问：“冒昧问一句，您的女儿……到底患了什么怪病？”

冯华山站起身，痛苦地用左拳捶打右掌：“我要是知道是什么病就好了！真是无计可施，只能将她关在楼上。”他伸出二根指头，“二年了！”

冯华山的腿在抖，身体筛糠般颤抖，泪水不断滑落。墨掉不忍看他，退后一步坐到圆桌旁椅子上，望向窗外。脑海里却全是母亲当年犯病的情形，自己坐在地上望着妈妈叫喊，彻夜未眠……

冯华山瘫在沙发里，喃喃自语：“各大医院跑遍了，就是查不出病因。说她没病，实则病魔缠身；找不出病源，就无药可治。久病不治，就不成人样。富有何用？钱能换来健康吗？遭遇大病，一文不值。”

墨掉回头，担心冯华山受刺激精神失常，赶紧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冯总裁，您没事吧？”

冯华山用袖子擦泪，抬头望着墨掉：“医院没办法，我也没办法。这样折磨我女儿，折磨我们……”

“谁在折磨您女儿？”墨掉打断他，“病魔来了，普通人只有进医院找大夫用药，真没别的法子！”

“没有用！一点都没有用！是老天在折磨我们。”冯华山语气绝望。

墨掉惊讶地指向窗外：“它在折磨你们？”

“不是它还有谁？”冯华山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用我的命换我女儿的健康，行吗？”

墨掉无言以对，只能看着冯华山沾满泪水的脸——那脸依然诡异般红润光滑，挂着僵硬的笑意，如同浸水的红砖。

冯华山接着说：“它听不见我们的声音，你们也理解不了我的苦。别人有钱，一家人滋润和乐，我呢？有女儿不敢认，有家不能回！钱有什么用？”

他站起来，往前踱了几步，转身看着墨掉，仿佛要一吐为快：“有病总得知道是什么病，总得有个症状，总得有个说法！可医院告诉我她没病，说她身体健康。她真健康吗？躺在床上叫唤也就罢了，为什么还带着深厚的内力？”

“内力？”墨掉疑惑。

“你理解不了，我也说不出口。”冯华山摇摇晃晃跌坐回沙发，垂头丧气，“他们说得对：上一辈人干缺德事，后辈人遭殃。”

“不能自己吓自己。”

“你不能理解，我也解释不了！”

“找到能解释的大夫就好了。”

冯华山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墨掉，像在看外星人：“你能解释吗？要多少钱我给！”

“您家既没干缺德事，也没做亏心事。我看你们是没找到对的医生，没用对方法。”

“不可能！”冯华山大手一挥，“该请的名医都请了，该用的药都用了，我没吝啬一分钱！”

墨掉暗忖：我有农民功，阴阳眼，嗅觉发和狗腿功，也许能帮上忙，因而说，“您该知道，高手在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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