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T55当废铁卖？

刺啦——

焦糊味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开。

陈振华死死咬着一块脏抹布，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没吭声，手里那根烧得通红的铁钉正按在左臂溃烂的伤口上。

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在这个1989年的满洲里边境贫民窟，这是唯一能阻止败血症要了他命的法子。

“该死的重生……”

三天前他还是名为“浮士德”的国际军火巨头，站在俯瞰地中海的甲板上。

一杯加了料的香槟，一声巨响，心腹狞笑按下的遥控器，将他连人带船炸上了天。

再睁眼，他就成了这个为了两袋面粉被继父毒打、被邻居诬陷偷窃的窝囊废陈振华。

铁钉的热度退去，陈振华吐出嘴里的烂布，大口喘着粗气。

他目光扫向桌角一把生锈的扳手，那是他在垃圾堆里捡的。

陈振华试着集中精神，盯着这个扳手——

哗！

桌上空了。

错觉？

陈振华立刻闭眼感知，脑海深处，一片灰蒙蒙的虚无空间里，那把扳手静静悬浮着，旁边还飘着昨晚那半块碎砖。

这空间大得吓人，塞进几座山恐怕都填不满。

“我靠！【巨型仓库】”？

他又试了几次。

破碗、缺角的木凳、半截蜡烛。

收进去，拿出来。

无论收纳多少东西，手臂没有任何负重感。

【缺角木凳修理，已完成】

【绝对静止，物理隔绝，还能修东西！】

陈振华靠在发霉的墙皮上。

“老天爷收走了我的百亿身家，倒是补了个不算太差的见面礼。”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人是铁饭是钢，哪怕要向那帮背叛者复仇，也得先填饱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肚子。

陈振华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到三十块。

他裹紧军大衣，推门走进了满洲里刺骨的寒风中。

这里是中苏边境最混乱也最繁华的地界。

倒爷、骗子、淘金客，还有等着这一波时代浪潮翻身的亡命徒。

路过铁路桥下的垃圾堆时，两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蹲着抽烟，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老毛子那边疯了，后贝加尔斯克那个团，要把库里的T55坦克拆了当废铁卖！”

“真的假的？那可是坦克！”

“千真万确，我有亲戚在海关。说是那边的长官为了换几卡车的罐头和羽绒服，连炮塔都卸下来了，按吨卖！”

陈振华停下脚步。

T55，废铁价？

上辈子他在中东战场上倒腾过这玩意儿，虽然是苏联50年代的产物，但在非洲和中东那帮军阀手里，这就是顶好的陆战之王。

只要稍微改改火控系统，哪怕是一堆废铁也能卖出黄金价。

他压了压帽檐，装作捡废纸凑过去，用带着讨好的语气问：

“大哥，那边真有坦克卖？在哪儿啊？”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斜了他一眼，抬脚就是一下：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瞎打听什么！”

陈振华被踹倒在雪地里，没有反抗。

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男人敞开背包的一角。

那里面露出一张粉红色的单据。

上面盖着一个模糊的蓝戳，用俄文写着“第14后勤仓库”。

这种单据只有苏军内部流出的物资才会有。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赵老刀这回要发大财”。

陈振华这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赵老刀，满洲里地头蛇，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如果这批货落到他手里，除了变成一堆废铁送进炼钢厂，再无别的价值。

“暴殄天物。”

陈振华摸了摸兜里那三十块钱，转身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他记得那边常年趴着几个退伍的苏联老兵，靠给人扛包和倒卖勋章换酒喝。

在那座满是煤灰味的桥洞底下，他找到了阿列克谢。

这老毛子胡子拉碴，正抱着个空酒瓶发抖。

陈振华把刚买的一瓶劣质伏特加和两个白面馒头放在地上。

瓶盖拧开，刺鼻的酒精味让阿列克谢浑浊的蓝眼珠子瞬间亮了。

“朋友，慷慨的朋友。”阿列克谢伸手就要抓。

陈振华按住酒瓶，用一口流利的俄语低声问：“后贝加尔斯克，三号库，今晚是不是有大动作？”

阿列克谢愣住了，像是见鬼一样盯着这个中国少年：“你会说俄语？而且……这口音是莫斯科那边的？”

“这不重要。”陈振华把酒瓶往前推了一下，“我要知道确切的时间和路线。只要你说实话，这瓶酒，还有这十块钱，都是你的。”

阿列克谢吞了口唾沫，眼神在酒和少年的脸之间游移。

他是个酒鬼，但曾也是个老兵，他能感觉到这个瘦弱少年身上有一种同类的气息——那是见过血的味道。

“三天后，半夜两点。”阿列克谢压低声音，一把抢过酒瓶灌了一大口，“走的不是正规口岸，是西边的废弃铁轨。那是彼得罗夫上校私自干的买卖，没有报关单，全是黑货。听说这边的接头人姓赵。”

足够了。

陈振华站起身，转身离开。

阿列克谢在他身后喊：“喂，小孩，别去送死！那边可是带枪的！”

带枪？

要是没枪，这买卖他还没兴趣做呢！

入夜，国营修理厂后院一片寂静。

陈振华翻过围墙，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家属区最后一排平房。

他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门开了条缝，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瞎老头，眼窝深陷，但耳朵动得飞快。

“脚步轻得像猫，呼吸却像风箱……振华？”李德顺虽然瞎了，但这身修车的手艺和听音辨位的功夫，十里八乡没人不服。

“李大爷，是我。”陈振华闪身进屋，反手关好门。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瞎子屋里干啥？要是偷废铁去卖，前院那堆下脚料你自己拿。”

“我不偷铁。”陈振华扶着李德顺坐下，“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T55坦克的液压传动结构，如果不动发动机，怎么能让它趴窝动不了，又能在一分钟内修好？”

李德顺的手猛地一抖，开水洒在桌上。

他空洞的眼眶对着陈振华的方向：

“你小子惹祸了？那是军方那边的玩意儿，你怎么知道型号？”

“书上看的。”陈振华面不改色，“我就想知道原理。”

李德顺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他摸索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翻出一本缺页的俄文手册，指着其中一张泛黄的结构图。

“这里，液压泵的回流阀。”李德顺声音沙哑，“只要在这里卡一颗螺母，油压就上不去，履带看着转，其实根本吃不上劲。要想修好，把螺母敲掉就行。这是早年间我们在战场上抢修时摸出来的土法子。”

陈振华借着昏暗的灯光，将那张图死死刻在脑子里。

“大爷，这书我借两天。”

“拿去吧。”李德顺摆摆手，“振华啊，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你身上戾气太重，小心把自己害死。”

“害死总比饿死强。”

回到那个漏风的家，他在桌子上铺开一张烟盒纸。

赵老刀的人会在边境接货，彼得罗夫的人只管卸货拿钱。

这中间有一个短暂的真空期——验货。

如果是废铁，怎么验都行。

但如果是能动的坦克，哪怕只是部件，只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故障”，赵老刀那种不懂技术的土包子肯定会压价，甚至闹翻。

这就是机会。

第三日黄昏，满洲里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陈振华换上了这辈子唯一一套干净的中山装，那是他那个死鬼老爹留下的。

揣着那把生锈的扳手，朝着边境线那片荒凉的白桦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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