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晨光高过地平线，从阳台跑进洒在宿舍地板上，汤品什么也不做的坐在那，光线分割开她的面容，太阳光每亮一分，离上学时间就越近一分。

在汤品注视下，时间来临了。

两人像是已有共鸣，山甸刚到达班级门口，汤品心脏开始剧烈起伏，她甚至不用抬头去看一眼。

她在内心世界乞求，乞求山甸不要跟她说话。

“汤品！”

“我给你带了早餐，不是在外面买的，是我妈亲手做的，我说我饭量大吃不饱，我妈就给我做了两份。”他来到她课桌旁滔滔不绝，自喜这点小聪明，书包都想不及摘下，千斤重压在他的肩膀上。

“还有还有，上次你说……”

“诶？”他停了话，感觉汤品似乎在颤抖，立马探出手，连声音都变紧张了，“汤品，怎么了？”

她拼尽全力才让自己变回自然，接过他手中的早点，简答了一句谢谢。

山甸知道自己多心了，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你哪里用说谢……”

汤品背对着他，细小声音打断道，“先别说话。”

“对，你先吃饭。”他即刻老实本分的回到自己位置上，整副上身平趴在桌子上，期盼汤品喜欢妈妈做出的味道。

汤品尽量不失态，克制不让自己发出哭声，死死握住手中物，热腾腾的包子烫的她手心直痛，也不肯松下手。

几节课如同梦一场就过去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漫不经心有没有被老师看见，不知道几节课自己是一种什么神态？

她只想逃离，逃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倚着墙壁逐渐蹲下身体，双手捂紧了嘴巴，怎么样都忍不下去泪水决堤。

四周都在飘零着山甸的名字，他的声音，他的笑脸，哪怕她闭紧双眼，这些东西总有办法入侵她的内心。

仇恨蔓延，将山甸牵扯进来，汤品睁开眼睛，趁这股恨意上头时，她才能下决心。

晚自习结束，汤品一言不发的抓紧山甸手腕，给他拉出教室。

这种亲密行为没令山甸高兴太久，他望见汤品的表情不太对，一路在询问，整个人被担忧装满，“你为什么不讲话？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汤品，我不是别人。”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和我说好吗？你今天一天都没有跟我说过话。”

他不带半点虚假与谎言，开口即是真心，汤品将感动全变为带动她痛苦的来源，拼命洗脑自己。

来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汤品放开他的手。

“我们不是在一起很开心吗？一切我都会努力解决的，只要你告诉我，汤品，发生什么了？”他去牵汤品的手。

汤品无情甩开，再也无法佯装，眼眶蓄满了泪水，对着他宣泄，“我很早时候就和你说过让你别对我好，你非要这么自私，这么个人主义，我一点也不想认识你，我每次想起你就会心烦，我根本不想见到你，你只会带给我痛苦。”

“我真的特别讨厌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汤品边哭边用力摇头，神经似乎快要被压榨空了，她一直在编制谎话，一直在说违心的事情，她真的受够了，这个糟糕人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发生这么多事情？”

她眼前一片朦胧模糊，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自始至终，面前的人一动未动。

山甸难以置信的愣住了，一个热血方刚的少年被这些话语制服了，汤品是那么可怜、心疼他。

在这段感情里，他像一个乞丐。

她积攒的所有丑恶在这一天全部释放出来，看见他被自己抓红的手腕，动容的眼泪伴着怒吼深深刺向山甸，“你是撒旦！”

他突然冲上前来死死抱住她，眼底蕴满了自责与心痛，到今天他还是认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汤品。

她抓紧他的衣服毫不顾忌的失声痛哭，多希望自己只是一个物件，每天能装进他的口袋里陪他到处走，在她哭到接近晕厥的边缘，山甸出声道：“我不是细菌，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汤品没有继续发疯，安静的靠了他一会，直到唇齿间发出一句没气力的话语，“你放过我吧。”

“你说什么？”山甸将自己与汤品中间留出一点间隙，想去确认一下她说的话。

汤品一脸死气，眼神呆滞的望着他。

“我们当作不认识，互相忘记吧，如果你愿意为我牺牲，就记住我的话吧。”

她不给他说话机会，双手离了他的身体，控制机械一般的双腿转身走，眼前的路况失了阳光，却耀眼的使她困倦。

一天光阴，几句话，像改朝换代。

学校相见的日子里，山甸没再打扰过她，只有视线不可控的跟到她身上，他相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怪汤品。

谎言的起初出现在伊甸园，撒旦加添神的话语，诱骗夏娃吃下善恶果，罪从一人入了世界。

说谎的人终究被审判。

180天足以孕育一条新生命，一切改变都在不觉中发生，人会改变心境，时间宰杀生命。

半年后。

汤小远学龄升到初二，她下楼梯时，一只胳膊拦她。

“打劫。”他的脸上都是无趣。

长大一岁的付土更添几分冷酷与距离，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同龄男孩中拔得头筹。

汤小远只有头发长了一点。

她拿出一张课外画的画，只是这画被她写了几个字，纸被风吹得呼呼拉拉的。

她笑着宣告，声音强力，“付土、喜欢！”

他被乱了心神，却迫使脸上看不出什么细微变化，付土最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将头上的鸭舌帽扣她脑袋上。

他记得好久没给她买过汉堡了，勾住她的几根手指，抬起黑眸，“晚上出去，给你买汉堡。”

学校如今的规章制度很严格，不像以前说出去就溜出去了，汤小远觉得付土把这件事情忘掉了，“大门锁住的。”

他了无生趣道，“翻墙。”

学校墙很高的，她的个子小，觉得那是艰难不可能的事情，付土的个子高，对于他而言是个麻烦却能办成的。

八点多钟，整个校园开始停电，幸运的为他们这次出逃建立了基础，汤小远摸索着黑漆漆的走道，躲着人逃到外面，为什么她每次想见付土都要当一次贼。

勉强靠月光才能看清点东西，她沿着围墙找，每一步都能踩到杂草与陷下去的湿泥土。

鞋子越走越重，她脸上有点吃力，愤愤的甩了甩鞋子，付土身形高挑，轻倚在树上。

男孩生长的迹象，就是开始耍酷保留形象，眼中冒出轻蔑的目光，说的俗一点，就是装。

他指了指围墙，“上的去吗？”

围墙有两米高，好像不能。

“汤小远，过来。”

她走过去，他蹲下身子，“踩我肩膀上去。”

汤小远不好意思，她的鞋子上面有泥土，而且是湿润的会粘在衣服上，她难抉择的一只脚往后退了几厘米。

“怕什么？”付土仰头看她，“难不成得我抱你？”

“不用……”

“不用就踩上来。”

“有泥巴。”

他看一会她，想笑，“那就把鞋脱了。”

汤小远犹豫一会，然后弯下身子脱下，付土又一次提示她，“踩吧！”

这种荣幸不是谁都能有机会的，连付土都不禁惆怅，觉得她傻人有傻福。

尽管穿的有袜子，还是会滑，况且她总在担心会不会踩痛他，等她终于站上来，付土却忽然站起身子，她身子左摇右晃的吓得小声喊了下，感觉要掉下去。

付土说，“护着你呢。”

他的两只手始终固定着她的身子。

汤小远在他肩膀上，看见了外面的世界，个子高高的真好，身下的付土跟她说，“还不上去吗？”

“噢，好。”反应过来的她，两手扒着围墙笨拙的坐了上去。

他把鞋子捡起来，递给汤小远。

然后操控身体迅速的翻上去，不清楚的真以为他是个惯犯，他其实很少逃出去，他跳下地面，这就出来了，特别轻松。

她还在高高的围墙上面，望着骇人的地面。

又得轮到他了，他靠近墙面伸出胳膊。

汤小远轻轻地笑，一跃而下扑进他怀中，鼻尖擦到了他的脸，借助付土，她的两只脚也终于挨到了地面。

回望后方，一堵厚厚的围墙，谁能想这是从外面看的。光是依赖逃课这个性质，只是在外面走走感觉都爽翻天。从未体验过的汤小远自然兴奋，“我们出来了。”

“傻样。”

“给你买汉堡。”

“可是那个地方很远，如果这次回不到学校的话……”学校跟家是不一样的，老师知道私自逃出校门一定会严重批评的，到时候他们就完蛋了，她可不想付土也被木条打。

“我又没说吃那家的。”

他们去的，是学校周围的一家小店面。

两个人逃校坐在路边看街景，汤小远一口一口地吃着，付土侧头趴在膝盖上，看她吃东西，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每个人脸上都会出现笑，她明亮的眼神刺了他一下。

他回过头，额头搭在胳膊上，地上的灰尘被风吹得四处漂动，胳膊被人触碰，汤小远的手抵了下他，那只手上拿着一小块掰下来的汉堡包。

她的笑容很治愈人。

他面无表情的接过，塞进嘴里。

在他以为会一直这样平静，什么都不会发生时，汤小远忽然凑近，一个温热的嘴唇贴在他的侧脸上，人这种生物，喜欢谁就会亲谁，他完全定住了，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眼神中全然是怔愣与茫然。

时间很晚时，他们重新翻墙回去。

夜里在宿舍睡觉，付土一只胳膊放在脑后，睁着眼看上方的床板，看得一夜未眠。

那种绵软的感觉。

以后的几天汤小远很少见到付土，在她的视角中，围墙边少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像有了烦恼，喜欢一股脑的待在班级靠窗那虚度一些光阴。

汤小远与汤品走在回家的路上，直到看不见学校后，她才郁郁寡欢的回过头，付土不爱搭理自己了。

自己做了很奇怪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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