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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品正往灶台下添柴，屈身间隙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痛感真实且强烈，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手按在寻找到的那一处，张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眼眸转动看了看周围，像一个迷茫的人。

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她脸上铺满暗潮过后的平静。

她把一切都当成平常一样进行，只是在放学后出去了一趟。

见医生看检查单面色沉重的表情，汤品多少清楚结果了，但还是不敢亲耳听到医生下达的通知，耳膜里萦绕无数电磁波，幻听着下秒医生出口的各种灾言。

“你多大了？”医生捏着单子，鼻腔发出叹息声。

“18岁。”

汤品用谎言回话，未成年得要家长陪同才能在医院挂号，她向同学借用一张成年的身份证，小医院没有那么多手续，只要简单登记一下，而身份证上没有人像分辨不出她是不是本人，避免同学多番询问，对于借用理由她也撒了谎。

“请问检查结果？”

“从片子上看，是乳腺癌。”

“癌”这个字汤品熟悉是听别人口中说了又说，陌生是没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癌”单是字形写出来就恐怖骇人。

“你家里有人得过乳腺癌吗？医学上讲是会有遗传因素的。”

“没有。”

她保持平静，“怎么治疗？”

“你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到中晚期了。”医生道：“癌细胞已经出现远处转移，相对于来说存活率较低，大概只有数月，但如果配合治疗能延长至数年。”

“你需要及时就医，进行化疗。”

村子里曾经有个化疗过的婶婶，汤品见过她生病的样子，没有头发，性格木讷，家里人砸锅卖铁为她疗程，出院仅仅几年病情复发，那几年里她过得也不好，身体不便不能经常出来走动，像个活在圈里的羊。

医院来电话就要去复查，骨穿，扎针抽血，没有自尊感也少了生命力，因为金钱争取来的几年光阴并不幸福。

“谢谢您告知我这些，麻烦了。”汤品脸色干白，起身答了句谢，便准备离开。

“积极配合治疗是能好的，你要对自己的病情有信心，生命是自己的。”医生试图挽留这么年轻的生命。

他只讲了乐观的一面，汤品明白这点，沉默道：“如果把时间都花在一个不确定的治疗上面，我不干。”

走出医院，她心里满了患难，性命临近阴间，将手中的单子折叠成一个正正方方的纸条，丢进了垃圾桶。

追溯病的缘由，多年忧思成了最大原因，她一直以一种低谷心态生存，积怨身体负荷透支。

而她开始正常生活时，前几年的报复开始找上心头，给了她最重一刀。

汤品摸索到椅子角，全身软在上面，书桌上面摆着一本铺开的催泪小说，外面的风照样吹，静悄的房间内多出些很柔的哭声。

她经常性这样，辛苦的为自己找哭泣的借口。

眼泪顺着鼻子边流了下来，泪挂在唇珠上，汤品任由眼泪纵横，哭的很狼狈。

自己本来就不应该走出沼泽，向往温暖，在这条道路上，自己不知因为什么跌倒，山甸写给她的那张纸条，被她从书本里面原封不动的拿出来，一个缺口一个细小折痕都没有。

只有略微难看的字迹，她看了好久，看得喘气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立马将字迹掩过去，缓解这种症状。

纸条被她折叠成一个纸飞机，折的过程缓慢又仔细，因为是白纸，所以纸飞机看起来很洁净，汤品转过身子，离开窗前。

纸飞机飞出窗外，尖头刺进泥土中。

此后几天，汤小远发现姐姐一直闷闷不乐，连汤品也意识到自己好久没笑了。

“我没事啊。”她连忙摆脱嫌疑对着汤小远笑了番，“你不是约了好朋友吗，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见妹妹走远，被迫高举的那只手垂落下来，汤品偏移身体往林子深处里走动，背影一晃一晃像一个被剥离灵魂的人。

生长在汤品前方的花儿看见，她在落泪，两行冰冷冷无色的泪一直在滑落下来，汤品没有任何表情，只任凭泪水流满整张脸。

可能是平时连能流流泪的拮据时间都没有，她连哭都需要躲着人。

她好恨，恨这个世界，恨所有的人，恨自己的脆弱身体，恨一切主动与她产生关联的人，这全部都是引导痛苦的来源！

她站在俯瞰处，裙角与黑色头发刮向同一个方向线，风在为她擦眼泪。

另一边，汤小远承载了所有欢乐，踮着脚跑着小碎步，偶尔转几个圈圈，快乐的世界将她包围。

付土蹲在一处，忙碌的用螺丝刀与各种工具拆解一辆报废的汽车，她也不去搅和，只是来回东奔西走。

他想了好几天了，想把这个大家伙卸的碎碎的，有些零件生满了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螺丝刀都快要拧断。

他垂首看了眼被磨红的手指关节，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珠，才记起是和汤小远一起出来的。

他探着身子把汽车底部的大型轮胎拖拽出来，然后转头找汤小远，不知何时，他的脚底下多出一小片五颜六色的花朵们。

花瓣边缘都多少有点枯萎泛黄，应该是从花枝上凋落，被她捡了回来。

他想拿起一片在手上看看，手上却都是汽油与灰尘。想象起她一个人偷偷做这些事情时的可爱举动，心底泛起一片柔软，他要见这个人。

“汤小远。”他喊了一声。

“啊？”一秒钟后就接收到了她的回应，原来她就离他几米远，只不过被草丛遮挡住了。

付土催动着双腿跑了过去，她正用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一朵粉色的花，“付土你看，这朵花很漂亮呢！”

“我以为你丢了。”

“怎么会呢？”汤小远笑嘻嘻的。

她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世界上没有绿色的花？”

他回答呆板，“草是绿色的。”

她更奇怪了，“为什么草是绿色的，花就不能再是绿色的呢？”

付土没话说了。

“我本来想找一朵绿色的花放在你旁边的，一直没有找到。”她一本正经的说，两只手轻轻握住花朵的根茎，生怕一不小心折断它。

她站起来，调皮的将双手背着后面，由于蹲的太久，歪斜着身子，一只脚站立不稳的虚空踉跄几下，“你的工程完成了吗？”

“没有。”

她露着疑惑的表情，“怎么会？”

“急着看见你。”他说话直白。

她不禁害羞，每当她出现这种反应，眼神总会躲闪他，瞥向别处。

“过来。”付土向着汽车走去。

轮胎实在太重了，付土想尝试转移一下轮胎都抱不动，他跨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用力抬起一端将它竖立起，轮胎被推动了。

“付土要做什么啊？”她想帮忙。

“这个地方我们应该会常来，我给你做个沙发。”付土不停地忙来忙去，抽空和她解释。

“沙发？”她睁大眼睛，很震惊轮胎能做成沙发的样子，两个形状完全不同的物品。

当然做不成市面上卖的那种，不过把它改造成一个柔软的临时用椅简直小菜一碟，他还不想公布计划，惊喜感全没了，吐出三个短短的字，“你不懂。”

她靠着付土蹲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你在旁边看我弄就行了。”付土大脑里有设计图纸。

“好吧！”她也不纠缠。

轮胎被力推倒发出一声巨响，地上掀起一股细尘，付土遮鼻咳嗽几下等灰尘尽数散去。

汤小远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刚才好吵。

他又捣鼓起来，汤小远站他身后不吵不闹，似乎遇到了难题，他不安的皱了下眉，并朝后伸直胳膊示意汤小远递给他工具。

霎时间，他脸上风云突变，暴雨变晴天。

回头一看，汤小远牵住了他那索要工具的手，她的呆萌表情也可见的紊乱。

他刚才不说一句话，只是朝自己伸长了胳膊，担心他悬空的会累，所以她才。。。。

空气静止一会…

…

付土解释道，“不是，我要扳手。”

她立马松开，慌张的去地上捡起递给他，付土回过头继续工作，嘴角边隐约的笑。

天逐渐变暗，烂尾楼有多少无人居住的房间，现在就有多少黑洞。

“明天再来一次就弄好了。”他单手扶着地站起来，顺手拍打掉飘附在衣服上的脏物。

“走吧。”付土扬着笑。

她拉着两根手指也冲他微笑，一边脸上什么时候沾了灰，他怔了会，与她越走越近。

汤小远心慌不止，频繁眨了几次眼睛。

带点凉的手背在她脸上摩挲几下，灰渍除尽，格挡视野的小臂退下后，两道初闻世事的目光融汇在一起。

没有人去避开，都想这样多看看对方，里面不掺欲望，只有一颗心靠近另一颗心的渴慕，四下无人的寂静，让两人脚底的距离缩减了些。

白杨树说，受一种气氛熏陶，两个黑色头颅逐渐靠近，肢体也略显胆怯的想触碰在一起，融入背景就同一幅画。

如同被伊甸园的蛇引诱，他不完全大胆般掐住她的两只胳膊，低着眼皮，专注的盯着她的唇，她那乖乖的样子添了他的信心。

唇与唇贴住的那一刻，他不禁吓了一大跳，额头溢出一层汗，小啄一口后没敢再继续。

她还傻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被剥夺了什么，世界真的太奇怪了，原本只是和她出来一次，罕见在他脸上看到羞耻的表情。

他刚才到底怎么了？

破天荒的发生他不敢看她的景象，如同越过律法界限犯了罪，一切都不真实起来，也没法回溯时间。

她是真的没头脑，什么都不明白。

脸上摆着一副天真，只知道刚才付土攥着自己胳膊，然后凑近自己，其他都被磨成空白。

也就是她这副没头脑，让付土好受一点。

他的理想没有成功，沙发没有建成，但是他为汤小远量身定制绑了一个秋千，这个对他来说容易，一个下午就弄好了。

他让汤小远坐上去，“牢不牢？”

“牢。”她晃着双腿荡了两下。

“这是独属于我的吗？”汤小远藏不住情绪，有什么说什么，“付土，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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