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的骨头里，流淌着金色的沙！

清晨的雾气里混杂着垃圾焚烧后的焦糊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气息，像是臭氧与陈年铜锈混合在一起。

林夜曾在一个被焚毁的实验室废墟里闻过同样的味道，就在他左手第一次渗出沥青状粘液的那天。

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细沙。

林夜沿着小树林边缘慢跑，脚步刻意压得很重，呼吸节奏也调整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就像一个体力透支的废物。

前方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下，剑光闪烁。

叶蝉身形极快，手中的汉剑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她的剑招有些乱，每一击都带着火气，削得树皮乱飞。

林夜眯了眯眼，左臂那缠满胶带的袖管微微下垂，看似无意的往剑锋必经的轨迹上凑了半寸。

“铮！”

剑刃并未触肉，却被一股无形的阻力弹开。

叶蝉手腕一抖，硬生生收住势头，剑尖悬在林夜咽喉前三寸，还在微微震颤。

“找死？”她柳眉倒竖，胸口剧烈起伏。

林夜踉跄着跌坐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举起左手，像是被吓傻了。

刚才那一下，剑风割开了最外层的胶带，里面那股腐烂千年的霉味瞬间在这个清冷的早晨炸开。

叶蝉嫌恶的皱鼻，刚想骂人，目光触及那截露出来的灰白死肉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上前一步，剑尖挑起林夜破碎的袖口。

那里没有血，只有一种类似沥青的黑色粘液在皮下涌动，蚀得周围好肉滋滋作响。

“时蚀咒？”叶蝉的声音变了，透着惊疑与凝重，“这东西是替死鬼才会中的……你替谁挡了灾？”

林夜没说话，只是笨拙的把袖口往下扯，试图遮住那些丑陋的痕迹。

“苏晚那女人心软，但我不是。”叶蝉反手归剑入鞘，左手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劈头盖脸的砸向林夜。

林夜抬手接住。

掌心里躺着半截焦黑的金属壳——那是昨晚他在通风管道里捏碎的机械蟑螂的一条腿，里面还嵌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红色导管。

“这是你的手笔吧？”叶蝉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这种微型导管的熔炼手法，和苏晚给我看的垃圾场特产一模一样。你昨晚就在通风口上面。”

林夜手指摩挲着那截冰凉的金属，没否认。

“苏晚让我盯着你，说你是个变数。”叶蝉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语气森然，“不管你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命，若是害她，我斩你双手。”

“我只想活着。”林夜把那一小截金属揣进兜里，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教学楼，“但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

校园广播毫无征兆的拉响了刺耳的防空警报。

“紧急通告——”白主任那公鸭般的嗓音经过电流放大，在空旷的校园上空回荡，“F区发现高危时瘟疑似病例。为防止扩散，即刻对接触者苏晚进行强制隔离观察。任何干扰执法者，以叛乱罪论处。”

叶蝉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往医务楼冲。

林夜紧随其后。

医务楼二层的观察室外已经被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

透过单向玻璃，能看见里面一片狼藉。

白主任穿着全套防护服，手里举着一支粗大的金属注射器，正一步步逼向角落里的苏晚。

“苏医师，别怕。”白主任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发闷，“这是最新的阻断剂，打一针睡一觉就好。”

那针管里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琥珀色流光，是高浓度的时砂提取液。

林夜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那是泉眼激活剂。

陈烬那个疯子，想用这种足以撑爆正常人血管的剂量，强行逼出苏晚体内的泉眼本源。

林夜刚要冲出去，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叶蝉不知何时贴在他身后，呼吸急促，“那是特制的防暴玻璃，你撞不开。而且……你看苏晚的手。”

林夜定睛看去。

苏晚虽然被逼在墙角，但背在身后的左手并没有颤抖，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僵直。

就在针尖距离她颈侧大动脉只有几毫米的瞬间，苏晚动了。

她没躲，反而迎着针头跨前一步，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白主任的手腕。

“嗡——”

观察室内的空气猛地一沉。

苏晚左手腕上的红色胎记爆发出刺目强光，是高密度的时问粒子流。

“滋啦！”

整层楼的灯管在这股能量冲击下瞬间炸裂。

世界陷入黑暗，只有墙角的红色应急灯在急促闪烁。

就在那红光明明灭灭的一刹那，白主任惨叫着捂住眼睛，身体踉跄后仰。

借着这一瞬的闪光，林夜清晰的看见白主任的右耳后方，那一块平时被假发遮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排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条形码。

那是烬世集团资助的死士烙印，和前世刺杀他的那个杀手莫九身上的一模一样。

“该死！”

白主任低骂一声，竟从怀里掏出一把经过消音处理的脉冲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苏晚眉心。

距离太近，苏晚刚释放过一次能量，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直期。

叶蝉惊呼出声，拔剑就要冲。

来不及了。

林夜瞳孔深处那枚破碎的琥珀猛烈震颤。

【00:00:00.3】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缓慢无比。

在这被拉长的0.3秒里，林夜无法直接冲进密室，但他看见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消防栓。

他转身，在0.1秒内跨越五米距离，用那只已经没什么知觉的左手狠狠抓住了消防栓早已锈死的生铁阀门。

给我开！

左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但他感觉不到痛。

巨大的扭矩在缓速状态下被放大数倍，生铁阀门被硬生生拧到了底。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嘭！”

高压水流冲破老旧的消防水带接口，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撞击在观察室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上。

与此同时，白主任扣动了扳机。

但就在枪响的前一瞬，高压水流先一步震碎了玻璃。

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屋内倾泻。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水流，直接将白主任冲得横飞出去，那一枪打在了天花板上。

“苏晚！”

林夜顶着激流冲进屋内。

苏晚被气浪掀翻在地，眼看几块锋利的厚玻璃就要扎在她身上。

避无可避。

林夜扑过去，用那只早已腐烂不堪的左手横扫而出，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碎片。

“噗噗噗！”

锋利的玻璃深深切入腐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片灰白色的死皮和纤维组织剥落，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一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水晶般臂骨显露出来。

骨骼内部，细密的时砂像金色的血液一样缓缓流淌。

苏晚喉头滚动，想喊却只呛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那道金光映在她的虹膜上，让她恍惚间想起了童年溺水时，沉入河底看见的摇曳光斑。

旁边的叶蝉剑尖垂地，青砖被无声蚀出一圈焦黑的纹路。

而林夜自己，左臂断骨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清凉，腐肉剥落的创面竟开始缓慢渗出淡金色的微粒。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苏晚跌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呆呆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人，看着那截不属于人类范畴的骨头。

叶蝉提着剑冲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此时，走廊外传来了保安队杂乱的脚步声。

“走！”

林夜一把扯下挂在窗帘上的破布，胡乱裹住左臂，拽起苏晚就往后门的安全通道撤。

十分钟后。

废弃的器材室里。

林夜靠着生锈的跳箱大口喘气，左臂传来的痛觉终于迟钝的顺着神经爬上大脑。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着钢锉在骨头上磨，直往骨髓里钻。

苏晚蹲在一旁，正用仅剩的一点急救喷雾处理他的伤口，手抖得厉害。

叶蝉守在门口，那柄古剑插在林夜脚边的地板上，入木三分。

“那是什么？”叶蝉背对着他们，声音干涩，“人的骨头里不会流沙子。你到底是不是人？”

“是鬼。”林夜疼得咧嘴，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苏晚的手背上，“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鬼。”

苏晚没说话，只是沉默的从衣领里拽出那枚青铜指环，套在了林夜完好的右手拇指上。

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传遍全身，压住了琥珀的反噬。

“苏晚说你能预知危险。”叶蝉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炬，“白主任只是条狗，背后牵绳子的人还没露面。告诉我，下一波在哪？”

林夜闭上眼。

那只一直揣在兜里的机械蟑螂残肢，此刻正在微微发热。

通过刚才短暂的接触，他已经截获了那些东西的信号频段。

指尖触到窗框上的一道新鲜刮痕，那是半小时前他逃来时用匕首刻下的坐标标记。

同时，他右眼的琥珀残片在夕阳下灼痛发烫，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管网拓扑图，正是他昨夜扫描过的地下脉络。

脑海中，无数杂乱的红点正在城市的地下管网中快速移动。

“已经开始了。”

林夜睁开眼，走到布满灰尘的窗前，伸手抹去一片污渍。

血红的夕阳笼罩着整座城市。

在那残阳下，无数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影正从地底钻出，汇聚成一股黑流，涌向城市西郊那座废弃已久的古代观象台。

而在那个方向的必经之路上，矗立着天枢学院最古老的一栋建筑——

那是明天全院段考的考场，四壁嵌满了一千零一面古老铜钟的时律厅。

“它们在搬家。”林夜看着那些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看来明天的考试，题目会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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