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只烂手，就当替你挡刀了！

那枚灭魂针还钉在左臂里，牙签粗细，尾部微颤，黑血正从胶带裂隙中渗出。

林夜没拔——拔了会喷血，还会暴露位置。

他屏息贴墙，听着隔壁苏晚的脚步声停在门后。

三秒后，门锁轻响，她推开了半扇门。

就是现在。

林夜反手扣住鞋底，拇指指甲狠掀军靴后跟开裂的橡胶皮，毒针滑入缝隙；脚跟一沉，将它碾实。

铁架床“吱呀”一声响。

他跌坐上去，脊背撞上冰冷的铁栏，冷汗顺着下颌滴在硬板床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左臂的麻木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骨髓深处钻出的酸痒，啃噬着他的骨头。

胶带边缘，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流下，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地板革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小点。

没有血腥气，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霉烂味道。

“该死。”

林夜低骂一声，抓过床单想去擦，却又停住。

床单太糙，会蹭破那些已经坏死的皮肤。

他只好起身，单手拧开洗手间的水龙头，把床单的一角浸在冷水里，试图用低温来麻痹手臂的痛觉。

“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在暴雨初歇的深夜里清晰可闻。

林夜身体一僵，右手瞬间摸向枕头下的改锥。

“是我，苏晚。”门外传来她的声音，“宿管阿姨说F区新生有人报备发烧，我来送药。”

林夜盯着那扇薄薄的复合板门，没有出声。

发烧？

这理由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F区是贫民窟特招生的猪圈，宿管阿姨才不会关心这里的人会不会生病。

她是为了刚才阳台那一挡来的。

林夜把湿床单扔回盆里，拉高衣领遮住肩膀，这才拖着脚步去开门。

门开了。

走廊惨白的声控灯光打在苏晚脸上，她手里提着一只急救箱，目光没在林夜脸上停留，直接落在了他还在滴水的左袖口上。

“进来。”她没废话，侧身挤进狭窄的宿舍，反手关门，落锁。

“苏医师，我没事，就是淋了点雨……”林夜缩了缩身子，往阴影里躲，声音听起来有些局促。

“坐下。”苏晚把药箱放在桌上，语气不容反驳。

她不给林夜演戏的机会，一步上前，那把医用剪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

“嘶啦——”

袖子被撕开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林夜来不及躲，左臂的袖管已经被她利落的剪开。

那层层被黑色血水浸透的绝缘胶带暴露在空气中。

苏晚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颤的挑开胶带的末端，一圈圈解开。

随着胶带落地，那条不像活人的手臂呈现在昏黄的台灯下。

皮肤是死灰的半透明状，大部分肌肉已经溶解，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尺骨。

而在那腐烂的肌肉深处，竟然有一道道微弱的金色脉络在游走、搏动。

那是过量吸食时砂后留下的瘾痕。

林夜手腕一动，想抽回来，却被苏晚一把按住。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厌恶，那双清冷的眸子反而亮了起来。

“果然……”她低声说，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些金色的脉络。

那种触碰并不痛，反而让林夜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伤口钻了进去，原本疯狂啃噬骨髓的酸痒感瞬间被压制下去。

林夜心头一动，她是泉眼，这股暖流是在安抚自己这具快要崩坏的身体。

“你这只手，里面的肌腱坏死后流淌的不是黑血，是时间。”苏晚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林夜，“这只手，你用了多久？”

林夜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时候再装傻，就是侮辱她的智商了。

“梦里。”他垂下眼帘，半真半假的说，“从小就在梦里看见有人这么练。他说只要这只手烂透了，就能挡住那些想要命的东西。”

苏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刚想说什么，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开门！例行检查。”

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转动声。

这帮人连敲门的耐心都没有，直接用备用钥匙强闯。

林夜脸色一沉，一把将苏晚拉到身后，同时将那些碎布和胶带踢进床底。

门被猛地推开。

白主任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校卫队保安，身上都穿着外骨骼装甲。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晚身上，嘴角向上扯了扯。

“苏医师也在啊。”白主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么晚了，给男学生看病？”

“新生入学体检复查。”苏晚平静的挡在林夜身前，“白主任有何贵干？”

“接到匿名举报。”白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抖了抖，“有人说这个叫林夜的学生，私藏违禁的高浓度时砂原矿。这可是重罪，为了全校师生的安全，我必须立刻对他进行血液采样化验。”

说完，他冲身后的保安挥了挥手：“抽血。如果是阳性，直接押送审判庭。”

林夜藏在身后的左手微微攥紧。

他的血液里全是时砂辐射，一验一个准。这老东西是想趁机弄死他。

“就在这验。”白主任从公文包里掏出便携离心机和试管，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一名保安上前一步，粗暴的抓向林夜的胳膊。

“慢着。”

苏晚突然开口。

她拿起桌上的采血针，目光扫过那名保安，“他是我的病人。刚才处理伤口时可能有细菌感染风险，你们那种粗暴的操作会毁了样本。我来采。”

白主任眯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最后耸耸肩：“行，苏医师是专业的，请便。不过……我要盯着全过程。”

苏晚转身面对林夜。

她背对着白主任，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抓起林夜那只完好的右手。

林夜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飞快地划写了一个字：信。

紧接着，冰冷的针头刺破指尖。

苏晚这一针扎得很深，甚至在拔针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针尖划破了她自己扶着试管的左手拇指。

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精准的混进了林夜那滴暗红色的血液样本里。

“哎呀。”苏晚轻呼一声，“不小心蹭到了。”

“没关系，混一点操作员的血不影响主要成分检测。”白主任不耐烦的催促，“快放进离心机。”

苏晚将试管递过去。

就在血液混合的瞬间，林夜感觉到左胸的琥珀猛烈震颤了一下。

他看见试管里，苏晚那滴鲜红的血像有生命一般，迅速包裹住自己那滴带着黑色辐射丝的血液，两股血液交融，泛起一层微弱的金光，将时砂辐射彻底中和。

她在用泉眼的力量，帮他作弊。

白主任盯着离心机屏幕上跳出的“各项指标正常”的绿色字样，脸色阴沉下来。

“看来是有人恶意举报。”苏晚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淡淡的说，“白主任，这属于医疗事故误报，我会向院办提交说明的。”

白主任冷哼一声，狠狠瞪了林夜一眼，收起仪器转身就走：“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我们走。”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林夜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外的走廊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墙边。

是叶蝉。

她手里提着那柄没入鞘的古剑，目光死死盯着苏晚垂在身侧的左手——刚才采血时，苏晚袖口的一枚青铜古戒不小心滑落了出来。

叶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充满了警惕。

苏晚走之前，又往林夜枕头边塞了一盒没有标签的胶囊。

“泉眼也不是万能的。”她在关门前，背对着林夜低声说了一句，“它能帮你遮掩，但替你承受反噬是有上限的。别再用那只左手了，除非你想让我这只手也跟着废掉。”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锁上，世界重新陷入死寂。

林夜吞下一颗胶囊。

药效很快，那股一直折磨他的灼烧感终于平息。

他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后半夜，高烧如期而至。

他在噩梦里浮沉。

梦见暴雨淹没了B3实验室，十二具没有脸的时间傀儡将苏晚围在解剖台上，它们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一点点剥离她的时间线。

梦里，解剖台不锈钢表面倒映着惨白的灯光，扭曲的光斑凝成两颗锐利的星点，一闪即逝。

“林夜……救我……”

他猛然惊醒，大口喘息的坐起，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视野一片灰白，耳边是尖锐的鸣响。

他撑着床沿干呕，指尖抠进木纹才稳住身体。

他右手颤抖的伸向胸口，试了两次才摸到琥珀冰凉的棱角。

他低头拉开衣领，锁骨下方一阵刺痛。

皮肤上浮现出几个纹身般的小红点，连成的形状正是角宿的星位坐标。

这个坐标指向的方位，就是天枢学院的行政楼主楼地下。

“叮。”

扔在床角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封匿名邮件。

林夜点开附件，是一张偷拍的尸检报告照片。

死者姓名：赵瘸子。

他忽然想起早上听到的广播杂音：“……F区老赵今早没出摊……”

死因栏里，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时瘟晚期（全身脏器纤维化）。

在底部的首席医师签名处，签着三个字——白问天。

正是刚才那位白主任的大名。

所谓的时瘟，就是这帮人拿活人做实验的结果。

赵瘸子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林夜关掉手机，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视线穿过清晨的薄雾，他看见宿舍楼下的小树林里，叶蝉正独自一人在练剑。

她的剑很快，每一剑刺出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剑穗上系着的东西随着动作上下翻飞——那正是林夜昨晚在实验室通风管道里见过的一只机械蟑螂的残壳。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满胶带的左手，眼神冷了下来。

叶蝉盯的是苏晚。

他想，她昨晚肯定看穿了苏晚的把戏。

自己把胶带弄松一点，就是告诉她，自己知道她在场，而且不怕。

真要动手，那就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拔剑。

他换上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出门前扫了一眼走廊监控的死角，然后特意将左手的胶带弄松了些，才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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