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蓝砂，味道不对劲

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洒落，混进脚下黏稠的污泥。

莫九扒开石板，下面是一条狭窄的井道。

这是旧时代排污管网破裂后，被地壳挤压形成的扭曲空洞。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腐烂气味。

林夜跟在莫九身后滑进黑暗，脚底踩在湿滑的管壁上，每一步都黏腻不堪。

越往下，温度越高。

四周原本漆黑的岩壁开始渗出幽光。

林夜眯起眼，发现那不是灯，而是嵌在岩层里的晶簇。

这些未经提纯的原矿在岩层深处蜿蜒延伸。

他停下脚步，目光顺着那些矿脉的走向延伸。

如果是自然生成的矿脉，走势应该是无序的。

但这里的每一条晶脉，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那个方位在地面上的坐标，正是天枢学院主楼的地基。

天枢学院的主楼地基，正从这片矿脉中抽取能量。

“到了。”前面的莫九突然停下，声音在封闭的管道里嗡嗡作响。

他转过身，独眼在幽暗中闪着光，手里托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递过来，语气讨好：“哥，前面就是死区，辐射很重。这是刚提炼的高纯蓝砂，含嘴里能扛辐射，三天不吃饭都精神抖擞。”

那枚蓝砂通体剔透，看着品质很高。

但就在莫九递过来的瞬间，林夜左胸的琥珀猛的一烫。

琥珀传来一阵恶寒，带着强烈的排斥感。

林夜面无表情的接过蓝砂，两指捏起，在眼前晃了晃。

“好东西。”

他仰头，手腕一抖，看似将蓝砂扔进喉咙，实则舌尖一卷，悄悄将其压在了舌下。

一股腥甜的麻痹感在口腔里散开。

琥珀的颤动更剧烈了。

在微观的感知里，晶体内部包裹着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型虫卵，正因为口腔的温度而缓缓苏醒，探出细微的触须。

神经寄生虫。

一旦入腹，这些东西会瞬间钻透胃壁吸附在脊椎上，把人变成只有听从指令才能止痛的傀儡。

“味道怎么样？”莫九盯着林夜滚动的喉结，嘴角讨好的笑意逐渐扭曲。

“有点苦。”林夜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身体晃了两下，眼神开始涣散。

“苦就对了，苦尽甘来嘛。”

莫九嘿嘿一笑，不再掩饰，一脚踹开了前面那扇生锈的气密门。

轰——

巨大的噪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地下屠宰场。

数百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者被挂在铁架上，每个人的右臂都插着粗大的透明导管。

紫黑色的血液混合着体内微薄的时砂能量，被源源不断的泵出，汇入中央那个巨大的反应炉。

林夜的视线扫过离门口最近的一个铁架。

那张枯瘦的脸他认识，是住在赵瘸子隔壁的老刘，昨天还在巷口为了半个发霉馒头跟野狗抢食。

此刻的老刘眼球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琥珀色，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那是菌斑在皮下组织里扎根的迹象。

他还没死，嘴里发出无意识的荷荷声。

“这就是你们的提纯厂？”林夜的声音很平稳，身体却摇摇欲坠，靠在门框上。

“也是未来的兵工厂。”

莫九退后两步，站在一个操作台旁，狞笑着按下了红色的警报钮，“陈先生说了，林少爷这副身子骨太硬，若是成了傀儡，苏医师看着才会更心疼，那是多好的戏码啊。”

随着警报声炸响，四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守卫从阴影里撞了出来，手里的电击矛闪着刺眼的蓝光。

“药劲上来了吧？别撑了，跪下求我，也许我还能给你留条胳膊。”莫九得意的拍着操作台。

林夜确实跪了。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失去了意识。

就在最近那名守卫放松警惕，伸手想去抓他衣领的瞬间——

“噗！”

一道蓝光从林夜口中射出。

那枚在舌下温养到刚好破壳边缘的蓝砂，混着唾液，精准的砸进了守卫头盔的面罩缝隙，直接喷在对方眼睛上。

“啊——！”

凄厉的惨叫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遇到黏膜的寄生虫卵瞬间爆发，无数肉眼可见的白色菌丝从守卫眼眶里炸开，顺着视神经直冲大脑。

守卫疯狂的挥舞电击矛，不分敌我的将身边的同伴扫倒一片。

混乱只在一瞬。

原本瘫软在地的林夜猛然暴起，脚尖蹬地，借力窜上了操作台。

那是提纯厂的主控阀门，连接着所有输送管。

“你……没吃？”莫九惊恐的后退，想要拔枪。

林夜根本没看他，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猛的拍在合金铸造的紧急制动阀上。

灰败的死气瞬间爆发。

“给我断！”

坚固的合金阀门，在接触到那只灰白手掌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钢铁迅速酥软，崩解成一滩铁锈色的粉尘。

失去阀门压制的蒸汽管道轰然炸裂。

高压蒸汽夹杂着未提纯的时砂毒雾瞬间吞没了整个大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大厅。

灯光闪烁，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黑暗中传来莫九歇斯底里的尖叫，“那就一起死吧！”

咔哒。

那是自毁程序启动的机械咬合声。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巨大的石块不断砸落。

林夜在黑暗中听声辨位，一个翻滚避开落石，冲到那个铁架前，挥起手中的半截圆珠笔管，狠狠刺入老刘胸口的几处大穴。

笔尖划过，带起极其微弱的时砂辉光。

一个简陋的迟滞符成型。

【00:00:00.3】

老刘那颗即将衰竭的心脏，被强行锁进了一个比正常时间慢三倍的微型时域里。

皮下的菌斑因为失去了血液循环的供养，瞬间停止了生长。

“能不能活，看你造化。”

林夜一把扯断老刘手臂上的导管，拖着他冲向那个被炸开的穹顶缺口。

一根极细的风筝线正悬在那里，末端挂着个磨得锋利的铁钩，那是阿锈在地面上的接应。

林夜迅速将风筝线缠在老刘腰上，用力拽了三下。

上方传来绞盘转动的声音，老刘的身体被迅速吊起，消失在烟尘弥漫的洞口。

还有三秒，这里就会彻底坍塌。

按理说，这时候该抓着那个铁钩一起上去。

但林夜没有动。

他在崩塌的乱石和蒸汽中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主控台最深处、那面还没被完全掩埋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台极其老旧的机械打卡钟。

早已停摆，指针生锈。

但那上面的时间，赫然停在【23:59:09】。

那是前世苏晚在他怀里停止呼吸的时刻。

“找到了。”

林夜的嘴角勾起，他不退反进，迎着头顶砸落的巨石冲向那台打卡钟。

在废墟将一切掩埋前的最后一瞬，他一拳砸碎了钟面的玻璃，生生从里面抠出了一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黄铜齿轮。

左手掌心那枚一直死寂的青铜顶针，在感应到齿轮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林夜将齿轮狠狠按进顶针的内壁凹槽。

咔嚓。

严丝合缝。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顶针中爆发，四周因爆炸而逸散的狂暴时砂，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被这枚小小的顶针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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