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孤立无援，废柴标签

姬康站在演武场外面的台阶上。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疼。他一动不动，站得笔直。

前面有很多人，他看向登记台旁边的两个弟子。那两人正在大声说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听说今天又有人去后山拿药渣？”一人拖着声音笑，“真是不怕死。”

另一个跟着起哄：“姬康那个废物***这种活，迟早摔死在崖底。”

“就是，连元气都引不动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有人路过赶紧低头走开，有人停下来看热闹，但没人替他说一句话。

角落里有个灰衣杂役抱着一堆木册，听到声音立刻把头压低，手指都在发抖。

姬康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不快也不慢，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有轻微的响声。

他从那两人身边经过时，其中一人突然学他走路的样子——弯着腰，拖着脚，嘴里还发出怪叫。另一人拍腿大笑：“你看他真像条瘸狗！”

有人朝他鞋尖吐了口唾沫。

姬康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那些嘲笑，贴在他背上。

他走出演武场，穿过一条小巷。两边墙很高，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挂在屋檐下。他走过时，一只黑猫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没声音。

任务登记处门口还有几个弟子在交任务牌。空气里有墨水和纸的味道。姬康站在人群边上，抬头看墙上的公告栏——今天新加了三个采集任务，奖励比平时多两成。

他眼睛动了一下。

这三个任务分别是去后山断崖、寒潭深处和禁林边缘。都是危险的地方，但奖励高，很多人会心动。

他想上前问问能不能接任务。刚迈出一步，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哎，别挡路。”其中一人用肩膀撞他一下，“这种任务不是给你做的。”

姬康站住，没退。

“我只是想问一下……”

“问什么问？”那人冷笑，“你连基础吐纳术都没练成，经脉堵着，气息乱七八糟，接了也完不成。别害我们小组被扣分。”

另一人附和：“上次跟他一组采药，差点耽误时间。要不是我多跑一趟，任务就失败了。”

“你还好意思来？”

“滚回去搬你的药渣吧！”

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姬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收回脚，不再看公告栏，转身离开。

路上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一起搬药材的杂役戊。那人正蹲在地上整理背篓，动作很快，好像想把所有情绪都藏进去。

姬康走过去，站定。

风吹起他的碎发，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刚才的事，你听见了？”他低声说。

对方手停了一下，没抬头。

“我知道你不服气。”姬康继续说，“但今天的药渣有问题。赤藤根混在里面，明显是有人故意放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戊的动作慢了下来。

“赤藤根是禁药，按规定必须密封存放，由执事亲自管理。可它出现在我们清理的药渣袋里，位置还在西角——那是不该放的地方。袋子封口松了，像是被人动过。”

他声音更低：“这不是失误，是陷阱。有人想让我背锅。”

戊慢慢站起来，避开他的眼神。

“那是你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短，“我不想惹麻烦。你也别拉我下水。”

“我不是要你做什么。”姬康看着他，“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不是巧合。”

“明白什么？”戊猛地抬头，眼里有怒气，“明白你是对的？还是你很聪明？可你再聪明又怎样？你还是个废柴！大家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他抓起背篓就走。走得急，肩膀狠狠撞了姬康一下。

他没有道歉，也没回头。

姬康站在原地。院子里人来人往，没人看他一眼。远处传来笑声，像是有人在聚餐，喝酒碰杯，热闹温暖。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弯弯曲曲。五岁那年他爬树摘果子，摔下来划破了手，流了很多血。他一个人爬回家，父亲只看了一眼，就转身进屋了。

现在也一样。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门很旧，关不严，风吹进来会吱呀响。

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带上。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屋顶斜着裂下来。

桌上有一盏油灯，是他用三个月口粮换来的。他拿出火石，咔、咔两下，点燃了灯芯。

灯光亮了，照亮桌角一本旧册子。封面破了，边角卷了，纸页发黄。这是他偷偷抄的基础修炼知识，字迹工整，记满了吐纳方法、经脉路线和凝气要点。

他坐下，翻开册子。中间有一页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沾了墨，悬在纸上。

手开始抖。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废物”“废柴”“瘸腿狗”“浪费口粮”。这些词一直回响，像针扎进耳朵。

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是那位执事的儿子。之前他无意中发现对方私藏禁药，结果被记恨上了。但他不能去找对方算账。他现在什么都不是，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放下笔。

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三步到墙，转身，再走三步。

他又停下，看向窗外。外面黑着，云遮住了月亮。院子里没人，很安静。

他想起十岁那年。测灵大会上，大家轮流把手放在测灵石上。轮到他时，石头没亮。

执事宣布：“没有元气属性，终生无法修炼。”

全场哄笑。父亲站在远处，没说话，也没走近，转身就走了。

十三岁，他鼓起勇气去藏书阁借一本入门吐纳术。守阁弟子拦住他：“你这种人看书也没用，别糟蹋纸张。”

他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最后只能离开。那天雨很大，他浑身湿透，没有伞。

十五岁生日那天，他被推下断崖。没人救他。他自己爬上来，满身是伤，指甲断了，膝盖磨烂，鲜血染红半面山壁。

他一边爬，一边咬牙告诉自己：我还活着，我就没输。

而现在，连曾经一起干活的人都不愿看他一眼。

他走回桌前，盯着那本册子。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

他不会认命。

他们说他是废柴，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修炼者。他可以没有资源，没有支持，被所有人否定。但他还能呼吸，还能走路，还能拿起笔。这就够了。

他重新拿起笔。这一次，手不再抖。

他在空白页上写下三个字：我要练。

笔画有力，最后一笔像剑一样收尾。

写完，重重放下笔。笔杆撞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双手握拳，按在桌边，指节发白。

窗外还是黑的，屋里灯光微弱。他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他眨了一下眼，缓缓抬头，看向屋顶的裂缝。

就在那一瞬，一道细小的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进屋里，落在册子上，正好盖住“我要练”三个字。

光很淡，但看得清楚。

他盯着那束光，很久没动。

然后他伸手，翻过一页。新的空白摊开。

他蘸墨，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凡人不能引气入体，不是因为没有经脉，而是不知道‘逆冲’之法。”

笔落下时，风忽然吹动窗棂，灯焰轻轻晃了一下。

他合上册子，吹灭油灯。黑暗降临。

只有他的眼睛里，还有一点光，没有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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