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失意

苍霜巨剑劈开漫天流云，不过半日光景，清霞阁错落有致的飞檐翘角，便已在云海尽头遥遥在望。

阁门前，陈总管早已立在阶前等候多时。见众人归来，他连忙迎上前来，目光扫过队伍时，瞥见傅坤神色恍惚、失魂落魄，身旁的阿瑶却是容光焕发、眉眼带笑，心中便已明了大半。

沈枭率先跃下巨剑，墨色袖袍轻扬，沉声道：“明日我会遣外门弟子，去接引这批觉醒灵根的孩童正式入山。这两日他们奔波辛苦，你去备些山珍食材，就当是为他们办一场庆功宴。”语毕，他径直转身，阔步走入主殿，去向阁主复命。

陈总管颔首应下，旋即领着一众孩童，转身朝杂役院的方向行去。

杂役院的院门早已被一群稚童挤得水泄不通。那些尚未到启灵年纪的小家伙，早已扒着朱红门柱翘首以盼，此刻见队伍归来，顿时欢呼着涌上前，将王益与阿瑶团团围在中央。

“王益哥！觉醒灵根是什么滋味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仰着圆乎乎的脸蛋，满眼亮晶晶的，小手还紧紧拽着王益的衣袖，生怕眼前的人会像梦境里那般倏忽消散，“我听人说，你的灵根和旁人不一样，是越打越厉害的那种，这是真的吗？”

话音未落，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挤开人群钻上前，软糯的嗓音脆生生地缠上阿瑶：“阿瑶姐姐生得这般好看，竟还是上品灵根呢！姐姐姐姐，是不是长得越好看，灵根的品阶就越高呀？若是这样，那以后我会不会也能觉醒上品灵根呀？”

阿瑶被她逗得抿唇轻笑，眉眼弯弯恰似天边新月。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小姑娘蓬松柔软的发髻，温声道：“灵根的好坏哪能这般定论？不过是我运气好些罢了。”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面团似的脸颊，引得周遭响起一片清脆的嬉笑。

七嘴八舌的夸赞裹挟着滚烫的艳羡，几乎要将王益与阿瑶淹没。

而在队伍的末尾，傅坤正独自静立着。单薄的衣角在风里微微晃动，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睫羽掩去眼底的失落，身影孤孤单单的，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轻烟，与眼前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他默默转过身，脚步轻缓地走回西侧那间简陋的小屋。吱呀一声推开木门，屋内的一切都与往日无异，唯有他心头翻涌的情绪截然不同——两天前那份雀跃的激动，早已被此刻的失落与无助彻底取代。恍惚间，他竟像是又回到了黑痕寨的那个夜晚，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周遭只有无边的孤寂。

算了，算了。

他本就是误入这片仙途的凡尘客，又如何能在此久留？

傅坤这般喃喃安慰着自己，可终究不过是个半大的孩童。当心心念念的希冀化作泡影，又岂是三言两语的自我宽慰，便能轻易释怀的？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床榻边收拾了一半的包袱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陈总管缓步走入，目光落在那片洇湿的包袱上，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多言，只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傅坤面前，温声问道：“你要选择离开吗？”

傅坤咬着唇，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他怕自己一说话，哽咽的哭腔便会冲破喉咙，惹来人笑话。

陈总管默然伫立半晌，低沉温和的嗓音再度响起：“灵根未显，未必便与仙途无缘。”他望着傅坤泛红的眼眶，缓声道，“比灵根更重要的，是那颗矢志不渝的求道之心。莫要因一时挫折，便轻言放弃。须知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残卷。那残卷封面斑驳，边角卷曲焦黑，分明是经烈火焚烧后，侥幸留存的残片。“此乃《引灵锻骨诀》残卷。”陈总管将残卷递到傅坤手中，缓缓解释道，“此法能引动周遭游离的灵气，纵使你无灵根傍身，难以修行。但常年受灵气滋养，也能改善体质，增益寿元。”

傅坤握着残卷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忙起身欲要道谢，陈总管却抬手止住了他。“不必谢我。”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唏嘘，“是洪长老知晓你的境况后，特意嘱托我将此物转交于你，说是还你一份人情。

也因如此，我才得知了你的来历。先前我以为，你是某位长老的怕苦后辈，对你总是冷淡，今日便向你赔个不是。”

说罢，陈总管郑重地朝傅坤拱手致歉，随即转身离去，只留下傅坤一人捧着那卷残卷，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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