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传信

往日里寂静肃穆的清霞阁主殿观云殿，此刻竟是人声鼎沸，一派喧嚣。平日里难得齐聚一堂的五位堂主尽数在此，就连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长老洪天鹤，也正端坐于殿内首位，神色沉沉。这般兴师动众的阵仗，全因殿中那个局促不安的少年而起。

就在一刻钟前，一道赤红流光悍然撕裂长空，竟无视宗门护山大阵的层层禁制，径直砸落在观云殿前的白玉广场之上。惊天动地的巨响，惊得当值弟子魂飞魄散，慌忙敲响了示敌警钟。钟声未落，数道遁光便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宗门各处疾射而来，稳稳落在大殿之前。

待烟尘散尽，人群中陡然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之声。有人认出，那道红光竟是消失了整整二十年的福厄罗盘所发，而这罗盘的旧主，正是清霞阁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天骄——赤阳真人，一位同样销声匿迹了二十年的传奇人物。

可此刻，那古朴罗盘之上站着的，却并非众人想象中的仙姿俊朗，而是一个满脸泪痕的半大少年。他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眉宇间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正是被罗盘裹挟而来的傅坤。

“那、那个……是赤阳子托我来送消息的。”落地之后的傅坤，被一群气息迫人的修士团团围住，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疑惑与审视，直看得他心头发慌，忍不住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

“柯墨，速带这位小友前往偏殿歇息。我这就去禀报门主！”当值弟子一听“赤阳子”三字，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安排弟子引傅坤退下，自己则化作一道流光，急匆匆地朝着后山飞去。

不多时，便有了观云殿中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小友，你说赤阳那孩子托你送来消息？”端坐首位的洪天鹤率先开口，他鼻骨高挺，一双赤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此刻却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急切，“那他如今身在何处？所送的，又是何等消息？”

傅坤循声望去，对上那双慑人的金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赤阳子前辈……他好像坐化了。对，是坐化了！”

“你说什么？”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骤然炸响，正是从洪天鹤口中迸发而出。伴随着怒吼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热浪，宛如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殿内的雕花木椅应声掀翻，玉质供桌轰然碎裂，连那厚重的殿宇穹顶，都在这股恐怖的热浪下微微震颤。

傅坤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一道身影便已瞬息而至。洪天鹤竟无视殿中众人，一把攥住了他的肩膀，那双赤金眼眸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你当真亲耳听见，他说‘坐化’二字？”

傅坤只觉眼前的老者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周遭的空气都在滋滋作响，灼热的气浪仿佛要将万物焚尽。可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却并无半分灼痛之感，反而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渗入四肢百骸，竟让他生出几分舒爽之意。

眼见傅坤被吓得呆立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一旁的宗主玉恒真人连忙上前打圆场。他抬手轻拍洪天鹤的手臂，温声道：“洪老，您都两百多岁的人了，怎的还如此急躁？瞧瞧，都把这孩子吓傻了。”

说罢，玉恒真人伸手将傅坤轻轻拉到身后，指尖微引，一张崭新的沉香木椅便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傅坤身后半步之处。他和声开口，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友莫怕，你且将与赤阳子前辈相关的一切，慢慢道来。无论是何处寻到的山洞，如何进入的石室，还是前辈在你识海中所言的字字句句，都尽可直言。”

这温和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傅坤原本纷乱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他定了定神，便将自己误入虎骨峰地洞、撞见初阳子坐化石室、识海两次响起前辈传音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末了还从怀中掏出那枚通体黝黑的玉简，递了出去。

洪天鹤见状，手掌微微一张。那枚黑色玉简便似有灵识一般，化作一道乌光，径直飞入了他的掌心。他双目微闭，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洪天鹤猛地睁开双眼，沉声道：“宗主，你我二人，与这位小友去后殿一叙吧。此事，事关重大。”

殿中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变，随即纷纷起身，躬身告退。

而后，玉恒真人便牵起仍有些茫然的傅坤，转身朝着观云殿深处的后殿走去，廊间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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