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混战

正当山上的义事厅乱作一团时，傅坤与张伯二人，正趁着浓如化不开的墨的夜色，猫着腰往黑痕寨的深处摸索。山间唯有虫鸣唧唧，一声叠着一声，反倒衬得周遭静得诡异，连半点儿人声犬吠都无。

傅坤心头的疑云越积越重，忍不住压低了嗓子问：“张伯，咱们莫不是走错路了？这黑痕寨好歹是盘踞一方的匪窝，怎的连个放哨的影子都见不着？”

张伯也正皱着眉，被他这冷不丁一问，只得牵强地搪塞：“许是这帮匪类安生日子过久了，连看家护院的规矩都懒怠了。”

二人哪里晓得，此刻的黑痕寨早已乱作了一锅滚烫的粥，内里杀声震天，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守寨门。

不多时，两道人影便摸到了山寨的正门口。尚未踏入寨门，那兵刃相击的铿锵声、火油爆裂的轰隆声、还有濒死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直灌入二人耳中。傅坤与张伯皆是心头一震，对视一眼后，当即敛了气息，循着那片嘈杂，悄无声息地摸向灯火最盛处。

绕过一道影壁，义事厅内的景象便撞入眼帘——厅梁上悬挂的灯笼早被引燃，火星簌簌坠落，火光将整个大厅映得一片赤红。梁柱间烈焰翻腾，好些个土匪浑身裹着明火，正满地打滚，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皮肉烧焦的煳臭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几欲作呕。

大厅中央，一道魁梧的身影浑身浴火，那火焰呈诡异的幽蓝色，舔舐着他的衣袍，却半点不伤他分毫。此人正是严涛，此刻他正被余下的土匪团团围住，刀光剑影里，他如一尊浴火的修罗，杀得不可开交。

傅坤的目光在混乱的人影中一扫，当即认出了刀疤与胖子二人。他忙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场中那两个最显眼的头目，朝张伯递了个眼色。张伯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瞬间了然，当即把声音压得如同蚊蚋：“真是老天有眼！这帮畜生竟自己内斗起来了。我趁乱去后屋寻孙儿，你寻个隐蔽处躲好，把那封喉散抹在兵刃上。若是天亮我还没出来，你便自己走，莫要管我。”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硬塞到傅坤手里，而后佝偻着身子，如同一只狸猫般，借着满地翻滚的人影与熊熊火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大厅后侧的通道。场中厮杀正酣，刀疤与严涛斗得眼红，余下的土匪也只顾着保命或邀功，竟无一人留意到这个混水摸鱼的老者。

看着张伯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暗影里，傅坤迅速闪身，躲到了厅外一根粗壮的廊柱后，屏息凝神，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厅内的恶战。

那胖子生得膀大腰圆，一身肥肉晃荡，身手却灵活得惊人。只见他双脚在满地狼藉的地面上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个滚圆的石磙，朝着严涛的下三路猛冲过去。手中的鬼头刀寒光凛凛，刀刃擦着地面，带起一串火星，直劈严涛的膝盖。眼看刀刃就要斫到实处，严涛却身形一晃，双脚如同抹了油般，诡异地向后滑出数尺，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不等胖子收招，严涛抬手一扬，一团幽蓝色的火球便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着胖子面门砸来。胖子脸色骤变，哪里还敢怠慢？他猛地一个侧滚翻，如同躲瘟神般，连滚带爬地蹿出数丈开外，堪堪避开了那团火球。他可是亲眼瞧见，方才交手之初，几个弟兄仗着人多势众，嗷嗷叫着扑上去，正撞在这幽蓝火球上。那火焰邪门得很，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任凭你如何拍打扑滚，都无法熄灭，直烧得人皮肉焦裂，化为一捧飞灰，方才肯罢休。

就在严涛腾出手反击胖子的间隙，刀疤眼中凶光一闪。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身旁一个吓破了胆的小土匪的腰带，腰腹猛地发力，手臂如同铁钳般一抡，便将那倒霉蛋当作人肉盾牌，朝着严涛狠狠砸去。与此同时，他自身则一个迅捷的侧闪，避开了严涛可能的反击，而后猛地踏前一大步，双腿扎成一个稳稳的马步，手中的长刀高高扬起，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他要趁严涛被那人肉盾牌阻住的瞬间，一记势大力沉的侧劈，将对方劈成两半！

严涛看着迎面砸来的人影，嘴角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只见他右脚轻轻一抬，脚尖精准地点在那名土匪的胸口。那土匪闷哼一声，身体竟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块，反向朝着刀疤倒飞回去。几乎是同一瞬间，严涛的身子猛地向右后方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一个轻巧的后空翻，稳稳落在数尺之外。

而他的腹部猛地一鼓，随后猛地一张口，一片汹涌的火浪便如同火龙吐息般喷薄而出。那火焰依旧是骇人的幽蓝色，速度快如闪电，瞬间便吞没了两名趁乱从侧后方摸来、想偷袭他的土匪。惨叫声尚未出口，二人便已被火焰裹住，浑身燃起明火，成了两具扭动的人形火把，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胖子连滚带爬地躲到刀疤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疤哥！这样下去不行！这小子太邪门了，莫不是个神仙下凡？”

刀疤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阴鸷地盯着严涛，厉声喝道：“屁的神仙！老子这些年见过的装神弄鬼之辈多了去了！你仔细看他扔出的火球，是不是一次比一次小？这狗娘养的分明就是个变戏法的，力气快耗光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说罢，他又朝着余下的土匪高声嘶吼：“弟兄们！这小子的把戏快耍不下去了！再加把劲，剁了他！杀了这狗东西，咱们回去继续大秤分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这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那些本已心生怯意的土匪眼中，瞬间又燃起了贪婪与暴戾的光芒。他们怪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再次朝着严涛扑了上去。

严涛听着刀疤的叫嚣，嘴里却泛起一阵苦涩。他妈的，还真被这糙汉说中了！那该死的功法反噬，再加上旧伤复发，此刻他体内能调动的灵气，竟不足平日的两成。若非仗着这魔焰障身的神通，硬扛着众人的围攻，他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可这般强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如同指间流沙般飞速流逝，用不了多久，连这层护体的魔焰，都要维持不住了。

一念及此，严涛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退意，如同潮水般，悄然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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