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路遇

三人行至集市口，汤慧儿停下脚步，柔声道：“我到了，你们去书院的路上慢些，多谢你们陪我走这一程……”

“我们散学后，在这里汇合，一起回村？”傅坤不等她说完，便急切地问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汤慧儿心头一暖，想到采买药材需要些时间，路上有个照应也稳妥，便轻轻点了点头。再抬头时，那两个少年郎早已像脱缰的野马，一溜烟地朝书院方向跑去，只留下两道欢快的背影。

书院里，夫子摇头晃脑地讲着四书五经，字字句句皆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可这些至理名言，落到傅坤耳中，却比催眠曲还要管用，瞌睡虫在他眼皮底下打转。他瞥了眼身旁的傅子方，那小子早已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怕是已经跟周公对弈去了。傅坤打了个哈欠，也沉沉地伏在了桌上，加入了“棋局”。

好不容易熬到申时，书院的钟声终于敲响。

傅家兄弟俩如出笼的鸟儿，撒腿就往集市跑，跑得气喘吁吁，到了约定的老槐树下，果然瞧见一道纤瘦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不是汤慧儿，又是谁？

“慧儿姐，久等啦！”傅子方咧嘴一笑，大声嚷嚷道，“让你这么个大美女等我们哥俩，实在过意不去！一会儿回村，我请你吃我娘做的米糕，甜得很，香得很！”

“就你嘴甜。”汤慧儿笑着嗔了一句，拎起脚边的药包，“走啦，天色不早了。”

三人说说笑笑，踏上了回村的路。

离村子还有半里地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前方传来，尘土飞扬，声势骇人。

“这是哪位大人物来了？”傅子方惊得咋舌，“咱长河村穷得叮当响，可从没见过骑马的贵客啊！”

“快靠边！”汤慧儿脸色微变，连忙拉住兄弟二人，秀眉紧蹙，“听这马蹄声，跑得极急，别被冲撞了！”

“慧儿姐说的有理！”傅坤连声附和，目光却警惕地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傅子方凑到傅坤耳边，挤眉弄眼地调侃：“她说啥在你这儿都是有理的，哥，你这模样，可真没出息！”

傅坤老脸一红，正要伸手去拧他的嘴，两匹骏马已风驰电掣般闯入了三人的视线。

下一刻，傅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马背上，赫然绑着两个五花大绑的孩童！

一个是张伯家的孙子，小脸吓得惨白，正呜呜地哭着。另一个……另一个赫然是汤慧儿日日挂心、卧病在床的妹妹——汤雨儿！

汤雨儿的嘴被破布堵着，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正拼命地挣扎着，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雨儿！”

汤慧儿瞳孔骤缩，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拔腿就要往前冲。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尖锐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焦急与恐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妹妹救下来。

“别去！”

傅坤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随即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字字如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静一点！你这样冲上去，不仅救不了雨儿，连你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掌心下的嘴唇还在颤抖，汤慧儿却在这声厉喝中猛地回过神。她知道傅坤说的是对的，冲动是最无用的东西。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颤抖的身体慢慢稳住，她用力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着傅坤的眼睛，无声地传递着恳求与信任。

傅坤心头发紧，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对傅子方沉声道：“子方！你立刻带慧儿姐回村，找小叔和村长带人来！越多越好！我走小路抄近道，去集市那边拦着，他们往北是县城，往南是商道，绝不会往村里走！快！”

“哥！那你小心！”傅子方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耽搁，连忙拉住瘫软的汤慧儿，扭头就往村里狂奔。汤慧儿踉跄着被拽走，却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傅坤的背影，又看向那两匹马消失的方向。

傅坤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匹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他转身窜入路边的密林，循着林间的小路，如猎豹般朝着集市的方向疾奔而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此刻，马背上的刀疤脸和矮胖子，正勒着缰绳，放缓了速度。

“刀疤哥，还是你厉害！”矮胖子得意洋洋地笑道，“这俩小崽子，手到擒来！不过我还是纳闷，这俩穷孩子，真的值当老大费这么大劲？”

刀疤脸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不该问的别问！干好你的活！前面就是集市，人多眼杂，咱们牵马步行，分开走，到南边的商道汇合！记住，机灵点，别露了破绽！坏了老大的事，咱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矮胖子打了个寒颤，连忙应道：“放心吧刀疤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勒住马头，翻身下马，各自牵着一匹马，装作互不相识的模样，慢吞吞地朝着集市走去。

密林深处，傅坤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目光紧紧锁定着他们，双拳，早已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色。

一场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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