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怨 章六

梦中的医院安静得可怕，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生命的气息，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甚至连灯光都像是被凝固的——惨白的荧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墙壁上泛着青灰的色泽，墙纸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如血痂的砖层，仿佛整座建筑正在从内部腐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皮革霉变与金属氧化的腥气，吸进肺里，像吞下一口冰冷的铁锈，墙壁上偶尔闪过斑驳的阴影，像是有无数透明的灵魂在墙壁上爬行，却又在触碰瞬间消散成灰。

孟晨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绷紧的蛛丝上，生怕惊动这沉睡的噩梦。

孟晨踩在地板上，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回响，他穿过空荡的长廊，两侧病房的门半开半闭，门缝中透出幽绿的光，偶尔有影子缓缓掠过，却不见人声。

那些护士与医生，穿着褪色的白大褂，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宛如干尸般在走廊中游走，他们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关节发出“咔哒”轻响，像生锈的提线木偶。

孟晨不语，轻轻的穿行在它们身旁。

一位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托盘上放着一支注射器，针尖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竟不扩散，而是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一般。

液体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符号，仿佛某种古老的咒文，孟晨的心跳在寂静中如鼓点般清晰，他注意到，那些符号竟与他在现实调查中发现的废弃医院地下涂鸦惊人相似——那是一个被抹去的符号，只在废弃的病房墙壁上出现过一次。

这里不是现实，而是记忆与执念交织的牢笼。

他穿过层层迷雾般的走廊，墙壁上隐约浮现出模糊的涂鸦，是孩子们歪歪扭扭的蜡笔画，画中的太阳被涂成了黑色，云朵滴着血泪。

转角处，一扇窗户破碎，玻璃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窗外却是一片混沌的灰雾，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一团浓稠的梦境中。孟晨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确认自己的存在。

但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如此虚幻，仿佛连疼痛都成了梦境的一部分。

终于，他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门是深褐色的实木门，铜把手泛着幽绿的锈光，像被岁月啃噬过的骨头。

门缝中渗出若有若无的寒意，仿佛门后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他伸手握住，冰冷刺骨，仿佛触到了某种沉睡的恶灵，门把手的纹路深深嵌入他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好像知道了是怎么着了道。

他用力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悠长而刺耳的**，仿佛打开了尘封十年的棺椁。

门后的空间与记忆中的办公室截然不同，办公室内，灯光昏黄，一盏老式台灯在办公桌上投下昏暗的光晕，像一滩将熄未熄的余烬。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病历档案，标签模糊，许多文件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书架的阴影处，隐约可见几只巨大的蜘蛛在织网，蛛丝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银光，仿佛编织着某种命运的罗网。

孟晨注意到，其中一张书架上摆着一排褪色的相框，照片中的医护人员穿着整洁的白大褂，笑容温暖，与此刻游荡在走廊中的干尸截然不同。

最角落的相框玻璃破碎，照片边缘被烧焦，露出一个被撕毁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孩子面孔——正是红雨衣孩子的轮廓。

墙上挂着那幅熟悉的钟，指针依旧停在三点零三分，可这一次，钟面背后，竟有细微的红光渗出，如同血液在皮肤下流动。

钟表的玻璃罩上布满细小的裂痕，裂痕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顺着钟面滑落，在下方形成一滩不断蠕动的血池。

血池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小人脸，发出微弱的呜咽。孟晨的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这滴答声并非来自钟表，而是来自某个更深的、不可名状的源头。

而坐在办公桌后的，是他的主治医师胡医生！

他穿着笔挺的白大褂，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可那笑容却像被刀刻上去的，僵硬而不自然。

他的眼睛太亮，亮得不像是活人，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在闪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机械，仿佛在完成某种预设的程序。

孟晨注意到，他的白大褂下隐约露出金属光泽，仿佛皮肤之下埋藏着精密的机械结构。

胡医生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孟晨却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死亡气息。他的办公桌上散落着几页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纸上潦草写着：“实验体零七号异常波动…能量溢出…必须清除…”

“你终于来了，孟晨”胡医生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信号不良的录音带，偶尔跳帧，“我就知道……院长会把你拉下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留下浅浅的刻痕，刻痕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迅速凝固成细小的符文，仿佛他的血液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孟晨站在门口，寒意从脚底直冲脊背。

他记得胡医生被院长跟林护士长指认，已经被警方带走了，可眼前的他，像一具被重新组装的躯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过分，仿佛背后有无形的程序在操控。

孟晨的喉咙发紧，他试图开口，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喘息。

“你……不是胡医生”孟晨终于挤出这几个字，手不自觉地按向胸口——那里，银色符纸融入后的痕迹正微微发烫，像在警告他什么，符纸的灼热感穿透皮肤，仿佛有火焰在血液中燃烧。

他能感觉到，符纸的力量正在与这梦境中的某种力量对抗，两者在他体内撕扯，带来一阵剧痛。

他注意到，胡医生的白大褂袖口隐约露出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中渗出银色的机油，机油滴落在地板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胡医生笑了，笑声干涩，像枯叶在风中摩擦，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气，仿佛一具被精心调试过的机器人。

他的白大褂拂过桌面，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尘埃在昏黄的灯光下漂浮，组成扭曲的人脸形状，转瞬即逝，孟晨突然看清了那些人脸——正是病历档案中失踪的孩子们，他们张着嘴，无声地哭泣。

“我当然是胡医生”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空灵，“我还知道是你报的警”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书架，一本病历应声弹开，滑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七个孩子，穿着病号服，站成一排，脸上没有笑容，眼神空洞。

而在最边缘，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红雨衣，脸却被一道银色的光痕抹去，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照片边缘被烧焦，像是曾被愤怒地撕毁后又勉强拼凑起来。

孟晨凑近细看，发现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07号实验体，能量纯净度超标，建议…”

孟晨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他想起自己在现实中的调查，那些失踪的孩子，医院深夜的异响，以及胡医生反常的举动。

他想起院长办公室那扇始终紧闭的门，以及门后传来的低沉的咒语声。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这所医院，继承了被摧毁的儿童共脑实验，而胡医生，只是院长丢出来的棋子。

他深吸一口气，符纸的灼热感愈发强烈，仿佛要将他点燃。

他走向书架，指尖拂过泛黄的病历，书页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一本病历突然自动翻开，露出里面的内容：编号007的实验记录，日期显示为三年前。

实验内容赫然写着：“梦境共脑——通过特殊药物与催眠技术，提取儿童潜意识中的纯净能量”孟晨的手颤抖起来，他翻到记录的最后一页，上面潦草地写着：“实验体07号出现异常，需进行净化处理”

而下方，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中，一个穿着红雨衣的孩子蜷缩在墙角，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正是照片中被抹去面容的那个孩子。

照片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指纹，孟晨认得，那是胡医生的指纹，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胡医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解脱，“我们都被困在这里，被称为梦的系统操控，院长利用孩子们制造梦的世界，而我的任务，就是看守这个系统”

他的白大褂突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皮肤下浮现出复杂的电路纹路，仿佛他的整个人正在被系统重新编程。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但嘴角却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我们也是有苦衷，不祈求你的原谅，因为，有人说我的孩子还有院长的孩子都被困到梦里…这也是我们联手的原因！我也没法出卖院长…”

“你不需要祈求我的原谅，你该为那些孩子，还有死去的人去赎罪！”孟晨怒吼到，胡医生依旧苦笑，自顾自的继续说到:“但是，我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依旧无法离开在梦中医院，直到那天你的出现，你太奇怪了，明明身体被洞穿，伤口却自行愈合，求生欲极强，而且，身上还有我们不想面对的气息，就像是我们孩子消失那天的感觉一般，因此，院长偷偷给你做了一次共脑！”

说着，胡医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递给孟晨一张照片，上面有一男一女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孟晨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两个孩子…胡医生忽然生捂住脸，痛苦地嘶吼：“记住，离那个红衣服的孩子远点！”

“我见过这两个孩子！在哪个诡异小镇里！”孟晨说着，胡医生突然扑向孟晨，抱住他的腰，吓得他一脚踹了过去，胡医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赶紧松开了孟晨：“快走！这个梦已经不安全了！离开医院！你是特别的，不被束缚！”

整个办公室剧烈震动，墙壁渗出鲜血，天花板崩塌，露出了一张由无数孩子面孔拼凑而成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孟晨紧记四字真言，“崩，溜，卖，扯！”撒腿就跑，撞开院长办公室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板在撞击中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击在一座古墓的棺盖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飘落，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活物的哀鸣潮顺着三楼一路向下跑，中途他还不忘观察医生或者护士们的变化。

随着办公室的振动，如同机器般的人们开始抽搐，甚至一些护士拿起手术刀冲着他颤颤巍巍的缓慢的走来，他似乎是一位外来者被这个世界排斥。

此时，孟晨明白，他不是做了噩梦，而是被迫进行了共脑手术，怪不得小舟还有他的朋友们会找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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