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谣言初起，村人议论生猜疑

天刚亮那会儿，棠棠就醒了。她没赖床，翻身坐起，把布包里的小锄头别在腰后，竹筐挎上胳膊，推门出去。风比昨天小了些，吹在脸上不那么扎。

她走了一路，在路边石头上捡到一张叠好的纸，上面写着“小心”两个字。她看了眼，没多想，折好塞进怀里，继续往家走。

白天她去了后山，照着林老汉教的法子挖野菜，又试着编了个新筐。回来时天快黑了，脚底发酸，肩膀也沉，但她还是把东西整整齐齐摆在屋檐下。饭是早上剩的稀粥，热了热，端出来坐在门槛上吃。

碗里米粒不多，她一勺一勺慢慢喝，耳朵却竖着。

墙外小路上，两个女人并肩走来，脚步不急不慢。一个是村东头常去王秀兰家串门的，另一个是卖鸡蛋那个的媳妇，棠棠见过几回。

她们说话声音不大，可也没刻意压着。

“你听说没？”村妇甲先开口，“林家那女娃，昨儿个把村童甲举起来了。”

“谁说的？”村妇乙问。

“我娘家侄子就在坡下割草，亲眼见的。”她顿了顿，“那孩子才六岁，能扛人？你信吗？”

村妇乙没马上答话，走了几步才说：“我也觉得不对劲。咱们村里六岁的娃，能搬动水桶都算壮实了，她一个丫头片子，能把人举过肩？”

“就是啊。”村妇甲接得快，“我昨儿还看见她背筐回来，走路稳得很，换我儿子背半筐土都得歇三回。”

两人说着，脚步慢了下来，正好停在棠棠家院墙外侧。

“你说……她是不是不太对？”村妇甲声音低了一截，“力气这么大，会不会……不是人？”

“哎哟你可别乱讲。”村妇乙吓了一跳，左右看看，“这话传出去要出事的。”

“我就是跟你念叨一句。”村妇甲撇嘴，“可你不觉得邪乎吗？父母早亡，跟着瘸老头住破屋，平时也不跟人来往，突然就会举人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不定是练过什么功夫。”村妇乙嘀咕，“她爷爷以前当过兵，也许教了她两招。”

“教两招能教出会飞的力气？”村妇甲不信，“我看她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你记得前年西村那个疯婆子吗？说是梦见黑影钻进屋里，第二天就开始力大无穷，见人就打，最后被道士收了。”

“你是说……她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然呢？”村妇甲说得认真，“六岁女娃，手比男人还粗，站那儿都不晃，风吹都吹不动。你见过这样的孩子？”

她们说完，站了片刻，又往前走了。

棠棠一直低头吃饭，一口没落下。她听见了，但没抬头，也没放下碗。米粒粘在嘴角，她抬手抹掉，继续扒拉剩下的粥。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怕她打架，怕的是不知道她能干什么。一个人打了人，大家骂他凶；可一个人做了别人看不懂的事，大家就说他是怪。

她想起昨天那个村童跑的时候喊“她不是人”，今天就能变成“她是妖怪”。话从嘴里出来，越传越不像原来的样子。

她不气，反而有点想笑。

这世上最厉害的不是拳头，是嘴巴。一句话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按进泥里。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天边最后一丝光也落下去了，院子里暗下来，只有屋檐下挂着的竹筐轮廓还能看得清。

她起身进屋，摸黑点了油灯。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墙角那把小锄头，还有桌上摊开的布包。

她坐到床边，没脱鞋，盯着自己的手看。

这双手确实不一样。掌心厚，指节宽，指甲盖比别的孩子大一圈，虎口处已经起了茧。昨天编筐时划破的地方，现在只剩一道浅痕，几乎看不见。

她动了动手指，握成拳，又松开。

力气是她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捡的。她没想吓谁，可有人非要说她怪，那也没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油灯移到窗台上。灯光照出去一小片，刚好落在屋檐下的两个竹筐上——一个是旧的，扁了边；一个是新的，歪歪扭扭，但结实。

她看着它们，心想：等我把菜卖出去，买了米面回来，再编十个更结实的筐，挂在院墙上。你们说我是妖怪也好，说我不该有这力气也好，只要我能活下去，能把日子过明白，谁的话都不重要。

外面安静下来，连狗叫声都少了。

她关上门，吹灭灯，躺上床。身子累，骨头缝里都在发酸，可脑子还清醒。

她闭着眼，听见远处有孩子哭了一声，又被大人哄住了。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眼皮有点凉。

她翻了个身，脸朝里。

明天要去镇上，得早点起。菜都准备好了，洗干净晾干，用新筐装着。要是运气好，能换回一点盐和油。

她正想着，窗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对，是一个人，走得慢，像是犹豫要不要过来。

她没睁眼，也没动。

脚步停在院门外，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轻轻的一声：“棠棠？”

是个女声，年纪不小，语气有点迟疑。

她没应。

那人又站了几秒，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棠棠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刚才那声音，是村妇乙的。

她来干嘛？来看看妖怪长什么样？还是想偷偷瞧一眼，回去跟人说“她睡着和平常人一样”？

她不想猜。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外面彻底安静了。

她迷糊了一阵，又被梦惊醒一次。梦见自己站在集市上卖菜，围了一圈人，都不买，只指着她说“这不是人”。她低头看自己，手变大了，脚也变大了，整个人像棵树，根扎进了地里。

她猛地坐起来，屋里还是黑的。

她喘了口气，摸了摸脸，出汗了。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亮还在天上，照得院子白白的一片。屋檐下的竹筐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人站着。

她看了一会儿，正要关窗，忽然听见墙外又有说话声。

这次不止两个。

“……真能举人？”

“可不是嘛，甲他妈今早看见他腰疼得起不来，问是怎么了，他说被棠棠扛肩上了。”

“一个小丫头？”

“谁知道呢。她爷爷是当过兵的，兴许传了什么秘术。”

“秘术也不能让六岁娃这么大力吧？”

“要不就是命硬，克了爹娘，所以力气特别？”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又没说她是祸害，我是说……她可能跟咱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长得也不像怪物。”

“可力气是实打实的。你没见她昨天回来那一身劲？换了我家娃，走一趟就得趴下。”

“我看她是饿狠了，拼出来的。”

“饿狠了能扛人？你家娃饿三天试试？”

几个人说着，声音忽远忽近。有的信，有的不信，有的半信半疑。可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说，这事不正常。

棠棠站在窗后，没出声。

她听完了，轻轻把窗户合上。

她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再做梦。

第二天清晨，鸡还没叫。

她睁开眼，翻身坐起。

伸手摸到床头的布包，打开，把小锄头别在腰后，竹筐挎上胳膊。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外面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迈出门槛，脚踩在地上，一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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