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村童推搡，举人过肩震四方

天刚擦黑，山道上的风比早上更硬了些。棠棠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肩上竹筐沉得压人，里头装满了今天挖的荠菜和蒲公英根，还有一把蕨菜尖儿。小锄头别在腰后，硌着背，但她没拿下来。

她走得慢，腿像是灌了浆，每抬一次都费劲。可脚底板踩在地上还是稳的，一步没飘。

路边草丛窸窣响了一下。

她眉头一动，没停步，也没回头。

下一秒，三个人影从坡下窜出来，其中一个猛地撞上她的后背。她整个人往前一扑，筐子差点甩出去。

她站住了。

不是被推倒了爬不起来，是她自己刹住了。

脚掌陷进土里，身子晃都没晃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三个村童站在几步外，咧着嘴笑。中间那个正是村童甲，鼻孔朝天，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摘的狗尾巴草。

“赔钱货也会编筐啦？”他喊，“你背的是垃圾吧？山上捡的？”

棠棠没说话。

另外两个孩子凑上来，一个拍她肩膀，一个伸手想去掀她筐子。她肩膀一沉，那人手还没碰到就被震开了。

“别碰我东西。”她说。

“哟，还凶上了？”村童甲往前跳一步，又推她胸口，“你算啥？没人要的野种，住破屋吃剩饭，你还敢瞪眼？”

棠棠这次没退。

她盯着他，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他前襟。

布料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村童甲还在笑，以为她要打架，张嘴就想骂。可话没出口，人已经离地了。

她右肩一顶，腰背一挺，直接把他扛到了肩上。

他两条腿悬在空中乱蹬，脸一下子白了。他想叫，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呃呃”的气音。

棠棠站着不动，肩上扛着他，像扛一袋没扎紧的米。

另外两个孩子傻在原地，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村童甲终于喊出声，带着哭腔。

棠棠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平的：“再推我，我还举你。”

说完，她手臂一松，轻轻把他放回地上。

他落地时踉跄两步，差点坐倒。站稳后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腰，好像骨头散了架。他抬头看棠棠，眼神发虚。

她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不重，可他整个人抖了抖。

“记住了？”她说。

没人回答。

她弯腰把竹筐扶正，继续往前走。

刚迈一步，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她会妖法！”村童甲往后跳，指着她背影大喊，“她把我举起来了！她不是人！”

另两人也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一个连草帽掉了都不敢捡，另一个鞋甩飞了一只，干脆光脚跟着逃。

三人连滚带爬往山下冲，嘴里哇哇乱叫，惊得树上几只鸟扑棱棱飞走。

棠棠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停下。

风吹过耳侧，把她额前碎发吹乱。她抬手抹了把脸，继续走。

山路拐了个弯，村子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几缕炊烟浮在屋顶上，有人家点灯了，窗纸透出昏黄的光。

她走得越来越稳。

肩上的筐还是沉，但她觉得比来时轻了些。也许是因为风小了，也许是因为没人再敢靠近。

她经过一处田埂，看见几个大人蹲在地头抽烟。他们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目光在她肩上的竹筐和腰后的锄头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去。

没人说话。

她也没打招呼，径直走过。

快到村口时，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追上来。

她手立刻按住锄头柄，转身半蹲，动作利落。

原来是村童乙折回来了，站在十步开外不敢靠近。他喘着气，手里捏着一只破草鞋——是他同伴丢的。

他看看棠棠，又看看脚下的路，咬咬牙，小声说：“我……我不是来惹你的。”

棠棠没动。

“我们就是闹着玩的……”他低头搓手，“真没想把你怎么样。”

棠棠盯着他。

他越搓越快，额头冒汗：“那啥……刚才……你也知道，是甲带头的。我们都听他的……你别生气啊。”

棠棠慢慢松开锄头柄。

“回去吧。”她说，“鞋给你。”

她从筐里拿出那只草鞋，轻轻放在路边石头上。

村童乙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捡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她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路口，才重新背上筐，继续往自家院子方向走。

天完全黑了。

她走到院门口，手搭上门框，正准备推门进去，忽然听见墙那边传来咳嗽声。

她抬头。

隔壁院墙矮，露出半截拐杖和一双旧布鞋。

林老汉站在他家门口，拄着拐，望着这边。

两人隔墙对视。

棠棠冲他点点头。

林老汉也点了下头，转身回屋。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

屋里没点灯，灶台冷着，桌上空着。她没管这些，先把竹筐放在屋檐下，和昨天那个并排摆好。

小锄头摘下来，插进门边土缝里。

她站在门口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脸。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她转身进屋，摸黑走到床边，坐下。

浑身酸胀，膝盖一弯就响。她脱了鞋，脚底全是茧，有几个地方磨破了皮，现在已经结痂。

她躺下去，脑袋刚挨枕头，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坐起来。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真扛起来了？”

“我亲眼见的！甲整个被举过肩，像拎鸡崽子！”

“她是不是练过武？”

“不可能！她才多大？”

“那她力气咋这么大？”

声音由近及远，渐渐听不清了。

棠棠靠在床头，没动。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再来敲门，才重新躺下。

闭眼前，她想起白天编的那个歪筐。毛刺扎手，但她没剪。那是她第一个编出来的东西。

现在，也没人敢碰它了。

她翻了个身，脸朝墙。

窗外月光照进来一小片，落在地上像块白布。

她睡着前最后记得的事，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鸡还没叫。

棠棠睁开眼，翻身坐起。

她伸手摸到床头，抓起布包，打开，把小锄头别在腰后，竹筐挎在胳膊上。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外面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迈出门槛，脚踩在地上，一步没停。

走了半里路，她在路边石头上发现一张纸。

纸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两个字：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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