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野菜竹筐，巧手初成显本领

天刚蒙蒙亮，山风还带着夜里攒下的凉气。棠棠一脚踩出屋门，脚底板贴着冷硬的泥地，人已经往前走了。

她背上挎着旧竹筐，腰后别着那把小锄头，布包里裹着爷爷昨夜给的干粮。走得太急，辫子没扎紧，发尾在肩上甩来甩去。

村口老槐树下，林老汉拄着拐等在那里。他抬头看见棠棠的身影从巷子里冒出来，喘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把拐杖往身边收了收。

“来了。”他说。

“嗯。”棠棠站定，呼吸有点急，脸上沾了露水。

“路不好走，你要是走不动就说。”

“我能走。”

林老汉点点头，转身慢慢往前挪。棠棠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往山道上去。

山路石头多，坑洼不平。棠棠年纪小，腿短，走得吃力。她咬着牙，一步没落下。鞋底磨得发烫，脚心开始发酸，但她没喊停。

太阳升起来时，他们到了后山背阴处的一片坡地。

林老汉停下，用拐杖拨开草丛。“先学认菜。”他说，“活命的东西，不能认错。”

他蹲下身，指着一株叶子锯齿状的野草：“这是荠菜，嫩的时候能煮汤，晒干了也能熬粥。你闻闻。”

棠棠凑近，鼻子动了动。一股淡淡的青气钻进来，有点像小时候锅里飘出来的香味。

“记住了。”她说。

林老汉又指向旁边一株颜色差不多但叶边光滑的草：“这个不能碰。吃了会肚子疼，拉水，严重能躺倒起不来。”

棠棠盯着看，伸手轻轻碰了下叶片。凉的，滑的，和荠菜不一样。

“我分得清。”她说。

林老汉看了她一眼：“别大意。长得像的草多了，光看不行，还得摸，还得闻。”

他继续教：“蒲公英挖根能卖钱，叶子焯水去苦味也能吃；蕨菜尖儿要挑刚冒头的，老了嚼不动；马兰头成片长，河边多……”

棠棠一边听一边拿小锄头试挖。她动作轻，尽量不伤根，整棵带土起出来。挖一棵，放筐里，再看下一棵。

不到一个时辰，她已经能自己找荠菜，避开毒草，连林老汉都多看了几眼。

“行啊。”他说，“比我当年强。”

棠棠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一点。

她把最后一棵荠菜放进筐，拍拍手站起来。阳光照在山坡上，草叶上的露水开始化开。她的衣服袖口沾了泥，脸上也有灰道子，可眼睛亮着。

“接下来呢？”她问。

“编筐。”林老汉从背篓里拿出几根削好的竹条，“今天教你最简单的六角底编法。”

他在树荫下坐下，把竹条摊开。双手一翻，竹片就在他手里动起来。交叉、压线、绕边，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

一会儿工夫，一个巴掌大的小筐底就出来了。

“你看清楚了？”他问。

“看清楚了。”棠棠坐到他旁边，伸手拿竹条。

第一根就卡住。她用力过猛，竹片弹回来，擦过手背，划出一道红印。

她没吭声，重新来。

第二回好点，能搭上线了，可第三根怎么也穿不过去。竹条乱七八糟堆在手上，像个打结的绳疙瘩。

“慢点。”林老汉说，“手稳，心也要稳。”

棠棠深吸一口气，一根一根拆开重来。

她记得刚才爷爷的动作：左手压底，右手穿线，三压三，转圈走。她照着做，这次总算把第一圈编完。

可刚松口气，发现歪了。筐底像个斜八角，一边高一边低。

“再来。”她说。

第三回，第四回……她不停手。手指被竹片刮了好几次，有两处破皮，血丝渗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吹了口气，接着编。

奇怪的是，那些伤口不出血了。红痕变淡，裂口合拢，几分钟后就像没伤过一样。

她没多想，只当是自己皮实。

第五回，她终于编出个圆点的底。虽然边缘毛刺多，但结构没散。

“成了。”她小声说。

林老汉接过看了看，点点头：“不错，能用。”

棠棠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她低头继续编侧壁。这比底难，得立条做框，一圈圈往上编。她手笨，竹条老是滑脱，编两下就得拆一次。

太阳移到头顶，晒得人脖子发烫。

棠棠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手不停。她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往下流，滴在竹条上。

午饭是两人啃了点干饼，就着山泉喝了几口。吃完，棠棠抹抹嘴，接着干。

下午的风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哗响。

她终于把最后一个边收完。竹筐歪歪扭扭，像个喝醉的小酒坛，可它是完整的，能装东西。

她小心翼翼把它捧起来，翻来去看。

“爷爷你看！”

林老汉接过，捏了捏筐身。结实，没松动。

“比我六岁时编得好。”他说，“你曾祖父第一次编，还没你这个圆。”

棠棠嘿嘿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把挖来的荠菜倒进去，新筐装得满满当当。旧筐空出来，她让给爷爷背。

“你背新的。”林老汉说，“留个念想。”

“我就背这个。”她把新筐挎上肩，虽然毛刺扎肉，也没换。

两人开始往回走。

太阳西斜，山路拉出长长的影子。棠棠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每抬一步都像拖石头。她嘴里不说，心里数着步子，十步一喘，二十步一停。

林老汉走得很慢，配合她的速度。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棠棠还在咬牙跟着，才继续往前。

路过一处陡坡，棠棠脚下一滑，差点跪下去。她撑住路边石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没事吧？”

“没事。”

她继续走。

远处村子的屋顶冒出了烟，有人家开始做饭。香味顺风飘过来，是炒葱花的味道。

棠棠肚子叫了一声。

她没说话，手紧紧抓着竹筐的提梁。

走到半山腰，林老汉忽然停下。

“今天你学会两样。”他说，“识菜，编筐。往后饿不着了。”

棠棠点头。

“但还有三样没教。”

“哪三样？”

“采药，捕鱼，搭棚。”

“什么时候教？”

“明天。”

“几点？”

“鸡叫二遍。”

棠棠咧嘴：“我准到。”

林老汉笑了下，转身继续走。

棠棠跟在后面，脚步沉，但没落下一寸。

她的新竹筐晃在身侧，里面几根荠菜叶子露在外面，被风吹得轻轻抖。

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们进了村口。

路上遇到几个晾衣服的妇人，瞥了一眼棠棠背上的筐，又看看她满身泥土的样子，没说话，低下头忙自己的。

棠棠也不理。

她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可她现在不怕了。

她有锄头，有筐，有会认的菜，有能编的手。

她一步步走回家，鞋底沾着山里的泥，裤脚卷着草屑。

推开院门时，天边最后一道光也消失了。

她把竹筐放在屋檐下，靠墙摆好。

小锄头摘下来，插进门边的土缝里，和昨天一样。

她站在门口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屋里黑着，她没点灯。

她摸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喝下去，凉得激灵一下。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檐下，蹲在新编的竹筐前，伸手摸了摸筐沿。

毛刺还在，扎手。

她没剪，也没磨。

这是她第一个编出来的东西。

她把它转了个方向，让开口朝里，像是护着什么。

站起来时，她膝盖发出轻微的响。

她活动了下腿，慢慢走进屋。

脚刚踏进门，听见外面有人咳嗽了一声。

她回头。

隔壁院墙那边，露出半截拐杖。

是林老汉站在他家门口，远远地看着她这边。

两人没说话。

棠棠冲他点点头。

林老汉也点了下头，拄着拐转身走了。

棠棠关上门，没闩。

她摸黑走到床边，躺下。

浑身酸，骨头缝里都累。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闭眼前，她想着明天的山道，想着还没学会的捕鱼，想着筐里能再多装点什么。

她睡着前最后记得的事，是自己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鸡还没叫。

棠棠睁开眼，翻身坐起。

她伸手摸到床头，抓起布包，打开，把小锄头别在腰后，竹筐挎在胳膊上。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外面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迈出门槛，脚踩在地上，一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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