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水缸裂痕，“不小心”退强敌

石头还在飞。

一颗接一颗，砸在门板上、院墙上、水缸边。有的弹起来滚进草堆，有的落在泥地里陷了半截。棠棠没动，手里的咸菜罐子拧开了盖，正准备舀一勺出来配粥。

她听见外面有窸窣声，像是人蹲在墙根下，悄悄摸着什么。

门缝透光，她侧身看了一眼。林大山弯着腰，右手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子，在手里掂了掂。他抬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水缸，眼神变了。

王秀兰在后面催：“砸！你还等啥？再不闹点动静，她真以为自己能当家了！”

林大山点头，举起石头，对准门板最旧的一块地方。

就在他手臂发力的瞬间，门“哗啦”一声从里面拉开。

棠棠冲了出来，脚下一滑，直接踩上了靠在墙边的老水缸。

“哎呀！”她叫了一声，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那口缸早就裂了细纹，底座也松了，平时盛满水都不敢碰一下。这一脚踩实，只听“咔嚓”一声，缸体从底部炸开，积水猛地往外涌，泥地立刻成了水塘。

林大山正举着石头要砸，冷不防一股水浪扑面而来，溅了他一头一脸。他踉跄后退，脚下一滑，屁股蹾在地上，手里的石子飞出去老远。

王秀兰站在两步外，裙子下摆全湿了，鞋子里灌满了泥水。她尖叫一声，跳着脚往后退，结果一脚踩进水坑，整个人歪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疯了吗？！”她冲棠棠吼，“你是不是故意的？！”

棠棠从缸沿跳下来，站稳了，拍了拍胸口：“我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这缸这么脆？”她说着，低头看那破缸，一脸懊恼，“完了，水都漏了，待会儿怎么淘米？”

林大山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盯着棠棠。小姑娘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上沾了点灰，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起来又笨又慌。

可他知道不对劲。

刚才那一脚，力道太大。一个六岁女娃，就算失足，也不该把整口缸踩碎。这缸是去年晒裂的，一直没换，村里人都知道它经不起磕碰。但他更清楚，棠棠不是那种毛手毛脚的孩子。

她太稳了。

从拦门到落闩，从递门栓到说话，每一步都像算好了一样。现在这缸碎了，水漏了，他们一身湿，狼狈不堪，她却一点事没有。

“你……”他开口，声音沉下去，“你是装的。”

棠棠眨眨眼：“啥？”

“你明明能控制力气，刚才那一脚，是你故意踩重的。”

棠棠歪头想了想，说：“我哪知道啊？我又没练过功夫。再说，我要是真有力气，还能让你们欺负这么多年？”她叹了口气，走到破缸旁边，看着流了一地的水，“这下好了，连喝的水都没了。”

王秀兰一听，火更大了：“你还倒打一耙？！你把缸弄破，水洒了，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我没怪你们啊。”棠棠转头看她，“是这缸自己不行，放这儿半年都没人动，一碰就碎，说明早该换了。”

“你——！”

林大山拉住王秀兰胳膊，低声道：“走。”

“走？就这么走了？！”王秀兰不肯，“她这是耍我们！明摆着不把长辈放眼里！”

“你还想怎样？”林大山压着火，“门推不开，砸又砸不得，现在还一身湿，回去晚了虎子又要闹。你想在这儿站到天黑？”

王秀兰咬牙，指着棠棠：“你等着！今天这事没完！缸是你砸的，水是你浪费的，回头我就跟村长说，让你赔！”

棠棠点点头：“行啊，你说咋赔就咋赔。不过我钱没有，米也不多，要不你把我这破屋拆了抵债？反正你们老说这屋子不该归我。”

王秀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大山拽着她就走。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院子，裤腿沾泥，鞋子吱哇作响。走到巷口，王秀兰还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嘀咕着“灾星”“短命鬼”之类的话。

棠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和泥土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刚才踩缸的时候用了三分力，刚好够裂开，又不会伤到自己。

她转身回屋，顺手把门带上，没落闩。

锅里的粥还在煮，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掀开锅盖，搅了两下，重新盖好。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个空瓦盆，放在破缸原来的位置，打算等水漏完，把剩下的米挪进来存着。

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水流滴答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谁家鸡在叫。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回灶台前，手里拿着木勺，轻轻敲了敲锅边。

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大山和王秀兰一路骂到家，衣服都没换就坐在堂屋里生闷气。虎子端着碗进来，见父母脸色难看，也不敢问，扒了几口饭就想溜。

“站住！”王秀兰喊，“你吃完再走！一碗饭都吃不安心，将来能成啥气候？”

虎子停下，低头继续吃。

林大山坐在那儿，手里捏着块干布擦脸，其实早就干了，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擦。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口缸碎的声音。

他不信那是意外。

可他又没法说。

棠棠没动手打人，没出口骂人，甚至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她只是“不小心”踩了一下，事情就成了这样。

要是去告状，别人只会笑他：一个大人，被个小姑娘用水缸赶出门，还一身泥？

传出去丢死人。

他放下布，叹了口气。

“以后少去她那儿。”他说。

王秀兰抬头：“啥？”

“别总想着拿她的米，占她的屋。她看着小，心眼不少。咱们斗不过。”

“你怂了？”王秀兰冷笑，“你是我男人？还是她是？”

林大山不吭声，只是盯着地上那滩从鞋底蹭下来的泥水，看了很久。

棠棠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粥快好了。

她打开咸菜罐，舀了一勺出来，摆在桌上。然后起身去院里看了看破缸，水流得差不多了，只剩底下一点点渗着。

她把瓦盆搬过去接着，又找了块旧木板盖在上面，免得夜里落灰。

回屋时，天光已经偏西。

她关上门，坐回灶前，等着粥熬稠。

锅盖边冒出的热气扑在脸上，暖乎乎的。

她伸手摸了摸门板，昨天还卡着门栓的地方，现在光滑平整，一点痕迹都没有。

手指在上面轻轻划了一下。

屋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她没动，也没抬头。

脚步停在院门外，顿了顿，又慢慢走远了。

她搅了搅粥，自言自语：“这米，还得省着吃。”

锅里的米粒胀开了，软糯香甜的味道慢慢散出来。

她盛了一碗，吹了吹，咬了一口咸菜，低头吃了起来。

筷子夹起一粒米，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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