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是来当杂役的？我是来给你下毒的！

“现在，我该做什么？”

顾晨站在尸骸堆积的顶端，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瘟君的传承霸道而直接，不仅治好了他濒死的伤势，更强行替他开辟了丹田气海。

恨意。

滔天的恨意。

白尘那张伪善的脸，监察使冷漠的宣判，还有小晚在冰冷中消逝的身体，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这些画面不再是折磨，而是燃料，让丹田气海中的那枚黑色瘟种欢愉地颤动着。

复仇。

他要复仇。

但他不能就这样冲出去。药奴的身份是他最好的伪装，可一个本该死在瘟谷的人突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探究。百草门的实力深不可测，仅凭这初生的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谋划。

《疫神经》

传承的知识在他识海中缓缓流淌，无数诡异而强大的瘟疫之法展现在他面前。他很快找到了当前最适合自己的一种。

“蚀灵死瘴”。

此瘴气，由尸气、瘴气与修士死后不散的灵力怨念融合而成，不伤凡人血肉，却能侵蚀修士的灵力，使其在不知不觉中灵力凝滞、修为倒退。更歹毒的是，它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一旦侵入气海，便会附着于丹田之上，如同跗骨之蛆。

瘟谷，便是炼制此瘴的最佳之地。这里的尸气与瘴气浓郁到了极致。

顾晨盘膝坐下，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

万厄道体让他对周围的病气、死气有了超乎寻常的感知力。他开始主动牵引这些灰色的气流。

一缕，两缕……

起初，这些气流只是缓缓飘来，但随着他法诀的运转，整个瘟谷底部的灰色气流都开始躁动起来。它们化作一条条细长的灰色小蛇，争先恐后地朝着顾晨的身体钻去。

这些在旁人看来能瞬间夺人性命的剧毒，进入他体内后，却温顺无比，被【瘟种】轻易地吸收、转化。

一部分化作精纯的能量，壮大着瘟种本身。

另一部分，则在他的控制下，与他体内那丝初生的、属于瘟君传承的奇异能量相互缠绕、融合，开始发生质变。

一丝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灰色雾气，在他指尖凝聚。

这就是“蚀灵死瘴”的雏形。

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但消耗也极为巨大。仅仅凝聚出这么一丝，就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够。

远远不够。

要对付修士，尤其是百草门那些高高在上的丹师，这点剂量连给他们挠痒痒都不配。

顾晨没有停歇。他贪婪地吸收着瘟谷中积攒了数百年的毒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炼化的过程。他的身体成了一个转换器，将这片污秽之地的死亡气息，转化为最致命的武器。

三天后。

顾晨的面前，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近乎透明的雾气。

它安静地漂浮着，不散发任何气息，仿佛只是一团普通的水汽。但顾晨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可怕力量。

“蚀灵死瘴，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团瘴气收入一个从废弃药材里找到的玉瓶中。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百草门的人享用这份大礼。

直接投毒显然不行。百草门戒备森严，丹师对毒物的感知更是敏锐。他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方法。

百草门，作为一个庞大的丹药宗门，每日消耗的物资是海量的。除了灵草灵药，还有大量的凡俗物资，如粮食、布匹、酒水等。这些物资，都是通过固定的商队，从山外的凡人城镇运送而来。

而这条商路，必定会经过水源。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

青石涧。

位于百草门山门外三十里处，是运送物资的商队必经的休息点。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穿过，水质甘甜，是商队人畜饮水的首选之地。

深夜，万籁俱寂。

一道瘦削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溪流的上游。

正是顾晨。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才从瘟谷的另一侧峭壁爬出，又小心翼翼地绕开了百草门的巡逻弟子，来到这里。

他蹲在溪边，打开了手中的玉瓶。

那团无形的“蚀灵死瘴”缓缓飘出，没有引起一丝波澜，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澈的溪水之中。

瘴气遇水即溶，顺着溪流，向下游飘去。

做完这一切，顾晨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他没有直接返回瘟谷。

一个死人，不能复生。但他可以换一个身份。

“饲瘟村”的药奴，顾晨，已经死在了瘟谷。

而活下来的，是上古瘟君的传人。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近距离欣赏百草门覆灭的身份。

……

三日后。

百草门，外事堂。

负责采购物资的管事刘胖子，正对着账本愁眉不展。

“怎么回事？这个月已经有七八个伙计告病了，都是浑身乏力，灵力不畅。”

旁边一个执事弟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刘管事，不光是咱们外事堂，我听说运送药草的那些师兄弟，也有不少人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大家都说，可能是最近山里湿气太重，染了风寒。”

“风寒？”刘胖子把账本摔在桌上，“一群修士，跟我说得了凡人的风寒？你当我是傻子吗！哪个丹师没看过？都说没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刘……刘管事，不好了！运粮队……运粮队在青石涧全都倒下了！”

“什么？”刘胖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他们说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经脉里的灵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调动不了！”

刘胖子脸色大变。

又是这样！

这绝不是什么风寒。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已经影响到了宗门的正常运转。

“快！去请丹堂的张丹师！不，把所有能请的丹师都请过来！让他们立刻去青石涧！”

一时间，整个百草门外门都因为这件事而骚动起来。

而始作俑者顾晨，此刻却已经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涂抹了些草药汁液，让自己看起来蜡黄而病态。他混在因为听闻百草门招收杂役而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流民中，来到了百草门的山门之外。

他低着头，隐藏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百草门最近好像出了邪门事，好多仙师都病倒了。”

“病了？仙师还会生病？”

“谁说不是呢！我三舅的表哥就在百草门里当差，说好多人都提不起灵力，跟废人一样。”

“这么邪乎？那我们还来这当杂役，不会也染上吧？”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百草门可是仙门，还能解决不了这点小事？给的工钱可不少呢！”

顾晨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平静。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像一颗最顽固的瘟疫种子，在这棵名为百草门的参天大树内部，悄悄地生根、发芽，直到最后，让它从内到外，彻底腐朽、崩塌。

就在这时，山门处一阵骚动。

几名丹堂的弟子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丹师袍的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白尘。

他依旧是那副丰神俊朗、悲天悯人的模样，对着前来应征的流民温和地开口：

“诸位乡亲，百草门近日确实遇到一些小麻烦，一些弟子身体不适。不过请大家放心，我百草门丹道通玄，定能药到病除。今日招收杂役，也是为了处理一些杂务，绝不会让大家身处险境。”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顾晨混在人群中，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恨意在丹田中翻腾，【瘟种】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他强行压下这股冲动，将头埋得更低。

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白师兄真是宅心仁厚，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安抚这些贱民。”

一个穿着华贵、面容倨傲的弟子从白尘身后走出，正是当初在试药院里，对顾晨兄妹极尽羞辱的监察使弟子之一，李默。

李默扫视着人群，当他的目光落在顾晨身上时，微微一顿。

他没认出顾晨，只是本能地对这个看起来最瘦弱、最肮脏的流民感到厌恶。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滚一边去！别挡着道！”

李默一脚踹了过来。

顾晨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一股杀意几乎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顺着那一脚的力道，狼狈地跌倒在地，身上沾满了尘土。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李默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便不再理会，跟在白尘身后，准备去处理青石涧的事。

顾晨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李默的背影，刚刚在李默踹中自己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蚀灵死瘴”已经顺着他的裤腿，悄无声息地附着了上去。

这丝瘴气，不会立刻发作。

它会潜伏下来，慢慢地侵蚀。

顾晨慢慢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混入人群。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屈辱和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被踹倒的，真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远处丹堂的方向，一道锐利的视线，似乎穿透了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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