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

第5章 棋局

客栈二楼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林晏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毛笔，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阿土，过来看看。“

阿土凑过来，看着纸上画的几个圈圈和箭头，挠了挠头：“这是啥咯？“

“这是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林晏指着纸上的第一个圈，“李青云手下那几个人，昨天在酒楼门口说漏嘴的，记得吧？“

“记得啊。“

“他们现在肯定已经被李青云警告过了，三天后对质的时候，绝对不会承认。“林晏顿了顿，“所以咱们得想办法，让他们不得不说。“

“怎么让他们说？“

林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阿土想了想：“喝醉了？“

“对。“林晏点头，“还有呢？“

“被吓到了？“

“也对。“林晏又在纸上画了几笔，“但这两种方法都不保险。喝醉了可以说是胡话，被吓到了可以事后翻供。咱们需要的，是让他们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说出来。“

“那怎么办？“

“让他们以为，说出来对自己有好处。“林晏抬起头，“明天一早，你去酒楼附近蹲守，盯着那几个人。看他们平时都去哪儿，跟什么人来往。“

“就这样？“

“就这样。“林晏说，“我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去见个人。“

次日清晨，林晏独自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往城北走。

他要去的地方，是巡律司后院那间小屋。

周铭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林晏进来，笑了笑：“来得挺早。“

“有事想请教周老。“林晏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

“我想知道，三天后的对质，具体流程是什么？“

周铭放下茶杯：“很简单。双方各自陈述，然后拿出证据，最后由巡律司判定谁对谁错。“

“如果双方都拿不出实质性证据呢？“

“那就看谁的说辞更有说服力。“周铭看了林晏一眼，“怎么，你担心拿不出证据？“

“不是担心。“林晏说，“是想确认一件事——对质的时候，可以临时传唤证人吗？“

周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可以。但证人必须是在场的，或者事先报备的。“

“如果是天枢宗内部的人呢？“

“那更好。“周铭笑了，“内部证人的可信度，往往比外部证人高。“

林晏点点头，站起身：“多谢周老。“

“等等。“周铭叫住他，“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林晏转身离开，“但总会有办法的。“

走出巡律司，林晏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家成衣铺子时，他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客官要做衣服？“掌柜迎上来。

“不是。“林晏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我想买一套天枢宗外门弟子的服饰。“

掌柜愣了愣：“这个……咱们铺子不卖宗门服饰啊。“

“我知道。“林晏又加了几两银子，“但你肯定有办法弄到。“

掌柜看着桌上的银子，咽了口唾沫：“客官要这个干啥？“

“别问那么多。“林晏说，“三个时辰内，我要拿到。“

“成，成！“掌柜一把抓起银子，“您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办。“

两个时辰后，林晏拿到了一套天枢宗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他回到客栈，把长袍藏在床底下，然后坐在窗边等阿土回来。

傍晚时分，阿土推门进来，满脸兴奋。

“林晏！我打听到了！“

“说。“

“那几个人里，有个叫王二的，每天下午都会去城东的赌坊。“阿土压低声音，“而且他欠了赌坊不少钱，最近正被人追债呢。“

林晏眼睛一亮：“还有呢？“

“还有个叫刘三的，家里有个老娘病重，一直在找人借钱买药。“

“很好。“林晏站起身，“走，咱们去城东。“

“现在去？“

“现在去。“

城东的赌坊藏在一条小巷深处，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传来骰子碰撞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林晏站在巷口，没有进去，而是在附近找了家茶摊坐下。

“就在这儿等？“阿土问。

“嗯。“林晏要了两碗茶，“等那个王二出来。“

两人等了大概一个时辰，赌坊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王二！你他娘的又输了！“其中一个壮汉揪住年轻人的衣领，“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再、再宽限几天……“王二哭丧着脸，“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没钱你还敢来赌？“另一个壮汉一拳打在王二肚子上。

王二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给你三天时间。“壮汉冷冷地说，“三天后再拿不出钱，就把你卖到矿场去挖矿。“

说完，两人扬长而去。

王二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哼哼。

林晏站起身，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王二抬起头，看到林晏，愣了愣：“你是谁？“

“路过的。“林晏蹲下身，“看你好像遇到麻烦了。“

“麻烦？“王二苦笑，“何止是麻烦……我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三天后还不上，就要被卖去挖矿了……“

“五十两？“林晏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在王二面前晃了晃，“我可以借给你。“

王二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说真的？“

“当然。“林晏把钱袋收回去，“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天后，巡律司有场对质。“林晏盯着王二的眼睛，“你去作证，把李青云烧百草门灵田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王二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都知道。“林晏打断他，“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

王二咬着嘴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要是说了，李师兄会杀了我的……“

“李青云自身难保，哪有空管你？“林晏站起身，“而且，你觉得被卖去挖矿和得罪李青云，哪个更惨？“

王二沉默了。

“好好想想。“林晏把钱袋扔给他，“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儿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阿土跟在后面，小声问：“他会答应吗？“

“会的。“林晏说，“因为他没有选择。“

第二天傍晚，林晏再次来到茶摊。

王二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我答应你。“他低着头说，“但你得保证，事成之后，李青云不会找我麻烦。“

“我保证。“林晏说，“到时候会有人保护你。“

“谁？“

“大长老的人。“

王二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

有大长老撑腰，李青云确实不敢乱来。

“那刘三呢？“林晏问，“他愿意作证吗？“

“我去找过他了。“王二说，“他说只要能拿到给他娘买药的钱，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林晏掏出另一个钱袋，递给王二，“这是给刘三的。告诉他，三天后准时到巡律司。“

“知道了。“

王二拿着钱袋离开。阿土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林晏，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门主给的。“林晏说，“他把百草门最后的家底都给我了。“

“那要是输了……“

“不会输的。“林晏转身往回走，“走吧，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去见李青云。“

“啥？！“阿土瞪大眼睛，“你疯了？去见他干啥？“

“去下战书。“林晏笑了笑，“既然要打，就得打得漂亮。“

夜幕降临，林晏换上那套天枢宗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戴上斗笠，独自一人来到城北的一座宅院前。

这是李青云在郡城的住处。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林晏走上前，压低声音说：“我找李师兄。“

“你是哪个？“守卫打量着他。

“外门的。“林晏说，“有要事禀报。“

守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他走出来：“李师兄让你进去。“

林晏跟着守卫走进院子，穿过回廊，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厢房前。

房间里，李青云正坐在桌边喝酒，看到林晏进来，皱了皱眉：“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入门的。“林晏低着头，“今天来，是想告诉李师兄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的对质，有人要对您不利。“

李青云脸色一变：“谁？“

“赵无忌。“林晏抬起头，“他已经找到了证人，准备在对质时指证您烧毁百草门灵田的事。“

“放屁！“李青云猛地站起来，“我什么时候烧过百草门的灵田？“

“李师兄不用跟我装。“林晏平静地说，“您手下的王二和刘三，已经被赵无忌收买了。三天后，他们会当着巡律司的面，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李青云脸色铁青。

“那两个混蛋……“他咬牙切齿，“我早就该杀了他们！“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晏说，“李师兄得想办法，在对质之前，让他们闭嘴。“

“怎么让他们闭嘴？“

“杀了他们。“林晏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让他们消失。“

李青云盯着林晏，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你说得对。“

他转身冲门外喊：“来人！“

两个黑衣护卫走进来。

“去把王二和刘三抓来。“李青云冷冷地说，“记住，别让任何人看见。“

“是。“

护卫转身离开。李青云看向林晏：“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林晏顿了顿，“属下叫林晏。“

“林晏？“李青云打量着他，“不错，有眼力。等这事过去了，我会在宗主面前为你请功。“

“多谢李师兄。“

林晏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宅院，他摘下斗笠，长长地吐了口气。

阿土从暗处走出来，压低声音问：“成了？“

“成了。“林晏说，“李青云已经上钩了。“

“可是……“阿土有些担心，“万一他真的把王二和刘三杀了怎么办？“

“不会的。“林晏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因为王二和刘三，根本就不在郡城。“

“啥？“

“我让他们提前离开了。“林晏说，“现在在郡城的，只是两个替身。“

“替身？“

“对。“林晏笑了笑，“我花钱找了两个乞丐，让他们假扮王二和刘三，住在城东的一家客栈里。李青云的人去抓的时候，肯定会抓到他们。“

“然后呢？“

“然后李青云就会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麻烦。“林晏说，“但三天后对质的时候，真正的王二和刘三会突然出现，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李青云。“

阿土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

“这叫声东击西。“林晏转身往回走，“走吧，该准备最后一步了。“

两人回到客栈。林晏坐在桌边，开始写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赵公子，三天后对质，请务必到场。届时会有意外之喜。林晏敬上。“

写完后，他把信交给阿土：“明天一早，把这封信送到赵无忌手里。“

“知道了。“

林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三天后的对质，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他，已经布好了所有的棋子。

现在，只等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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