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要争，还要争赢

心念既定，林晚棠脸上那层冰霜悄然褪去，换上了一副“虽有不甘却勉强接受”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

她微微垂首，声音也软了几分，不再像方才那般锐利逼人，“父亲思虑周全，如此安排……女儿也无异议。只是母亲这些年身子确实孱弱，骤然主理事务，恐精力不济，若有疏漏，反而不美。”

她抬眼，看向林文渊，“女儿不才，愿在母亲身边多学多看，帮着母亲打理些琐事，也免得母亲过于劳累。再者，柳姨娘既是从旁协助，有些具体事务，是否也该划分清楚，以免日后权责不明，出了差错，反倒辜负了父亲让母亲主理的一番心意？”

这番话，姿态放低了，理由也充分——既是心疼母亲身体，也是为父亲分忧，更是为了“权责明确”，避免出差错。

林文渊听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看来这个女儿虽然今日锋芒毕露，到底还是识大体，知道适可而止，也懂得为父母考虑。

让她“帮着打理琐事”，总比苏婉清那个不通庶务的直接上手强。

划分权责，也确实能避免柳氏继续一手遮天，也算给了柳氏一个警告。

“嗯，棠儿懂事，能为父母分忧，甚好。”林文渊语气缓和了些，“具体如何划分，你们母女和柳氏自行商议便是。只是切记，家和万事兴，莫要再起争端。”

最后一句，带着警告的意味。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林晚棠恭顺应下。

柳姨娘跪在地上，听着这父女俩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划分权责”的基调，心头恨得滴血。

自行商议？林晚棠这贱人咄咄逼人，苏婉清又得了势，这“商议”的结果，还能有她的好果子吃？

只怕是要将她手中的实权一点点蚕食殆尽！

可她不敢再辩。

老爷方才的眼神已经够冷了，若再闹，恐怕连这“从旁协助”的虚名都保不住。

“妾身……遵命。”柳姨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伏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都起来吧。”林文渊挥挥手，颇有些心力交瘁，“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刘妈妈，你带几个人，帮着柳氏把她手里那些账册、对牌，先整理出来，稍后送到夫人那里。棠儿，扶你母亲回去歇着吧。”

“是，父亲/老爷。”几人各怀心思地应了。

林晚棠不再多言，恭敬地扶着还有些恍惚的苏婉清，慢慢走出了花厅。

苏婉清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担忧，更多是茫然：“棠儿，这管家之事……娘恐怕……”

“娘，别怕。”林晚棠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万事有女儿在。您只需要稳稳坐在主母的位置上，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剩下的，交给女儿。”

“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得自己拿稳了。从今天起，这相府后院，该变天了。”

“棠儿……”苏婉清紧紧抓着女儿的手，指尖冰凉，“今日……今日之事……柳氏不会善罢甘休的。”

“娘，怕什么？”林晚棠扶着母亲在软榻上坐下，亲手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声音沉稳有力，“今日之前，我们忍气吞声，他们可曾放过我们？您可曾过得舒心一日？”

苏婉清被问得哑口无言，眼圈又红了。

“娘，这世上，有时候不是你退一步，别人就会海阔天空。更多时候，是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直到把你逼到悬崖边上，再无路可退。”林晚棠蹲在母亲身前，仰头看着她，“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柳氏早已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今日我们不争，明日或许不知会发生什么。”

苏婉清浑身一颤，想到自己这些年缠绵病榻，心头涌起巨大的恐惧。

“所以，我们不能退，只能争。”林晚棠握住母亲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不仅要争，还要争赢。今日只是开始。父亲让我们和柳氏‘自行商议’划分权责，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苏婉清茫然。

“对。”林晚棠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柳氏管了这么多年家，府中上下重要位置，恐怕早已安插了她的心腹。仓促间全部拔除，必然引起反弹，府中也会大乱。父亲最看重‘安稳’和‘颜面’，绝不会允许。”

“那……”

“所以，我们要一步步来。”林晚棠声音压低，条理清晰，“首先，借着清点母亲嫁妆和交接账目，将库房、厨房、采买这些油水最厚、也最容易做手脚的地方，牢牢抓在自己人手里，或者换上暂时可靠的人。

其次，以母亲‘体弱需静养、女儿初学’为由，将府中日常琐事、人情往来的管理权，慢慢从柳氏手中接过来。她不是‘从旁协助’吗？那就让她‘协助’些无关紧要、费力不讨好的事好了。”

“至于那些柳氏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田庄铺面……”林晚棠顿了顿，冷笑一声，“不急。等我们站稳脚跟，理清内务，再慢慢收拾。那些可都是母亲的嫁妆，是苏家的产业，迟早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苏婉清听着女儿条分缕析的谋划，看着她沉着冷静的面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

那个在她膝下娇柔温顺的小姑娘，何时有了这般心思和魄力？

“棠儿，你……你变了。”苏婉清喃喃道，不知是欣慰还是心酸。

林晚棠心头一涩，握住母亲的手更紧了些，脸上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带着些许属于这个年纪的娇憨，“女儿没变，女儿只是想通了，想保护娘，想保护弟弟，想像外祖家护着娘那样，护着咱们这个家。娘，您信我，好吗？”

苏婉清看着女儿眼中不容错辨的关切和坚定，眼泪终于落下来，却是笑着点头，“娘信你，我的棠儿，长大了。”

母女二人正说着体己话，外面传来春桃的声音，“夫人，小姐，刘妈妈带着账房的人，抬着几口箱子来了，说是柳姨娘那边送来的账册和对牌。”

来得真快。

看来柳姨娘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她们如何“商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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