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秦剑纵横（八）——无悔

对于民间私斗的这件事情，秦孝公担心秦国因此走向混乱。

“上手就杀七百多人，血拉拉一大片啊！老秦人还不得炸了锅。”秦孝公反问卫鞅是否考虑过民心的稳定，然而卫鞅的回答还是开始时的那么坚定。

“法不爱民，无以立足，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你给我好好想一想”秦孝公对着卫鞅发出了灵魂版的吼叫，这像极了领导和下属之间的问答，这还哪有什么君臣之礼？

......

“敢问君上，譬如何等之人，可以释放？是人就有人性！人性没了约束，秦国何谈强大？”

“岂有此理，这与人性何干？”

原来卫鞅在回栎阳之前，就去见过参与此次私斗的族人。而也是在族人口中得知，秦国老百姓其实都非常痛恨复仇私斗。

治国之难，不在治善，而在治奸！唯有惩恶才能扬善，所以要想根除私斗，惩治凶犯绝不能手软。可秦孝公觉得参与这场私斗的人当中，虽有奸恶之辈但也有不少善良之人，如今却要一棍子打死，这能体现法的爱民吗？

此时的秦孝公还不懂得什么事是真正的变法，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人治”并非“法治”。两千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在强调“依法治国”。“人治”的局限性就是人性，人性展示的那一刻，所有的公平与相对公平，都没了保障。

然而卫鞅则认为法治不是以人心善恶判断罪行，而是以人的行为作为定罪依据的，只有这样才能体现法的公平，当法有了公平性后才是真正的爱民。一人卷入私斗杀人，不管他心性如何良善，此人必是罪犯。

“君上，族人固然良善，可是有族人一夜私斗竟砍下戎狄老人六人头颅。君上且说族人是秦人良善之民，那戎狄人就不是老秦人良善之民吗？”

就这样二人从晚上争辩到了天亮，但是依然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在景监的提醒下，秦孝公才决定先去睡一觉，等起来后再继续辩论。不久之后二人第二场辩论便开始了。秦孝公在经过一番冷静思考后，他认为秦国固然需要法治，但是也绝不能因变法而大乱。如今秦国这个破罐子，实在是经不起这一锤子下去。

然而卫鞅却认为秦国一定要坚持深彻变法才行，秦国出路，只能深彻变法。而深彻变法首要之难，便是承受法治实施的第一个浪头震荡。不经此震荡，秦人不知法为何物？

卫鞅自从遍访秦国三个月后，就对老秦人非常了解。在他看来秦人不仅明事理也能分辨是非，况且此次私斗自己已经拘押数千人，而秦国并没有因此而乱，这就更加说明老秦人早已厌恶复仇私斗。所以秦国一定经得起这次震荡！

不久之后秦孝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他非常认同秦国需要深彻变法，但同时也觉得变法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所以他建议卫鞅可以依法下令处罚罪犯，而自己则利用自穆公以来就有的特赦惯例，先赦免一批犯人这样不仅不会对卫鞅的变法造成影响，也可以安抚老世族的心。

这绕来绕去又回到起点，还是在“人治”......

听了秦孝公的话，卫鞅却觉得秦孝公到此刻还是不明白什么是法治。

“君上哪怕是特赦一人，于法也是千里大堤溃于蚁穴！臣纵然有心变法，也已是面目全非”

“左庶长说的对啊，嬴渠梁，谨受教也。”经过无数的思想斗争后，秦孝公还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就这样秦孝公在与卫鞅经历了三天三夜的辩论，终于还是被说服，并下定了决心要严惩重犯，随后他在与卫鞅喝了一樽送行酒后，便让卫鞅立刻起身赶回郿县执法。

然而就在卫鞅要离开之时，秦孝公却突然又喊住了卫鞅：

“左庶长，案件评判，全依左庶长的法令。如有人趁机捣乱，法不容情。”，不得不说卫鞅变法能成功，绝对离不开秦孝公在背后的大力支持。

不久之后，一场轰动各诸侯国的刑罚便在秦国上演。同时斩首七百多人，这场面绝对是史无前例的。而在行刑前老族人痛彻心扉的悔过之言，也让在场所有人大为震撼。随着七百多人同时倒地，这也彻底让老秦人真正认识到了什么是法。

不久卫鞅便快马赶回栎阳向秦孝公复命，然而同时斩首如此多人，也让卫鞅这段时间倍感压力，此刻他终于是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滚下了山坡......

秦孝公见此，连忙上前将卫鞅扶起。卫鞅缓了缓，张口对秦孝公说到：

“君上！臣意料之中，大刑之后，臣在郿县大开行辕三日。没有一族请命，没有一人喊冤。这样的老秦人，臣对变法有信心。”

看到卫鞅一如既往的坚定变法，即使这对君臣曾经有过无数次的相互质疑，但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秦有卫鞅，是秦国的幸运，秦有孝公，又何尝不是幸运？一个坚定不移的变法，一个坚定的支持变法，这对君臣共同点亮了秦国未来的光明。

......

“嬴渠梁今日才知法为何物啊，左庶长”

“公如青山，我如松柏，同心同德，永为知音”

......

看似这场危机已经解除，然而在卫鞅法场斩杀罪犯的同时，还有一股势力，已经悄悄的潜入了进来——墨家！墨家是战国时期另一大派系，由墨子创建。他们以“兼爱、非攻”为核心思想，“伸张正义”，同时又组织了一批剑客，与“邪恶势力”进行武力争斗。

墨家会为秦国变法带来什么困难？秦孝公和卫鞅的路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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