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炉铁水

夜色彻底吞没聚居点时，陈默蹲在破屋中央，手里攥着掺了墟能粉末的黏土，指尖的凉意混着微弱的温热，像捏着一团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活物。

黏土里还掺着细碎的沙粒，硌得指腹发疼，他得一遍遍把沙粒挑出来。

系统在脑里碎叨个不停，带着点强迫症似的叮嘱：【黏土得揉到完全没气泡，不然烧的时候准裂——你看这块，还有个硬块，掰开重新揉！别嫌麻烦，当年实验室的熔炉，连一粒沙子都容不下。】

陈默咬着牙把黏土掰开，果然看见里头嵌着粒绿豆大的小石子，他把石子挑出来，扔到墙角，石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停了停，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铁皮棚被风吹得吱呀响，还有远处铁头手下喝醉后的吵嚷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像鞭子抽在神经上。

他抬头看了眼靠在床边的槽钢，锈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用袖子擦了擦，底下的金属光泽亮得晃眼，金属圆盘被他压在枕头下，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像个沉默的护身符。

揉黏土揉到后半夜，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掌心磨出了一层薄茧，黏土终于变得细腻如膏，捏起来像妈妈当年揉的面团。

陈默按着系统提示的比例，把槽钢截成小段，作为骨架嵌进黏土里，一点点塑出熔炉的雏形——炉膛不大，堪堪能放下三块废铁。

底部留着手指宽的通风细缝，顶端捏出收窄的烟道口，形状笨拙，却透着股倔强的劲儿。

系统绕着熔炉扫了一圈，悬浮的光点在黏土表面晃了晃，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满意：

【勉强合格吧，要是烧的时候能稳住墟能浓度，应该能把废铁熔成铁水。比我预想的强点，你这小子手还挺巧。】

陈默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墙皮蹭着后背的衣服，凉得刺骨。

【别走神了，】

系统突然打断他的思绪，【赶紧找燃料，最好是干燥的废木料，掺点墟能废料能提高温度——你这破屋里除了灰就是土，可得走远点找。木料厂那边虽然有畸变鼠，但总比被铁头的人撞见强。】

陈默把饼干揣回兜里，抓起墙角的破麻袋，麻袋口磨得稀烂，他扯了扯，勉强能装东西。

悄悄拉开木门，门轴锈得厉害，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吓得赶紧停住，等了半分钟，确定没人注意，才闪身出去。

聚居点的夜里静得可怕，月光把铁皮棚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蹲在地上的怪兽。

路灯早就坏了，只能靠月光辨路，脚下的墟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踢到碎玻璃或废铁，发出细碎的响。

他贴着墙根往西边走，那里是废弃的木料厂，据说大墟变前是个家具厂，烧塌后剩下一堆干透的木板，也藏着几只饿疯了的畸变鼠。

那些老鼠比普通猫还大，眼睛发红，牙齿能咬穿薄铁皮。

走到木料厂门口，陈默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老鼠的尖叫，他等了一会儿，确定老鼠躲远了，才弯腰钻进去。

刚捡起两块干透的木板，突然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响动，像衣角蹭过铁皮的声音。

陈默瞬间僵住，攥紧了手里的钢管那是他上周从垃圾场捡的，磨尖了一头，勉强能防身，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系统的声音陡然紧张，压得极低：【有人跟着你！在你左后方的铁皮堆后面，呼吸声很轻，不是铁头的人——脚步有点跛，落地时重心偏，像是老瘸子？】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慢慢转过身，假装系鞋带，余光飞快扫过铁皮堆——

果然看见一截枯瘦的影子缩在后面，拐杖的底端露在外面，在月光下闪着点冷光。

他没戳破，只是继续往木料厂深处走，弯腰捡起几块更粗的木板，塞进麻袋里，麻袋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发酸。

系统压低声音：【他没恶意，就是跟着你——怕是想确认你到底在造什么，别回头，别试探，装没看见就行。】

陈默扛着麻袋往回走，路过铁皮堆时，故意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老瘸子的影子动了动，却没出来，只是拐杖又往地上戳了戳，发出一声闷响。

快到破屋时，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接着是拐杖戳地的声响，慢慢往聚居点深处去了，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系统松了口气：【走了走了，这老东西警惕性比猫还高，跟了一路愣是没让你抓着把柄。】

回到破屋，陈默把木门闩上，又搬了块石头抵在门后，才敢把麻袋里的木料倒出来。

木料干透了，敲起来梆梆响，他把木料堆在熔炉旁，又从床底摸出攒了几天的墟能废料——

那是他从东边废墟捡的，装在一个铁皮盒里，纯度不高，但足够引燃火焰。

他划亮一根火柴，那是昨天用半块饼干跟杂货铺老板换的，老板抠门，只给了三根。

火柴梗烧得很快，他赶紧凑到木料下，火苗“噌”地窜起来，舔舐着黏土炉膛，黑暗里瞬间腾起一片暖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像个看热闹的小孩：【温度上来了！注意看炉膛颜色，变成暗红色就往里面加废铁——墟能浓度别超了，我盯着呢，超标了就加干木料稀释！】

陈默蹲在熔炉旁，盯着跳动的火焰，火焰从橘红色慢慢变成亮黄色，黏土被烤得慢慢发干，原本深褐色的炉膛渐渐透出暗红，像烧红的铁块。

他咬咬牙，从墙角拖过一块锈得最厉害的废铁，掂量了一下，慢慢塞进炉膛里，废铁碰到火焰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

火苗猛地一窜，带着点奇异的蓝紫色，那是墟能被引燃的迹象，映得陈默的脸忽蓝忽红。

系统突然喊：【墟能浓度超标了！百分之三十五了，临界值是三十！赶紧加块干木料稀释一下，不然要炸！】

陈默手忙脚乱地抓了块木板扔进去，木板瞬间被引燃，火苗晃了晃，蓝紫色慢慢淡下去，炉膛的颜色又变回暗红。

他才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黏在身上，凉飕飕的，抬手抹了把额头，全是汗。

熔炉里传来“噼啪”的声响，废铁表面的锈层慢慢剥落，露出里面的铁色，接着开始融化，暗红色的铁水顺着炉膛的斜坡慢慢流出来，滴进他用黏土捏的模具里，像一汪凝固的血，在模具里慢慢铺开。

【成了！】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第一炉铁水成型了！温度刚好，纯度也够——你可以用这个铸个简单的工具，比如敲碎废料的锤子，或者防身的匕首——总算不是只能捡垃圾了，小子，你迈出第一步了！】

陈默盯着模具里的铁水，铁水慢慢冷却，颜色从暗红变成深灰，最后凝成一块粗糙的铁块，边缘还有没流平的毛边。

他伸手摸了摸，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却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眼角甚至有点发酸。

这是他在墟土上亲手造出来的第一件东西，不是捡来的破烂，不是别人剩下的残渣，是用黏土、废铁和墟能烧出来的，是文明重启的第一粒火星，是他活下去的底气。

他坐在地上，盯着铁块看了半天，伸手戳了戳，硬邦邦的，心里踏实得不像话。系统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当年实验室的第一批铁水，也跟这个差不多，歪歪扭扭的，没人想到后来能造出飞船和机甲。】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铁块抱在怀里，贴在胸口，铁块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像针一样刺破夜空，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喊：“铁头哥说了，挨个搜！从东头搜到西头，凡是私藏墟能废料的，全都带走！敢藏的，直接打断腿扔去喂畸变者！”

陈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猛地扑到窗边，扒着破缝往外看——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晃来晃去，正朝着他的破屋逼近，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踹门的声响，有人在喊：“开门！快开门！”

系统的声音陡然紧张，带着点慌乱：【糟了！铁头的人搜过来了！熔炉还没凉，炉膛里的火还没灭，铁水也没藏，怎么办？他们要是看见熔炉，肯定知道你在私造东西，直接把你拖走！】

陈默看着炉膛里还在发红的火焰，又看了眼枕头下的金属圆盘，圆盘的冰凉和铁块的温热在他掌心交织。

他攥紧了刚成型的铁块，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要是真被发现，大不了拼了！

他反手锁上门，用桌子抵住，桌子腿晃了晃，差点散架，又把麻袋扯过来，死死套在熔炉上，遮住那片显眼的红光，麻袋瞬间被烤得发烫，散发出烧焦的味道。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开始踹他的门，“哐哐”的声响，门板晃得厉害，像是随时会塌。

“开门！里面的人出来！别装死！”有人吼着，手电筒的光柱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晃来晃去。

陈默退到墙角，手里攥着铁块，指节泛白，铁块的棱角硌着掌心，疼得发麻。

系统在脑里急得转圈：【要么硬刚，要么装怂——硬刚你打不过他们，装怂说不定能混过去！选哪个？快选！】

他咬着牙，把铁块藏在身后，用衣服挡住，脸上挤出怂兮兮的笑，走到门边，故意拖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点颤抖：“来、来了！别踹门，我这门快散架了！哥几个轻点，我这就开！”

门栓被拉开的瞬间，几道手电筒光柱直照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见铁头的手下堵在门口，三四个人，都拎着钢管，满脸凶相。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被麻袋盖住的熔炉上，鼻子抽了抽，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冷笑一声：“小子，屋里藏啥呢？刚才看见有火光，还闻到焦味了——是不是私藏墟能废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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