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摇篮中的哭声

属于上官明的诡域所散发出的血红色微光，像一层薄薄的血色纱幕，在半径八米的空间内缓慢流转。踏入医院大厅的那一刻，他便感到外界的诡力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粘稠、阴冷，带着婴儿特有的奶腥味与死亡混合的的怪异气息。维持这半径八米的微小范围，已经让他感到压力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基础的防护罢了。一旦完整的诡域展开......那代价是他支付不起的。

大厅里那具护士的灰白遗骸，在破妄笔强化的视野中呈现出更可怕的细节。慕容希压低声音，翻开《诡异图鉴》的某一页：“笔记里记载过，‘母婴同化’现象。被标记的个体会在死亡过程中怀抱幻象中的婴儿，最终两者融为一体。”

上官明的手电光束扫过导诊台。散落的文件上，除了那些“它要诞生了”的扭曲字迹，还有潦草的医疗记录片段。看到那些“实验体”、“排斥反应”、“共生现象”的字眼，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不是事故，”慕容希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触纸张，声音冷了下去，“是实验。”

一声细微的啜泣从走廊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十几个、几十个婴儿交织在一起的哭泣声，忽远忽近，在空旷的医院里形成诡异的回音，直钻脑髓。

“它在试探。”上官明握紧徽章，感受着血色晶石跟随哭声节奏的搏动，“我的诡域能抵挡大部分精神干扰，但情绪会被影响。别去想任何关于婴儿的画面。”

两人穿过大厅，走向长廊。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婴儿手印，从淡红到暗黑，如同无数爬行的轨迹。天花板的残灯明灭不定，让那些手印仿佛在蠕动。

“左侧第三间诊室。”慕容希突然停下，破妄笔让她看到了更多，“里面有强烈的诡力残留，还有……文字。”

诊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手电光照出B超室内的景象：碎裂的屏幕，污渍斑斑的检查床，以及——整面墙上用暗红色液体写满的癫狂字迹。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它们不是实验体它们是孩子”

“血月唤醒了它们所有的怨念都在汇聚”

“它在七楼产房诞生整栋楼都是养分”

“逃不掉了我们都将成为母亲”

字迹的尽头，墙角蜷缩着另一具白大褂遗骸，双手抱头。

慕容希小心地翻动遗骸旁的笔记本。这是医生的私人日记，字迹工整却内容惊心：

“……那些从黑市买来的婴儿……我们以为它们没有意识，只是用于基因编辑实验的载体……”

“……013号在停止心跳三天后，突然睁开眼睛。它在笑。”

“……第一例‘石膏化’出现……就像在为什么东西提供养分。”

“……我明白了。它们要我们成为‘母亲’，成为孕育它们真正诞生的温床。”

日记在此中断。

“基因编辑实验……用婴儿做载体。”慕容希合上笔记本，脸色苍白，“血月之后，这些婴儿的怨念被放大，形成了现在这个‘婴灵集群’。它们不是在攻击，是在……寻找母亲。”

上官明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他想起自己诡力中那股莫名的悲伤，现在似乎找到了源头。

“七楼产房。”他看向门外黑暗，“源头在那里。越靠近，消耗会越大。”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如果情况超出预期……可能需要完整展开诡域。但那样一来，之后我恐怕连站着的力气都不会有。”

话音刚落，长廊深处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

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摩擦声，缓慢而规律，从楼梯方向靠近。

上官明迅速关灯，拉着慕容希退入B超室，将门虚掩。他将诡域的微光压缩到极致，只贴身覆盖两人，尽可能减少消耗和暴露。

黑暗中，那东西爬过门口。

一具类石膏化的护士遗体，关节反向弯曲，在地上爬行。它的背上，趴着一个灰白色的婴儿轮廓，小手深嵌入遗体的肩胛骨。遗体嘴巴张合，发出模糊的音节：“妈……妈……”

经过门缝的瞬间，背上的婴儿轮廓，将没有五官的脸转了过来。

足足十秒，那无形的“注视”才移开。

“它在巡逻。”慕容希声音发颤，“那婴儿只是个‘子体’。真正的源头已经能分化子体操控尸体……它的力量……”

“在快速增长。”上官明接话，面色凝重，“如果它突破到高级，整栋楼会活化成它的身体，我的诡域也可能被压制。必须在那一刻之前解决它。”

他取出一支诡血制剂，暗红色液体在玻璃管内微微晃动：“必要时，用这个临时提升力量，配合诡域……赌一把。”

他们选择走安全楼梯。楼梯间的景象触目惊心：每一级台阶都凝固着灰白遗骸，散落着沾污的婴儿用品。三楼的墙壁上，血写着巨大的“欢迎来到摇篮”，下方是三名腹部隆起、面带诡异微笑的护士遗体。

四楼、五楼、六楼……景象越发扭曲。六楼产科病房区，所有婴儿床被推到走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灰白的婴儿轮廓，整齐排列。

走廊尽头，产科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哒、哒、哒……

规律而机械。

两人缓缓靠近。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正在打字，动作僵硬。

“医生？”上官明试探。

敲击声停止。男人缓缓转身——他的脸一半正常，布满恐惧；另一半已完全灰白，眼睛石化。他的右手还是血肉，左手已成灰白石质。

“你们……不是它们……”男人的声音嘶哑，一半正常，一半如石头摩擦，“快走……趁它还没完全醒来……”

“你是谁？”

“刘文峰……产科主任……”他艰难喘息，每说几个字，灰白部分就在抽搐，“我们都参与了……‘新生计划’……用婴儿做基因载体……植入诡异基因片段……想制造可控的诡术者……”

他剧烈咳嗽，咳出灰白粉尘。

“血月之后……所有实验体都活了……融合成一个整体……它在七楼产房吸收我们的生命……构建身体……”

“它要诞生了……真正的、拥有高级诡力的怪物……等它醒来……整栋楼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然后……它会去寻找更多的‘母亲’……”

他的右眼流下泪水，左眼干涸如石。

“救救那些孩子……是我们把它们变成这样的……杀了我……然后去七楼……在它醒来前……毁掉核心……”

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指向办公桌抽屉。

慕容希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箱。里面是厚厚的实验记录、照片，以及……一沓婴儿的出生证明复印件。

那些婴儿有名字，有小脚印。

他们曾经是人。

办公室外，走廊里突然响起密集的爬行声！

啪嗒啪嗒啪嗒——

数十、数百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刘文峰医生灰白的脸上露出最后恐惧：“它们来了……子体们……保护母亲……”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键盘上一个键。

办公室墙壁裂开一道暗门。

“快走……通道直通七楼……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话语戛然而止。灰白色彻底淹没了他，整个人凝固成保持坐姿的石膏遗骸。

门外，第一具被婴儿骑乘的护士遗体已爬到门口。

它背上的婴儿轮廓，发出了清晰的词语：

“妈……妈……”

紧接着，走廊里所有婴儿床开始摇晃，灰白的婴儿轮廓，一个接一个地坐了起来。

没有五官的脸，全部转向办公室。

上官明一把拉起慕容希，冲进暗门！

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潮水般涌来的爬行声。

但隔绝不了的，是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婴儿哭声。

以及哭声深处，某个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的、令人窒息的诡力波动。

上官明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轮血月的投影在不安地脉动。他摸了摸怀中的诡血制剂，又感受了一下自身所剩的诡力。

“诡域完整展开，只有一次机会。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它要突破中级上限了。

就在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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