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发任务

槐荫路44号的训练持续了两周。

每周二、四的夜晚，上官明都会踏入听雨茶楼三楼那间摆满乐器的房间。训练内容枯燥而痛苦：感知诡力、控制流动、构筑术式模型。竹箫早已换成特制的诡力共鸣器——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刻满银色符文。

“诡力不是肌肉，蛮力只会撕裂你自己。”诡箫的声音永**静，“血月冥狱是特级诡域，但你现在的诡力只有中级。就像孩童挥舞巨锤，伤敌之前先伤己。”

上官明盘坐在房间中央，额头沁出冷汗。黑色立方体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微微颤抖，表面银光忽明忽暗。

在他意识深处，那片血色的空间正在缓慢扩张。血月高悬，下方是五个模糊的平台，对应五血诡法式。目前只有第二个平台相对清晰——幽诡血火的符文阵列已构筑完成三分之一。

“够了。”诡箫抬手，立方体落回他手中，“你的第一次任务来了。”

上官明睁开眼，瞳孔深处一丝血红迅速隐去：“佑德市人民医院？”

“对。”诡箫走到墙边，按下某个隐藏按钮。整面墙的乐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巨大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栋十二层的白色建筑。医院主楼，拍摄时间三天前，画面中的建筑笼罩在淡淡的灰雾中。

“事件等级：中级趋于高级。源头不明，已确认至少十七名医护人员及八名病患死亡，尸体呈现‘类石膏化’特征，与血月事件部分受害者相似。”诡箫调出几张照片——灰白色的尸体，表情定格在极度惊恐的瞬间，皮肤质感如同粗糙的石膏。

“封锁前最后传出的信息：‘它在妇产科诞生，整栋楼都是它的摇篮’。”诡箫顿了顿，“情报部推测，可能是‘婴灵集群’类诡异，受血月余波影响产生异变。”

上官明盯着屏幕：“我的诡力只有中级，对付接近高级的事件……”

“所以你有搭档。”诡箫按了下控制器。

房间门滑开，慕容希走了进来。她穿着深色便装，脖颈上的银色项链依旧暗淡，但手里多了一个黑色手提箱。

“她？”上官明皱眉，“她没有觉醒诡术，只是普通人。”

“但她有你需要的东西。”诡箫看向慕容希，“打开。”

慕容希将手提箱平放在茶桌上，输入密码。箱盖弹开，里面分三层：上层是六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管，管内装着暗红色液体；中层是三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纹路；下层是一本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特制的银色钢笔。

“诡血制剂，中级消耗品，三分钟内临时提升诡力强度，副作用是二十四小时虚弱期。”慕容希拿起一支玻璃管，“应急用，最多两支，否则会永久损伤诡力回路。”

她又拿起一个金属圆盘：“封域盘，低级诡具，展开半径十米的临时隔离域，持续十分钟。可以阻挡中级以下诡异的感知和侵入。”

最后她指向笔记本：“我母亲留下的《诡异图鉴·残卷》，记录了二十七种常见诡异的特征、行为模式和弱点。以及这支‘破妄笔’，低级诡具，书写时能短暂看破幻觉类能力。”

上官明看向诡箫：“这些东西……”

“天枢的物资支援，需要任务积分兑换。这次是预支。”诡箫关闭屏幕，“任务目标：进入医院，确认诡异源头，收集情报。如条件允许，尝试清除或削弱。如遇危险，立即撤退，保全自身为第一优先级。”

“我们两个人，一个中级诡术者，一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上官明声音低沉，“这算保全？”

“所以给了你们物资。”诡箫走到窗边，“而且，她的价值不在战斗。”

慕容希合上手提箱：“我研究母亲笔记七年，理论知识和诡异学常识可能比一些低级诡术者更丰富。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不拖后腿。”

上官明沉默了几秒：“她还是不能进行诡力测试，这是条件。”

“我遵守约定。”诡箫转身，“但你也得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力量的人往往最先死去。她可以不做战斗人员，但至少需要自保的手段——诡具、知识、经验，这些是她能掌握的。”

“如果她愿意。”上官明看向慕容希。

“我已经在局中了。”慕容希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血月事件那晚，如果不是湛蓝守护，我们都得死。逃避没有意义。我不求觉醒诡术——那本就不是能强求的事——但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活下去。”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夜晚要下雨了。

诡箫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徽章，抛给上官明。徽章造型古朴，中央是北斗七星的图案，天枢星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极小的血色晶石。

“临时通行证，也是定位器。进入医院范围后，它会记录你们遭遇的诡力波动。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捏碎它，我会在三分钟内赶到——前提是我没有被其他事情拖住。”

上官明接过徽章，入手冰凉，血色晶石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搏动。

“最后提醒三点。”诡箫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医院已完全封锁，但‘封锁’对高级诡异可能只是心理安慰。第二，类石膏化尸体可能是某种‘转化’过程，远离任何灰白色物体。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睛直视两人。

“如果听到婴儿哭声，不要寻找声源，不要回应，立刻远离。婴灵集群最危险的不是攻击力，是‘同化’能力。被它标记为‘母亲’或‘父亲’的目标，会被拖入永恒的噩梦中。”

慕容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坠子：“笔记里有类似记载……‘未诞之怨，至纯至毒’。”

“准备吧。一小时后出发，我会安排车送你们到医院外围。”诡箫摆摆手，“任务时限：今夜十二点前必须撤离。血月事件后，全球诡力活跃期，午夜后危险度会指数级上升。”

两人离开房间。

下楼时，慕容希轻声说：“你其实可以不让我去的。”

“你会不去吗？”上官明没有看她。

“不会。”慕容希的回答很简单。

“那就够了。”

一小时后，黑色越野车停在距离佑德市人民医院三百米的路障前。

雨已经下了起来，不算大，但细密冰冷，在车灯照射下如无数银针坠落。整片街区已被军方封锁，黄黑相间的警戒线缠绕在每一个路口，但诡异的是——没有哨兵，没有巡逻队，只有空荡荡的岗亭和闪烁的警示灯。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递来两件黑色雨衣和两个强光手电：“我只能送到这里。车辆会在一公里外待命，凌晨十二点前，如果看到信号弹，我会来接应。如果没看到……”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上官明和慕容希穿戴好装备，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腐臭混合的怪异气味。

医院主楼矗立在雨幕中。

十二层建筑，大部分窗户漆黑，只有零星几扇透出忽明忽暗的惨白灯光——应急照明系统还在断续工作。建筑外墙爬满了暗色的藤蔓状污渍，从楼顶向下蔓延，像干涸的血迹。那些污渍在雨水的冲刷下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清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三楼的一扇窗户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一具灰白色的身影从窗口坠落，砸在楼下的花坛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身影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却没有流血——因为那早已不是血肉之躯。

“诡力浓度……很高。”上官明握紧黑色徽章，晶石的搏动变得急促，“比训练时的模拟场强三倍以上。血月冥狱的最大稳定范围是半径十米，但在这个环境下，可能只能维持八米。”

慕容希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仪表——诡力探测仪，低级诡具，表盘上的指针正剧烈颤抖，指向红色的区域。

“中级上限，偶尔触及高级阈值。”她冷静地读数，“波动规律……每三分钟一次高峰，像呼吸。源头可能在建筑中上部，七到九层之间，符合妇产科所在楼层。”

她收起探测仪，又取出破妄笔，在自己左手掌心写下一个复杂的符文。银光一闪，符文渗入皮肤。

“视野强化，持续三十分钟。能看破大部分低级幻象。”她解释，“你也写一个。”

上官明接过笔。笔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冰凉刺骨，诡力自动流向笔尖。他写下同样的符文，银光渗入，再抬头时，视野发生了彻底变化——

医院建筑表面，那些藤蔓状污渍的真相暴露无遗：那是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手臂，婴儿的手臂，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整栋大楼。每一只手臂都在缓慢抓握，指甲刮擦着墙壁，发出只有强化听觉才能捕捉到的细微声响。

而在大楼的阴影里，地面上散落着数十个灰白色的人形轮廓。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伸手向天空——全是类石膏化的受害者，被永久定格在死亡的瞬间。

“那是……”

“诡力实体化的残留。”慕容希的声音很轻，“这栋楼正在被‘消化’。任务情报没错，整栋楼都是它的摇篮。”

两人绕过路障，走向医院正门。

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越靠近，越能听到一些不该存在的响动：细微的哭泣声，拖拽重物的摩擦声，液体滴落的啪嗒声……所有声音都隔着厚厚的墙壁，模糊不清，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主楼大门是双开玻璃门，其中一扇完全破碎，另一扇歪斜着，玻璃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门内是漆黑的大厅，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投下惨淡的光斑。门口的台阶上，躺着一件灰白色的医生袍，袖口处还能看到半截同样灰白的手指。

上官明在门前停下，从怀中取出三支玻璃管——诡血制剂，犹豫了一秒，还是放回两支，只留下一支扣在掌心。

“必要时候再用。”他低声说，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米范围。我会展开血月冥狱的微型领域，半径八米，应该能预警大部分威胁。”

慕容希点头，右手握住手提箱的握把，左手放在腰间的封域盘上。

两人踏入医院。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

雨声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绝对的、压迫性的死寂。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福尔马林、血液和某种甜腻的腐臭，像是过度发酵的奶粉混杂着铁锈。

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大厅的景象：接待柜台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干涸的血迹在白色地砖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那些血迹的尽头往往连接着一具灰白色的轮廓。一排候诊椅东倒西歪，其中三张椅子上，都凝固着人形的石膏状遗骸。

最深处，导诊台后，坐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灰白身影。她微微低头，仿佛在整理病历，只是那双手已经和桌面融为一体，皮肤纹理如同粗糙的水泥。

“第一个接触点……”慕容希的声音很轻，破妄笔强化的视野让她看到更多——那灰白轮廓内部，有细微的诡力流动，像尚未完全凝固的岩浆。而那些散落的文件上，用扭曲的字迹重复写着同一句话：

“它要诞生了……它要诞生了……”

上官明握紧徽章，血色晶石的搏动变得混乱。他能感觉到，整栋楼里，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血月冥狱的微型领域在他周身展开，淡淡的血色光晕笼罩了半径八米的范围，将那些无形的窥视感稍稍推开。

而在诡力感知的尽头，医院深处，第七层或是第八层的某个地方，传来了微弱的、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却直接穿透了耳膜，在脑海深处回响。

五血诡法式的符文在意识中微微发亮。

任务，开始了。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