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墨沉的指节再次落在深棕色的木门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些,敲门声在寂静的青石板巷里荡开,撞在两旁的老墙上,又弹回来,显得格外清亮。可门后依旧静悄悄的,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这扇门背后,本就是一间空屋。
苏晚萤站在他身后,踮着脚往门里张望,可木门严丝合缝,除了门上褪色的花纹,什么都看不见。她忍不住拽了拽墨沉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墨队,会不会是老杨的朋友没传达到位?或者裴专家根本不在里面啊?”
墨沉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只有一片死寂,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没有。“老杨说他今天在工作室,应该不会错。”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或许是他在忙,没听见。”
“没听见?我们敲了快十分钟了,声音这么大,怎么可能没听见?”苏晚萤有点不服气,又往前凑了凑,对着门缝喊道,“裴专家!我们真的没恶意!就是想请教您关于一枚古玉的问题,这枚玉牵扯到一桩离奇的命案,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麻烦您的!”
她喊得嗓子都有点发哑,可门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巷口有个卖菜的老太太路过,见两人在这儿杵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里嘀咕着:“这裴家小子,又把访客拦外头了,真是个怪人。”
苏晚萤听见了,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想问问情况,可老太太摆了摆手,提着菜篮子匆匆走了。她只好转回头,一脸沮丧地看着墨沉:“墨队,你听,连街坊都知道他不爱见人。这可怎么办啊?”
墨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门楣上“谢绝访客”的木牌上,那四个楷书工整得有些刻板,像极了主人孤僻的性格。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玉佩的证物袋。阳光透过证物袋的塑料膜,照在玉佩上,那道细微的裂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泛着一丝冷光。
“只能赌最后一把了。”他低声说道,蹲下身,把证物袋轻轻放在门口的石阶上。石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证物袋放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他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证物袋旁边,名片上印着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背面还简单写了一句:“玉佩诡异,牵扯命案,恳请裴先生相助。”
“墨队,这样有用吗?”苏晚萤蹲在他旁边,看着石阶上的玉佩,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知道。”墨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要是真对古物的异常有研究,看到这枚玉佩,或许会改变主意。我们先走吧,别在这儿纠缠,免得引起他的反感。”
苏晚萤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墨沉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扇木门,又看了看石阶上的玉佩,才跟着墨沉转身,慢慢往巷子外面走去。
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可两人的心情却格外沉重。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没什么力气。苏晚萤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希望能看到门突然打开,裴舟拿着玉佩追出来。可直到他们走到巷子的拐角处,那扇木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墨沉准备转身,彻底离开这条巷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那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两人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扇深棕色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门后,逆着光,看不清容貌。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反而更显得神秘莫测。
“裴专家!”苏晚萤惊喜地喊出声,就要往回跑。
“别过去。”墨沉一把拉住她,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后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场,冷静、孤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门后的人缓缓走了出来,完全暴露在阳光下。这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淡淡的墨痕,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修复文物时不小心弄伤的。他的头发很长,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留着几缕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很清秀,只是眼神太过锐利,像一把冰冷的刀,落在人身上,让人有些不自在。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裴舟了。
裴舟没有看他们,目光径直落在门口石阶上的那枚玉佩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证物袋。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证物袋的瞬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缩回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墨沉和苏晚萤身上,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温度:“这是蚀源载体,你们被它的残响影响了。”
“蚀源载体?”墨沉和苏晚萤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听起来比“怨力附物”更玄乎,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苏晚萤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激动地说道:“裴专家!您果然认识这种东西!我们就是因为这枚玉佩来的!它的主人林坤,在家中心脏离奇碳化死亡,现场没有任何火源,我们检测这枚玉佩的时候,仪器还突然失控了!我查古籍看到‘怨力附物,会留残响’,您刚才说的‘蚀源载体’和‘残响’,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裴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眼神依旧凝重地盯着那枚玉佩,又扫了一眼墨沉和苏晚萤,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他的目光在墨沉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苏晚萤身上,最后还是回到了玉佩上。
墨沉走上前,态度诚恳地说道:“裴先生,您好。我是市局的墨沉,这位是我的同事苏晚萤。我们知道您不爱被人打扰,但这件案子实在太过离奇,我们穷尽了所有科学手段,都无法解开谜团。老杨说您精通古籍和民俗,还帮警方破解过类似的离奇案件,所以我们才冒昧前来,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裴舟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语气依旧冰冷:“老杨让你们来的?”
“是,他说您今天在工作室,让我们直接过来找您。”墨沉点了点头,“裴先生,我们知道您性格孤僻,不喜外人打扰,但这桩案子关系到一条人命,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如果您能帮我们解开玉佩的秘密,查清林坤的死因,我们一定感激不尽,不管您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尽量满足。”
裴舟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拿起石阶上的玉佩,放在手心仔细打量。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墨沉和苏晚萤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紧张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裴舟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墨沉敏锐地捕捉到了。
墨沉心里一动,难道裴舟也受到了玉佩的影响?还是说,他有什么隐情?
裴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的恍惚只是错觉。他把玉佩重新放回证物袋,放在石阶上,站起身,看着墨沉和苏晚萤,语气坚决地说道:“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们。你们赶紧把这枚玉佩拿走,离它越远越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啊?”苏晚萤急了,上前一步说道,“裴专家,您明明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也知道‘蚀源载体’和‘残响’,您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林坤死得不明不白,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没义务帮你们。”裴舟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不耐烦,“我早就说过,谢绝访客。你们赶紧走,别再来打扰我。”
墨沉看出了他的抗拒,也察觉到了他刚才那个细微的异常动作。他隐约觉得,裴舟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帮,或者说,他有自己的顾虑。难道是这枚玉佩的“蚀源”,也影响到了他?
“裴先生,是不是这枚玉佩对您产生了什么影响?”墨沉试探着问道,“如果您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什么帮助,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配合。我们只是想查清真相,给逝者一个交代,没有别的意思。”
裴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两人的距离,语气更加冰冷:“我说了,我帮不了你们。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他的态度很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墨沉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反而会引起他的反感,甚至可能让他彻底关上大门,再也没有合作的可能。
“好,我们走。”墨沉拉了拉还想争辩的苏晚萤,对着裴舟点了点头,“裴先生,打扰了。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这枚玉佩很危险,不仅关乎林坤的死因,可能还会危害到更多人的安全。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苏晚萤不甘心,咬了咬嘴唇,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飞快地写了几句话,然后跑到门口,把纸条放在玉佩旁边,对着裴舟说道:“裴专家,这是我们查到的一些线索,上面写着林坤的死可能与蚀源有关,我们真的急需您的帮助!希望您能好好看看!”
裴舟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张纸条,只是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像是在驱赶不受欢迎的客人。
墨沉拉着苏晚萤,快步走出了青石板巷。直到坐上车子,苏晚萤还在愤愤不平:“什么人啊!明明有本事帮忙,却这么冷漠!林坤死得那么惨,他怎么能不管不顾呢!”
墨沉发动车子,眼神却透过后视镜,看着青石板巷的入口,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不是冷漠,他是在害怕。”
“害怕?他害怕什么?”苏晚萤愣住了。
“害怕这枚玉佩,或者说,害怕玉佩上的‘蚀源’。”墨沉的语气很肯定,“刚才他拿起玉佩的时候,手指在颤抖,还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出现了幻视。我猜,他可能已经被这枚玉佩的‘蚀源’轻微污染了,所以才不敢轻易插手,怕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险。”
苏晚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他态度那么坚决,还刻意和我们保持距离。那我们怎么办?他不帮忙,我们根本解不开玉佩的秘密啊!”
“别着急。”墨沉看了她一眼,“我相信,他看到你留的纸条,会改变主意的。林坤的死可能与蚀源有关,这句话或许会触动他。而且,他既然能一眼认出这是‘蚀源载体’,说明他对这种东西很了解,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管。”
车子缓缓驶离老城区,往警局的方向开去。墨沉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青石板巷的尽头,裴舟依旧站在门口,看着石阶上的玉佩和那张纸条,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弯腰,捡起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清秀,带着点急切:“裴专家,林坤心脏碳化而死,现场无火源,唯有这枚玉佩异常。我们怀疑他的死与蚀源有关,古籍记载‘怨力附物,会留残响’,我们实在无从下手,恳请您出手相助!——苏晚萤”
裴舟看着纸条上的“蚀源”二字,眼神凝重起来。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那道细微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张咧开的嘴,在嘲笑他的懦弱。
他确实被这枚玉佩的蚀源轻微污染了。刚才拿起玉佩的瞬间,他眼前突然闪过一片血色,耳边还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嘶吼。这种幻视,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自从几年前帮警方处理完那座古墓的事情后,他就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是一直瞒着所有人,独自承受。
他不想再插手任何与“蚀源”“残响”有关的事情,只想安安静静地修复文物,研究古籍,远离这些诡异的危险。可纸条上的话,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心脏碳化,无火源,这分明是蚀源爆发到极致的表现。如果真的不管不顾,说不定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窗外的巷口,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在巷口的阴影里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消失不见了。
裴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抬头,朝着巷口望去,可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在监视这里?
他握紧了手中的纸条和玉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沉思。黑影是谁?是冲着这枚玉佩来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他想不管都难了。
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裴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手里的玉佩冰冷刺骨,纸条上的字迹越来越清晰,窗外的黑影如同一个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他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可能就要被这枚诡异的玉佩打破了。
而此刻,墨沉和苏晚萤正驱车赶回警局。青石板巷里的那道黑影,已经悄然跟上了他们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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