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馆里的偶遇

三天后。

夜色笼罩着法租界。

“船夫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

顾清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和那些出入高级场所的洋行买办没什么两样。

他并不关心咖啡的味道，也不在意乐队的演奏，他只是在等人。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距离咖啡馆越来越近。

红点的标签是“沈婉”。

这是他三天来的成果。

在档案科，他没日没夜地翻阅那些积满灰尘的卷宗，利用系统强大的信息检索和关联能力，将沈婉在沪上的所有活动轨迹、社交习惯、人际关系网全部梳理了一遍。

他知道她每周二晚上八点，都会来这家咖啡馆独自待一个小时。

这是她难得的喘息时间。

也是他选定的，传递情报的最佳时机。

门上的风铃响了。

沈婉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显眼的旗袍，穿着一件素雅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她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红茶。

然后，她习惯性地环视一周，寻找空位。

她的目光在扫过顾清风时，停顿了半秒。

顾清风端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举，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轻佻的笑容。

沈婉的眉心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端着红茶走向一个角落里的空位，假装没有看到他。

顾清风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喝完杯里的咖啡。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站起身，径直朝着沈婉走去。

“沈小姐，又见面了。”他将礼盒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邻桌的人听到。

沈婉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先生，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顾清风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话语暧昧，带着明显的暗示。

沈婉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请你离开。”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顾清风笑了笑，将桌上的礼盒推到她面前：“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算是……为了那天晚上的鲁莽，向你赔罪。”

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沈婉看了一眼礼盒，那是沪上最有名的“梦巴黎”香水。

她没有去碰那个盒子，只是冷冷地看着顾清风：“我不需要。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要叫人了。”

“别这么无情嘛。”顾清风身体靠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春雷计划，你不感兴趣？”

沈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心脏。

“计划的详细内容，藏在香水盒底部的夹层里。微缩胶卷，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顾清风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戏谑。

他的目光扫过咖啡馆的几个角落。

系统面板上，两个代表着监视者的黄点清晰可见。

一个是王森的心腹，坐在吧台边假装看报纸。

另一个是特高课的外围人员，在门口附近装作等人的样子。

“你疯了？”沈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在两个特务的眼皮子底下传递情报，这无异于自杀。

“所以，才需要你配合演戏。”顾清风的视线回到她脸上，“夫人，你也不想我们两个，现在就被带走吧？”

他又一次用那句话拿捏住了她。

沈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换上了另一种情绪。

她看着顾清风，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介于厌恶和无奈之间的神情。

她伸手拿过那个香水盒，打开闻了闻，然后又盖上。

“这香水，味道太浓了，我不喜欢。”她将盒子推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不喜欢？”顾清风像是有些意外，随即又笑道，“没关系，我再给你换一瓶。只要你肯赏脸，下次我们一起去挑。”

“不必了。”沈婉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顾清风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像是要伸手去拉她，却“不小心”撞到了她的手提包。

手提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口红，小镜子，一串钥匙，还有一个小巧的记事本。

“抱歉，抱歉！”顾清风连忙蹲下身去捡。

沈婉也只能跟着蹲下。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场笨拙的纠缠。

男人想挽留负气离开的女人，结果弄得一团糟。

吧台边的特务放下报纸，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显然也把这当成了一出风流闹剧。

就在两人手指交错，收拾东西的时候，顾清风飞快地将一枚藏在掌心的、比米粒还小的微缩胶卷，塞进了沈婉手提包内胆的缝隙里。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隐蔽至极。

“胶卷在你包里了，回去自己想办法。”他用气声说。

沈婉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将东西收回包里，站起身，看也不看顾清风一眼，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顾清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回到座位上，又叫了一杯咖啡。

好像刚才那场混乱，真的只是一场失败的搭讪。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那两个监视者。

他们没有任何异常。

任务完成。

顾清风喝完咖啡，付了钱，也走出了咖啡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法租界的街上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才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一个穿着长衫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是情报科科长，赵立。

“顾老弟，你胆子可真大，连王森的老婆都敢碰。”赵立递过来一支烟。

顾清风没接，摆了摆手：“赵科长说笑了，我只是……情不自禁。”

“少来这套。”赵立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我不管你跟那个女人有什么瓜葛，你上次给我的消息，很准。”

顾清风笑了笑：“档案科里灰尘多，偶尔也能翻出点有用的东西。”

上次，顾清风“无意中”在旧档案里发现了一桩悬案的疑点。

一年前，有个支持抗日的富商被七十六号以“通共”的罪名抓了，家产全部充公。

但卷宗里，有一笔巨额资金的去向不明。

顾清风利用系统，查出这笔钱最终流入了行动队队长张彪的私人账户。

他把这个线索“卖”给了王森的死对头，情报科科长赵立。

“张彪已经被我的人盯上了，只要证据确凿，王森就得断一条手臂。”赵立吐出一个烟圈，“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在档案科待一辈子。”顾清风直截了当地说。

“胃口不小。”赵立眯了眯眼，“王森把你扔进冷宫，就是不想让你再出来。我想捞你，也没那么容易。”

“那就要看，张彪这条鱼，够不够肥了。”顾清风的语气很平静。

赵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有点意思。行，这件事，我记下了。等扳倒了张彪，我保你来我情报科。”

“那就多谢赵科长了。”

“还有，”赵立掐灭了烟头，“离王森的老婆远点。那个女人，不简单。别玩火。”

“多谢提醒。”顾清风点头。

看着赵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顾清风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一箭双雕。

用一个假案子，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为情报的送出创造了完美的掩护。

同时，也为自己铺好了离开档案科的后路。

现在，就等“春雷”炸响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